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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化鸦青痴儿逢慈仙 “你莫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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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逾明坐在秋千中,正细细打量着那桃核铃。
屋里此时清静。九娘出门不知往何处去了。沉璧则带着红儿往后山顽耍,说是捉鱼。
小院之中,一时间便只剩了逾明与那一只小鹤儿。
要说那小鹤儿,不过些许时日,浑身飞羽早换过几轮,漫天雪白的毛羽之中,竟长出了几根墨黑的翎毛。但也只是几根,若不细望,断是瞧不出来的。
逾明望着满院清寂,喃喃道:“该做些什么呢?”
说罢,小鹤儿却歪过头来,忽然口吐人言,清清脆脆地唤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如童子,倒把逾明吓了一惊。她定睛看时,那小鹤儿正抖了抖浑身雪羽,踱着方步走到她前,又道:“可有什么烦心事,说与我听听成不成?”
逾明拍了拍胸口,失笑道:“你这开了灵智,第一件事却是要管起我来了。”
小鹤儿扑棱了一下翅膀,那几根新长的墨翎在日光下隐隐生辉。它扬起长颈,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道:“天天跟在你身边,便是木石也该点化了。”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逾明说着,探身把鹤儿捞在怀里。
鹤儿却道:“可是因为人魂之事忧心?”
逾明听了,惊愕道:“你怎……”
鹤用喙梳理了一下翎羽,轻声道:“你将你的半数气运都分给了我,我怎会不知?你心中若有大恸大忧,我身上的气运便如沸水般难以安宁。你为那人魂之事日夜忧思,我这里又怎会感应不到呢?”
“原是如此。”逾明说罢,再不开口,鹤儿便也不再说,静静地盯着她。
半晌,逾明吐出一口闷气,缓缓道:“我如今正思量个法子,好将这人魂之事斩断了局。”
“这好办啊。”鹤儿说。
逾明听了,眼睛一亮,“如何做?”
鹤道:“把人全杀了不就行了。”
逾明:“……”
鹤又道:“你怎不说话?此法有何不妥?”
逾明叹道:“你好歹也算个灵物,怎的满口杀伐,吐出这等荒谬无稽的计策来?”
那鹤儿偏着头沉吟半晌,忽地开口道:“你既有捏土造人之能,怎就造不出个专为拘管人魂的物件来?”
逾明先是对鹤知道自己就是济冀这事惊诧,但转念一想,对方身上既承了自己半数气运,知晓这些,也不足为奇。
更兼它这话拨云见日,炼一件拘管人魂的物件,断然行得通!
思及此,逾明细细叮嘱了鹤儿一番,教它留在此处周旋掩饰。自己则敛去身形,抽身向南而去。
山间林中,一条流溪旁。逾明取来一把天上的云彩,并未捏其形状,朝云吹了一口浊气,并在其中加入她的法力。
但,那云吸收过浊气与法力后并未化形,反倒是成了一片气势汹汹的雷云跑走了。
一试不成,她并未气馁。又捻来一缕清风,召出雪见。将那剑气与法力齐齐打入风中。
不料那清风受了剑气激荡,非但未能化形,反而呼啸大作,化作一股劲风,不知刮到哪洲哪界去了。
接连失手,逾明仍未罢休。时值白昼,她凭空盲抓了一把不显光芒的星辰。在手中随意揉搓,捏成薄薄的一片,顺手掷入身畔那条清溪之中。
紧接着,她朝溪水里注入一缕清气与自身法力。这一回,她不慌不忙,只任由那面星辰在清流中浸泡了良久,方才掐个法诀将它捞起。
这回倒是没变成什么长腿能跑的活物,却也未能化作拘魂之器,只成了一面白生生的镜子。
逾明很烦躁,这般无头苍蝇似的瞎撞,要试到猴年马月去?
也罢,且再试最后一次,若仍是差池,便需沉下心来,好生推演个章法了。
再吸来一口薄雾,又将法力、清气、浊气与之交融。刚吹出来,还未定睛去看,便被身后的一声惊叫吓了一跳。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娃不知从何而来,她瘦如皮包骨,扒住逾明的手便再不肯放。又哭又笑,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
“杀人杀人,病、命哈哈哈呜呜呜。”
逾明眉头紧蹙,这女娃衣衫褴褛,露出来的皮肉上横七竖八全是伤痕。再看她身上残存的衣物,虽是脏旧,却隐约能辨出衣料尚可,似乎绣有鹤纹。
正思量间,那女娃又发起狂来,口中直嚷道:“老鼠老鼠老鼠好多老鼠……老鼠去死!……细,牙细牙细牙,好饿好饿好饿!饿杀我也!”
