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都识余逾明》话本精

29、灯明灯灭总无言 求杀术少年

　　　　及至芦苇屋门外，收了脚步，隐隐听得里面传出欢笑声。逾明心头七上八下。脑海中即刻闪过无数托词，但转念一想，又觉破绽百出，进退两难。

　　也是此时，忽有一只麻雀从天上飞下，直直停到余逾明肩上扑腾着翅膀，“唧唧”地细叫。

　　她觉得奇异，打量了雀儿两下，这才发觉，那小雀鸟的脚上，竟绑了一副小纸卷。她立刻便将其取下，只见那纸上写道：

　　“归家之时，将这雀儿一并携回便是。我已回明九娘，只说你替我寻那走失的麻雀朋友去了。”

　　想来这应当是鹤儿搞的主意，逾明心中暗表谢意，又轻轻点了点那雀儿的头。这才推开了门。

　　那门刚开，肩上的雀儿便“嗖”地一下窜进，扑向了鹤儿的身旁。

　　红儿也扑向了余逾明肩头，嘴里咿咿叫着姐姐。

　　生恐他抓不稳，余逾明忙反手将其托住。九娘此时已笑着迎了上来，伸出食指，亲昵地往逾明鼻尖上刮了一刮。

　　逾明面上一红，低唤了一声：“九娘……”

　　“哎。”九娘含笑应了，手顺势往下，又在红儿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而唯有谢沉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抬起眼，手中还握着一碗清水，突兀地抿过一口，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逾明被他瞧得莫名，却也没有上前问询。

　　九娘自发现了其中缘故，侧过头去看了沉璧一眼，“沉璧，姐回来了，怎的还闷闷不乐？”

　　沉璧这才放下碗，一手支着脸，用手指去描摹碗沿，“哪敢？”

　　逾明挑了挑眉，也不理他。后来也便只是照常用饭。

　　什么都跟往常一样，席间虽说言笑晏晏，但沉璧却闷着，再不肯吐露一字。

　　饭毕散去，逾明自回房中，她在榻上歪着，半坐半躺地歇息，却忽听得那木门上，轻响了两声。

　　“谁？”余逾明问道。

　　只听门外那人捱了一捱，方蚊子似的哼了一声，“姐姐……是我，可能进来说话么？”

　　逾明道：“可。”

　　此言方落，沉璧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却不言语，只是定定地立在塌前看逾明。

　　屋灭了灯，不大能看清他的表情，逾明见他半晌不放一个响屁，登时泛起几分不耐来，在榻上直了直腰，挑眉道：“何事？你若是来质问我去向的，便……”

　　那句“可以走了”尚未来得及吐露，沉璧猛然趋前一步，劈头截道：“姐姐，你能教我术法吗？”

　　“我没教过你吗？”

　　“不一样！”沉璧挨近榻前，双膝一屈，半跪半伏在身侧。他将头枕在榻沿上，耳朵恰恰贴着被下逾明的腿，一双眼却还勾勾地向上瞧着她，“我想学……更厉害的。”

　　看着他这做小伏低的样子，逾明勾了勾唇。微低了头看他，问道：“哪一种？”

　　“就是……姐姐平日里使的那些。”沉璧道。

　　“是腾云驾雾翻天地？还是移山炼物跃天下？还是说……想学——杀人？”

　　沉璧嘴唇嗫嚅了一下，缓缓答道：“……杀人。”

　　逾明似笑非笑，抬手去捏谢沉璧的下巴，眸光微动，随之而来的便是屋里突然冒出了一点忽明忽暗的光源，不知来自何处。

　　“你想杀谁？”她手上微微用力，迫使对方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半开玩笑道：“我帮你？”

　　“不、不要姐姐帮我。”沉璧扭了扭身子。

　　看着那双映在明暗交错中闪烁着的眼睛，逾明道：“为何？”

　　“我想自己学。”

　　“为何？”

　　屋中死寂一般，他的下唇越咬越紧，她却毫无怜惜之意，仍旧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他终是长叹一声，松了牙关，缓缓道：

　　“因为，想和你齐头并进。”

　　此话一出，屋里那点灯光忽而灭了，逾明立马收回了手，没再说话。

　　这一遭，或许因为黑了下来，沉璧不必再去面对余逾明嘲弄的眼色，便没再退让。

　　许久，逾明才道：“明天，跟我出门。”

　　不知后头沉璧是何时退下的，屋里的黑暗还没来得及褪尽，窗纸便先泛了白。

　　推门而出时，沉璧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在家中与红儿和鹤雀玩闹了一番，等到九娘出门，红儿闹着要出门玩时，逾明才站起身，将手中那九娘曾赠予的金圈交予红儿戴上。

　　沉璧亦步亦趋，亦轻巧巧将另一枚金圈套在了鹤儿颈间。

　　逾明瞧在眼中，往常他处处嫌鹤儿，今日看去，好似也不那么厌恶了。

　　鹤儿却冷不丁瞧出几分端倪，道：“这是要我照管孩子？”

　　沉璧抱起手臂，“嗯哼”了一声。

　　鹤儿又将首一偏，瞧向逾明，问道：“你也准了？”

　　逾明大力揉弄着红儿的脸颊，道：“不出这山，便无大碍。”

　　鹤儿听了，跳着脚去贴红儿，“小狐狸皮，你也愿同我？”

　　红儿被捏着腮帮子，话也说不分明，只含糊支吾道：“呃……跟鸟儿玩，倒也使得。”

　　逾明这才住了手，顺势将红儿往鹤儿怀里一推，又嘱咐道：“记住，别出此山。”

　　鹤儿无可奈何，只得朝红儿抬了抬下巴，道：“红皮子，既如此，你可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红儿眼睛晶亮，“扁毛畜生，别废话了！”

　　话音未落，鹤儿双翅一展，扑棱棱一阵风响，从那木窗中穿飞出去。雀儿亦是如影随形，倏忽不见了。

　　“好哇！你这是成心抢先！”红儿一跺脚，嗔怒一声，也纵身一跃，紧跟着扑向窗外。

　　一时间，屋中便只剩下余谢两人。

　　逾明但笑不语，领着他到了那座一看便是出自她手下的府邸。

　　门虚掩，缝隙中，露出一缕鸦青衣角，微微摆动，显见得里头正匿着个女娃。

　　逾明看了一眼沉璧，见他只是抿紧了唇，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屋内走去。

　　女娃本是掩住身形，仅只露出一点衣衫的边角，此时便微微半开门，将脸露出来，打量着二人。

　　逾明开口便道：“你爹娘呢？”

　　女娃面色如常，缓缓道：“爹早死了，娘被吃了。”

　　静默了片刻，沉璧率先问道：“是妖怪吃的么？”

　　女娃点了点头。

　　逾明则接着问道：“可是老鼠？”

　　女娃又是点点头，对二人分说了一通。

　　原来，先前那座荒山之下，筑有一座城池，有日正赶上春光明媚，她同着家里人套了马车，高高兴兴出城游玩。谁知半路里撞见一伙妖物。女娃便唬得丢了三魂，落得初见时那般疯疯癫癫的模样。

　　逾明听后，闭了闭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姓仪，名芳华。”女娃道。

　　“好，仪芳华，”余逾明蹲下身子，去整理了一下小孩的衣服，“你可愿同我等学术法？”

　　“…自然是愿的。”仪芳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