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世道险恶》乐奚疑

14、六个人，万种因 殷见曦配

　　“滚！滚出去——！”

　　殿内传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物品摔碎声，惊飞立在槐树枝上的鸟雀。

　　戚言驰从殿内退出，鲜血从捂着额角的指缝中不断流下。
　　他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居所内，熟练地处理起伤口。

　　颠奏殿内，霓仅釉身着一身银朱色长衫跪在充满碎瓷片的地上，发丝披散，双目猩红。

　　他的身体颤抖，脊背佝偻着，像是要抱住什么东西。

　　少顷，霓仅釉膝行两步，脚腕银铃轻响。他追着月光，皮肤渗出鲜血，将长衫一处浸湿。

　　月光似流水般淌下，他抓不住月光。

　　霓仅釉茫然的目光落在空中，喉咙里发出一阵颤抖的悲鸣。

　　“我生病了，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他的头低下，不断重复喃喃着：“不要走，不要走……”

　　“师兄，我有一问不解。”

　　“嗯？竟是哪种问题让我们的小天骄感到疑惑呢？”

　　“师兄莫笑，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师弟直说。”

　　“若我死了，这世界该以何种方式运转呢？是否与我在时一样，是否与我在时不同呢？”

　　霓仅釉寻到月光照耀处躺下。

　　“师弟怎想到这个问题。”

　　“世人常对死亡忌讳若深，可死亡却是真实存在的。淮南大陆飞升占多，死亡占少，并非没有。若是一个人死后，其他人的生活依然不变。那对那个人来讲，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若是死亡如同飞升一样，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呢？没有人知道究竟如何，我想试试。”

　　“呸呸呸，好阿曦，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死亡可是能轻易一试的？对于人族来讲，活着便是极有意义的事，这种事不必依靠是否有人记得。若是不能向外求道，便向内汲取能量。这种探寻本真的过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事。何况你自己也清楚，没人知晓结果究竟如何。世上有那么多人死亡，你可见到有人回来的？”

　　少年眉头紧蹙：“人生世间，为何要向内汲取能量而不是向外求呢？”

　　“因为世间生灵极多，不可能每一处都顺了自己的心意。”

　　少年嗤笑：“那便强了他们又如何？”

　　霓仅釉被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又觉不合时宜，便同他道：“强迫别人的所思所想是很难的，更何况还有因果在。”

　　那时候的小少年心高气傲，连赴黄泉探求这种事都想得出来，更遑论向外求道。
　　只是听到他的话，低眉思索了好一阵，才颇有些不服道：“那好吧。现在还是先不试了。”

　　“如今不能试，往后也不能尝试。师弟若是真……真赴……，师兄我该多伤心啊。”

　　“不会的师兄，我若真死了，你顶多伤心几年，过一段时间就会将我忘了的。”

　　霓仅釉的心脏似被揪到了一起，他抬手抚上胸口，将脸埋进袖子里，语无伦次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会……我怎会啊！！！”

　　可他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少年，良久没有开口讲话。

　　这个人……这个人总是用一些平静的语气说出一些教人伤心的话。

　　总是这样。

　　霓仅釉的脊背颤抖着，他生生呕出一口血，将月光染上绯色。

　　我生病了，阿曦。

　　我生病了。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啊？是不是我害了他，我杀了他？！

　　我……我……

　　霓仅釉翻过身来，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壁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逐渐清明。

　　他嘲讽地、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是什么人？他殷见曦是什么人？！

　　殷见曦……

　　殷见曦配吗？

　　呵。

　　他颤颤悠悠地站起身，光脚踩着碎瓷片，像是不知道痛一样。

　　随后霓仅釉半身甩到了榻上，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床幔，一字一顿道：“不、过、是、虚名……”

　　“哈哈哈哈哈哈哈虚名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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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宗大比转瞬间就到了最后一轮。

　　莫惊鸿看着台上的两人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想到，打败他莫惊鸿和陈一昼的竟是个梳着双马尾的可爱萌妹子。

　　要知道，他莫惊鸿可是打败了西峰的江师兄，陈一昼可是打败了北峰的何师兄。

　　却栽在了太衡台的西门师妹手中。

　　台上，二人衣袍猎猎作响。一位女子手握长笛，身着浅云长衫，配杏花纹天青色宽带，发丝用撞色双发带分束起。她含笑作揖，声音清脆道：“在下前太衡长老楚素瑶之徒——西门枳。请教郑师弟高招！”

