15、六个人，三条鱼 玖轩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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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礼——！”
“咚——”鼓声响起，众人默契地停止骚动，一个个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玖轩仙尊今日穿了一身鹄白色长袍，腰系银鹤宽带，发丝用银冠半束起。他走到莫惊鸿面前，微笑着将托盘交给莫惊鸿。
莫惊鸿向来不在乎什么礼法，没有低头，也没有垂眸，只怔怔看着他，呆呆接过，目送玖轩仙尊向前走去。
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到玖轩仙尊，跟他想的不大一样。
居然是杏眸，双眸微弯，唇色偏红，嘴角勾着，还带着两个清浅的酒窝，是很少年气的、昳丽的、攻击性很强的长相。
不过他感觉玖轩仙尊的气质十分矛盾。
因为瞳孔是冰蓝色的，正常时候应该会显得冷。
但是玖轩仙尊眉眼中藏着温柔。
如果是别人，他会说一句有些割裂。但如果是玖轩仙尊，他只会叹一句不愧是玖轩仙尊。
要知道，从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很崇拜玖轩仙尊了。
另一边，霓仅釉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烟紫长袍，腰系月白凤鸟纹宽带，发丝用月白高冠半束起，银铃悬到手腕，随着动作轻响。他走到郑栏昕面前，眼梢微挑，递给郑栏昕一个托盘，托盘上是泛着红光的白玉牌。
“此为界牌，登南峰时会有结界阻挡，将之置上，即可过界。”
他低眸看着郑栏昕跪地顿首谢礼，微微偏头，幅度不明显，眼神却有些玩味不屑。
隔了许久，他才轻笑一声道：“去吧，峰顶亦有奖。”
随后转身离去。
郑栏昕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壁至南峰顶，他将界牌放到结界上方，结界便逐渐消失。
确认峰下众人看不到后，他将探魂盘拿出来，从结界消失的洞中进入界内。
这几日他几乎将宗门走了遍，却仍没找到师尊的神魂。虽说已然做好没有那么轻易的准备，却还是感到有些失落。
四峰各分前峰后峰，四峰后峰除各峰仙尊及宗主外鲜有人至，连亲传弟子都无法进入。
除了……
郑栏昕盯着探魂盘刚走了两步，忽然感到一抹熟悉的剑意。他倏然转头，却陡然愣住。
右手边的石壁上刻有许多文字，是代代朱雀掌门所刻。郑栏昕正过身，唯有最右侧的石壁上刻着——
何人步虚南峰，顶鹤唳九天霜月冷，仙词偶逐东风来，误飘数声落尘境
落款是——
太一仙宗白虎位殷见曦 天启四百九十二年年十六题南峰顶
笔端潇洒风流，任谁都能从这里看出此人刻字时的傲气凛然。
他突然想看看师尊年少时的模样，少年时清风白马，身旁可有玩伴？
可会水中捞月，可会空中摘星？可会梦中观蝶，可会乘风捉云？可会饮酒玩乐，可会上树摸枣？
他没见过，只能靠想象。
若能拼凑出半点正确，他便已很开怀。
郑栏昕眼波汹涌颤抖，他在原地立了好久。
大约半柱香后，他才缓过神，将探魂盘收起，快步上前几步，抚摸着师尊刻下的笔迹。他仔仔细细地感受熟悉的剑意，眸中泛起泪花，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闭上眼睛，将头倚在石壁上，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郑栏昕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当师尊将他从火海里救出来开始，可能是当师尊带他走出必须乞讨裹腹的日子开始。
当师尊给他自由给他修行给他生命给他所有所有的一切。当他为师尊感受痛苦，当他必须仰视师尊，当他必须尊敬师尊爱师尊，当师尊不要他不爱他不能理理他，当他失去师尊……
他怎么能不爱师尊，他没办法不爱师尊。
没办法啊……
……没办法。
怎么能有办法？
没办法。
他爱师尊，很爱很爱。但他不求师尊爱他，他不求师尊能看到他，他只想让师尊好好活着……可为何活着却能变成如此困难之事。
为何每个人都配拥有生命，为何师尊会死？
这一刻，他极尽了怨恨。他怨恨上苍怨恨凡间怨恨诸神，他怨恨宗门怨恨仙尊也怨恨人类。
他恨极了世上的一切，却不得不在凡间讨一寸喘息。
他怕，也想。
两种情绪交织着缠绕他的心脏，让他时时刻刻都在痛。
他需要痛，痛才好，痛才清醒。
可……
“对不起。”他低声道，“对不起师尊。”
用这么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感情去染指一个光风霁月、皎洁若雪的人。
……
月上柳梢头，有一身影走到后峰。
霓仅釉看着后峰高台缓缓勾起嘴角，上面是给各宗大比魁首准备的极品固灵丹，在夜色映衬下还在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月光顺着树梢的缝隙打在他的脸上，显得霓仅釉的脸色有些阴沉。
太一仙宗没有丹修和药修，这是一弊。