见状,逾明当即探出手,一把按在对方肩膀上,冷冷道:“莫动。”
本待她还要挣扎撒泼,逾明早已做好了防范的准备。但岂知那女娃听了这话,竟真是没再动弹。只是忽然眼中泪如泉涌,凄凄惶惶地喊着爹娘。
逾明将手只一转,正搭在对方心口之上,这一探不要紧,倒叫她吃了一惊。
这孩子,是个人类?
起初见她时,满身妖气缭绕,还道是哪个山头化为人形后走火入魔的妖。哪曾想此时一探,竟是个凡体肉胎。
见她怪可怜见,立在原地抽抽搭搭,逾明心中不忍,顺口便道:“莫哭了。”
那女娃一听,竟真的硬生生止住了哭声,只是眼泪却还吧嗒吧哒地掉。
逾明看在眼里,也不晓得是因这人乃她所造,还是触动了哪根心弦,忽地生出几分怜惜之意来。
她随即将那空着的一只手抚向对方脊背,轻轻摩挲。可按在心口上的那只手却未有撤下。感受着那跳动得很快却几乎要立马止息的心跳。逾明放柔了语调,低低地道:“莫怕,莫怕……”
说来也怪,那女娃听了这话,身子倒真个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胸膛里那颗心依旧跳得极乱。
逾明左手依旧抚在女娃背心,掌心吐出一缕灵力护住其心脉。那乱成一团的急促心跳终于缓了一缓,虽仍微弱,却隐隐有了些规律。
撤回右手,顺势环过女娃的膝弯,将这具身躯打横抱起。几步移至溪边一处平石上,动作极轻地将人放平。
女娃的身子刚一触到冰凉的石面,便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却也没反抗,涣散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没在看逾明。
逾明则动作不停,轻轻撕开那破烂的衣袖,指尖拂过那些横七竖八的血痕,将其一一疗愈了。
静候片刻。又扣住女娃的脉搏,确认其体内的妖气已被彻底压制,才缓缓收回了手。
再看那孩子,竟就这么睡着了。
逾明暗自摇头,施法替她化了一身衣衫,这衣衫沿袭了先前便有的鹤纹,只是将淡青改换了一色鸦青缎子,越发显得那绣工精致。
将她安置妥当了,逾明方才移步,转回先前炼雾之处。
抬眼望去,但见方才那缕淡薄云雾,此刻竟化作一团浓墨也似的不可明状物。
那黑团中隐隐传出阵阵呢喃。声尖厉缥缈,似鬼哭狼嚎。细细辨来,竟与方才那女童的疯言疯语如出一辙!
她蓦然回首,忽然思绪贯通。
原来,方才那女童满腔的凄厉可怖之气,并非是教自己安抚化解了,而是全数被这薄雾吸纳吞噬了去!
此刻,只见那怪物不知发什么疯,竟向前一扑,赫然化出一条须般的触手,直奔女童心口抓去!
雪见立马出鞘,将那黑雾触手一刀两断!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鸣,连连后退数步,忌惮地盯着逾明。
逾明立在原处,定睛凝视着眼前这散发着无尽煞气的漆黑妖物。
想她先前三次皆是南辕北辙未得其法。孰料今日机缘巧合,一场误撞之下,这薄雾吸食了女童的负气,竟阴差阳错,化作了一尊吃人的煞物。
此刻,后头那女娃又开始几哇乱叫,逾明无法,只得先将那怪物缚住,便将其封印在那面镜中,顺手将镜子掷入水中。
回头走向那女娃,见她半眯着眼,朝逾明道:“你竟不是老鼠。”
“我该是老鼠吗?”逾明道。
女娃看着逾明,愣了很久,才道:
“你竟还会吐人言……等等!”话音未落,她倏地翻身坐起,来势甚急,险些儿与逾明撞上。
“我,我怎地又能开口言语了?”女娃诧异万分,急忙伸手往自己四肢上乱摸了几把,又一把揪住逾明的衣袖,颤声问道:“仙长,你莫非是天上的神仙?我是不是已经气绝,死在阳世了?”
逾明看了看天色,生怕回去晚了被九娘察觉。她有心不再与这孩童纠缠,只将那揪着衣角的小手轻轻一捺,顺势展臂,登时将那女娃打横抱在怀里。
左思右想,终觉把这孩子带去九娘那儿有所不妥,便在这南方山头随意寻了个空旷之地,抬手便变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
女娃看得呆愣,连话也忘了说。
“你且在此住下,我明日还会再来。”逾明说着,将那女孩放入室内,转身要走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别走出这个门。”
“嗯…”女孩愣愣地应了声。
见她乖巧,逾明方才略略放心,最后问了句:“你几岁了?”
“十三。”女娃答道。
逾明点了头,即刻展动身形,急急忙忙往芦苇屋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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