　　东方位，楚素晓长睫微动。

　　“咚——”鼓声响起。

　　郑栏昕迅速提剑刺向西门枳，被西门枳的音波挡在结界外，郑栏昕用力劈剑，结界未动，却被反弹回原位。

　　郑栏昕出剑指瞄准，迎来第一批音波攻击。他迅速翻身外腕花，边躲音波边向西门枳逼近。

　　突然，音波变化，郑栏昕没作防备，顿时觉头痛欲裂，神经抽搐。

　　笛声似卷风般朝他吹来，令他想起女纪谷的飓风。他变出数剑虚影形成防护阵，将音波隔在阵外，继而迎着卷风继续向前走。

　　神经似还在隐隐作痛。下一秒，一把笛子倏然从剑阵外穿透而来，笛末还带着剑锋。郑栏昕在笛剑离他胸口一寸时加大剑阵灵力，将笛剑逼出。

　　笛尖刚消失，便从上方攻来。郑栏昕将剑阵化为实剑，与笛剑相搅。后接外腕花将西门枳击落入地。

　　郑栏昕将笛剑挑开，后横扫向西门枳。西门枳抬笛挡住，将剑身撩开，接翻身点剑。

　　二人缠斗许久，台面狂风呼啸。约一炷香后，郑栏昕得一空隙喘息，他眉头紧蹙，握紧守月。

　　巡天剑法！！！

　　师尊独创的心法，西门枳也会；师尊独创的剑式，西门枳也会。

　　究竟为何……？

　　郑栏昕后退，擦掉嘴角的血迹。

　　金丹后期……

　　西门枳还是音修，可以远程和精神攻击。所幸剑式心法她掌握的不算熟练，不然郑栏昕此刻已然被打趴下了。

　　金乌西坠，莫惊鸿坐在地上，靠着陈一昼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台上那两人已打了半天了，四下观赛的人走得走，坐得坐，躺得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莫惊鸿拍了拍陈一昼的肩膀：“哎，等有结果了叫我哈。”

　　陈一昼看着他低低道：“嗯。”

　　待莫惊鸿熟睡后，陈一昼左手从怀中拿出一支凤纹缠丝墨玉簪笔，笔头圆润，笔身光滑，笔尾做凤凰衔日状。

　　他扶住莫惊鸿的头，轻轻插在莫惊鸿的发冠上。

　　这是他在女纪谷内向烛九阴求的法器，至于名字……就交给莫惊鸿来取吧。

　　不知过了多久，莫惊鸿支棱一下坐起身。他摇了摇脑袋，睁着迷茫的眸子愣愣抬头。此刻天色已暗，玉兔西悬，深靛蓝的天空上隐隐泛出几点星光。

　　天地辽阔，入目已无人。

　　莫惊鸿转过头，对上陈一昼温淡的眸子，懊恼道：“我睡过了？怎么不唤我？”他弯腰朝陈一昼靠近些，小声问，“是谁赢了？郑师兄还是西门师姐？”

　　陈一昼眸中似映衬星光，他淡淡一笑：“郑师兄。”

　　莫惊鸿身体坐直，小声嘟囔：“我就知。”

　　陈一昼道：“西门师姐说她打累了，便将魁首让给郑师兄。”

　　“什么？！”莫惊鸿张大嘴巴，喃喃道，“让魁首……好小众的词。”

　　“饿了么？”陈一昼从怀中掏出一个裹着油纸的包子，“今日太晚不好消化，只吃一个包子就好。”

　　莫惊鸿接过包子，拆开油纸，包子浑圆雪白，上面捏着细细的褶儿。他嗷呜一声咬了一大口，漏出里面的肉馅，肉馅紧致裹满汤汁。他边吃边叹气，声音含糊道：“我何时才能结丹呢，这样我也可以不必用膳了。”

　　陈一昼情不自禁摸了摸少年的头，下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少年睁着水润乌黑的眸子，怔忡地望着他。

　　陈一昼心中一颤。他收回手，垂着长睫，轻咳一声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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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太一仙宗为本次大比前十六名颁发奖品，四大仙尊第一次于各宗门前露面。

　　只见青、紫、白、蓝四抹光辉从四向传来，化为四位姿态挺拔的青年落在台前。

　　莫惊鸿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拽住陈一昼的袖子。台下安静两秒，忽然爆发大量呐喊声。

　　“啊啊啊啊是玖轩仙尊！！！”

　　“昭晟仙尊！昭晟仙尊好美啊啊啊啊！”

　　“哇！我好像见到仙人了，太一仙宗诚不欺我！”

　　“天呐，玖轩仙尊好帅。”

　　“泓清仙尊的飘带好好看呜呜呜呜，我也想要。”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好帅。”

　　“岑初仙尊冲我笑了！！岑初仙尊冲我笑了！！！”

　　“你傻了吧，仙尊明明是面对我这个方向！”

　　“我怎么感觉他们都在发光？！不愧是仙尊。”

　　“玖轩仙尊也笑了！玖轩仙尊也笑了！！！”

　　“是啊，玖轩仙尊也笑了！！”

　　“实力强性格还这样好，救命，我的心脏在颤抖。”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群中传来这样一句话，正好撞到陈一昼心里，他攥紧了守心剑，望向前面那个人。

　　是啊，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