这个时代以强为旨，没有人想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故而丹修极少。
极品丹师不说，连上品丹师都极少。
一瓶极品丹药世间难求，可他太一仙宗有。
便是这样一瓶让整个淮南都抢破头的丹药，郑栏昕却看也不看。
呵。
他去做何了？
好难猜啊。
霓仅釉走到石壁旁。
字迹还泛着翻滚的剑气，一看便知少年人如何桀骜，恨不得教全世界都知晓他的实力。
“阿曦……”他轻叹道，“我有些生气。”
……
“师尊，这样可以吗？”江延时搅动着勺子，问向身旁白衣翩翩的男人。
祁琉锦拿起勺子尝了一口：“不错，可以，很棒。小火再焖一会儿吧，把肉质炖的更软烂些。”
江延时盖上盖子，应了声好。
他的象牙白色腰带已换成银白色，是和郑栏昕一样的云纹腰带。
江延时样貌本就生的清冷精致，与师尊如月的面容站在一起更显登对。
郑栏昕在远处的墙角看着二人将鸡汤盛出来放在碗中，相对坐着分食。
鸡肉软烂，鸡汤金黄，上面还浮着葱花段和八角，飘着令人作呕的香气。
郑栏昕半阖着眸子，眉宇间显露出一丝疲惫。
西峰是有小厨房的，在他刚进入宗门的时候便想着给师尊做膳。
他那时没有灵力，山上的枝桠他不敢碰，只得跑去山脚下捡枯黄的落叶，叉肥美的鲈鱼。
在他四岁之前，都是捡别人不要的吃食过活。有时饿极了，也会抢一个包子。
他不常抢，偶尔抢的话那些人才不至于打死他。
顶多算见到个苍蝇，拍走就是了。
在他四岁的时候，便出了城镇，走进大山。山间野味很多，水也多，还有野果，他像是进入了什么漂亮的仙境，在山上打滚撒泼，再好好洗一个山泉澡。
他再也不用缠那些捂得他满身疹子的破布了。
小小的郑栏昕已经会打鸟捕鱼了，他也会爬树，还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中有时还会传来歌声。
可他在山中没留多长时间，最终还是被狼群赶下了山。
他太小了，山中野兽太多，他打不过。
郑栏昕曾经打死了一只野猪，就在他四岁的时候。他那时很开心，却不知有谁分享，于是牵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后来，他被师尊捡回宗门，便叉了三只烤鱼，想给师尊带去。
烤鱼焦香美味，他光是闻着就流出了口水。
小栏昕打了一碗水擦了擦嘴，他不想用师尊的帕子，虽然帕子脏了，但他会洗干净的。也不想用自己的衣袖，他从未穿过这般干净的衣服。
这么白，纤尘不染，像师尊一样。
他将烤鱼呈给师尊，师尊蹙了蹙眉。
小栏昕忐忑地站着，师尊看了他许久，最终淡淡道：“本尊已辟谷，不用吃这些。你若饿了，日后可以自己去太衡台的食堂吃。”
小栏昕那时不知何为辟谷，只知师尊不想吃他的烤鱼。他的眼眶里溢出泪珠，怔怔看着师尊。
师尊好高，好美。
师尊见他哭了，似是叹了口气：“你若不想去太衡台，便自己在小厨房做食物吧。”他变出许多食材灵石，“这些都给你，想吃什么自己做。不想做便自己下山买。”
食材带着灵力，可以提升境界。
但师尊只是给他食材，并未给他木材，故而他依旧下山捡落叶。这样一来二去，山下的落叶变少，让扫叶弟子减轻了许多工作量，他们就有时间碎嘴，也正好被小栏昕听到。自然而然的，他们便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便会有第二架。
郑栏昕金丹之前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花在了打架上。
后来被师尊发现他在捡落叶，可能是忧他不敢独自下山，便领着他下山买木材。
师尊的掌心好暖，师尊怎么这么好。
可与幻浮生中不同，在现实里，师尊从未与他一同用过膳。
待到他金丹期辟谷，郑栏昕便不再用这个小厨房了。
思及此，郑栏昕拿手指压了压酸涩的眼眶。
当他将手指放下时，面前二人刚好吃完，不知互相说了什么，江延时起身去收拾碗筷。
郑栏昕跟着祁琉锦进入瑞云殿，祁琉锦刚要关门，回头看到他，有些惊讶道：“栏昕？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郑栏昕直直看着他：“鹤唳给我。”
祁琉锦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郑栏昕又重复了一遍，“把鹤唳给我。”
祁琉锦嘴角牵起一抹笑道：“栏昕，你也知道……”
“我不管你是谁。”郑栏昕打断他，“把师尊的配剑还给我。”
祁琉锦嘴角的笑意淡了。
“瑞云殿内还有一把师祖传下来的白虎剑，你可以用那个。”郑栏昕道，“我不会揭穿你的身份，我还会保护你，但你得把鹤唳给我。”
郑栏昕嘲讽地勾起嘴角。
毕竟以三位仙尊的态度，他若是闹大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太一仙宗的门都说不准。
祁琉锦喉结下压，还是将剑架上的鹤唳交给他。
郑栏昕垂着眼，双手接过鹤唳，尾指轻轻抚摸，未再与他说一句话，提剑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六个人，三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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