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都识余逾明》话本精

25、一室欢声戏少年 “沉璧这个

　　逾明将脸侧着，右耳贴着桌面，眉头虽是耷拉着的，但嘴角却翘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红儿。

　　红儿身子小，趴在面前，学着她将脸贴在桌上，但屁股却高高翘起，尾巴偶尔动一下。

　　见它这般动作，逾明轻笑了一声，红儿则歪了歪头，耳朵随着厨房中隐约传来的叽喳声而颤动起来。

　　方才进门，九娘正挽了袖子要去蒸蛋，沉璧却凑上前去，嚷着“要学，要学”。
　　九娘自然是喜闻乐见，满口许诺。

　　红儿眨了眨眼，屁股塌下来，身子像滩水般摆在桌面。腰杆一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恰好便把头凑到了逾明颊边，趁机蹭了一下。

　　逾明面上微痒，啼笑皆非，“我可是个恶人，你这小东西竟也敢这般欺近我？”

　　红儿却听不懂，只管打胡乱蹭就是了。

　　被它烦得无法，逾明就撑起身子，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这小狐狸红儿平时是极通人性的，可今不知为何，却愚笨了起来，并不觉得她嫌它似的。只缓缓在桌上站好，拉了拉有些不爽快的右脚，纵身一跳，卧进逾明腿间。

　　她抱臂斜睨着它，终究还是没有分开大腿让正在打瞌睡的它掉下。

　　此时，厨门微微打开，九娘笑眯眯地端着碗走出，沉璧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虽然也端着一个碗，表情却并没有九娘那样好。

　　一红一绿两面瓷碗摆在逾明面前，都盛着水蛋，模样都差不多，皆是被舀走了一些，想来是他二人事先尝过一尝。

　　九娘搬来了凳子，同沉璧一左一右地坐在逾明身边，适时递上一只勺。“逾明，你猜猜哪个是沉璧做的，哪个是九娘做的。”

　　逾明接过勺去，轻哼了一声，笑道：“这还用猜？定是那好吃的归九娘做罢了。”

　　九娘掩嘴笑了两声，“那也未可知，保不齐今日沉璧的手艺赛过我呢。”

　　沉璧听了，扶额苦笑，“九娘莫再笑话沉璧了。”

　　“好好好，不笑了，”九娘将一只胳膊搭在逾明身后椅背上，催促道：“逾明快吃一口先。”

　　正欲倾身去舀食，逾明却陡然发觉怀中红儿的身躯抖了两下。本来呢，是没什么的，偏生它这一抖抖得厉害，将那原本卷成一团的毛球顿时打成了个四仰八叉的模样。

　　如此，她便有些不方便舀食。

　　若要够那桌上羹，势必得俯身去。可若俯身去，便要压着那四脚朝天的小畜生了。

　　见逾明不动，沉璧正疑着，九娘就发现了其中缘故，站起身来，拿起另一个调羹儿舀了碗中一勺。

　　她一手托在勺下，一手拿着那勺送到逾明嘴边来。道：“来，张口。”

　　虽觉着不大受用，却也怕累着九娘的手酸，逾明只得就着她手张口咽下。

　　“可好吃么？”九娘笑问。

　　此话一出，沉璧正要贴向椅背的后背生生顿住。

　　“好吃的。”逾明答道。

　　下一刻，沉璧才重新斜靠上椅背。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九娘说完，又待去舀那绿碗中的水蛋。

　　见状，逾明眉头一皱，连忙踩了沉璧一下，他则立马会意，连忙起身，夺过九娘手中的勺子，“九娘且歇着，这一碗由我来喂姐姐罢。”

　　九娘微微一愣，旋即笑着依了。

　　沉璧喂完一口那绿碗中的蒸蛋，试探问道：“姐姐……觉得这一碗比方才那碗如何？”

　　逾明将那口蛋咽下，细细咂摸了片刻，面露疑色：“依我看……吃不出什么高下，原是一般滋味啊。”

　　九娘听罢，那笑得前仰后合，把身子往后一仰，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揩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因为这两碗都是沉璧做的呀！”

　　逾明疑惑地看了沉璧一眼。

　　他却紧紧捏住勺柄，偏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绯红的耳朵给她。

　　九娘笑得没了气力，索性将双腿大喇喇地横架在木椅上，一只手揽住膝头，身子歪歪斜斜，脸上余韵未消，嘴角仍是勾着，拿眼睨着沉璧打趣道：

　　“沉璧这个愣小子，本来说好尝一口，谁知我去取个勺儿的工夫，也不知怎么摆弄的，竟把我做的那碗一溜烟儿全吞进肚里去了！”

　　逾明先是一怔，后也忍俊不禁，笑道：“怎么？可是饿死鬼托生的不成？”

　　沉璧咬着下唇，索性一狠心，又飞快地舀了一满勺蒸蛋，凑到逾明唇边一把塞进。

　　她是猝不及防，险些呛了去。但好在蒸蛋鲜嫩，直接顺着舌尖溜进了喉咙，并无大碍。

　　他不容她再笑，只管端起那碗，一匙挨着一匙地往她嘴里灌。

　　她应接不暇，也没了心思笑，凝神对付那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的鹅黄浪潮去了。

　　九娘在旁闲闲地瞧着热闹，又要添油加醋：“啧啧，沉璧这手脚当真麻利！只是这碗底怕是要朝天喽！”

　　沉璧闻言，越发羞恼起来，急道：“好九娘！莫再拿我取笑了！”

　　“好好好，不取笑。”九娘连连摆手，以袖掩口道，“只是瞧瞧你姐姐这会子的眼神，待会儿只怕要仔细你的皮！”

　　逾明被塞得满满当当，两腮鼓涨，心中那股火苗即刻被这喂食的窘迫给拨弄旺了。

　　顾不得腿间红儿，倏地一下站起，将沉璧扑倒在地，反手抢过那还盛着半勺蒸蛋的调羹，塞到了他嘴中。

　　红儿从她身上摔下，在地上滚了个两圈，随即呆滞地抬头。

　　逾明只压在沉璧身上，一手拿着碗，一手效仿着方才他喂她那般，一口接着一口。

　　沉璧左躲右闪，寻着空子便连声告饶：“好姐姐，是沉璧的不是，饶命！饶命啊！”

　　她却不听，手下反倒催得更紧，直将那银匙在瓷碗沿上磕得叮当乱响。不消片刻，碗中已见了底。

　　一把挣起身来，顺手又欲去端桌上那剩下的一碗。

　　一摸，却是什么也没摸着，她转头一看，就笑了出来。

　　原来红儿不知何时竟已蹿上了桌，正将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埋在碗里，吭哧吭哧舔得正欢哩。

　　身后沉璧许也是瞧见了，跟着笑了一声。

　　逾明听了，也不回头，口内却说道：
　　“沉璧，你今儿倒该给红儿作个揖。若不是它替你消受，我定逼着你把这一大碗生吞下去不可。”

　　沉璧将嘴一撇，涎着脸凑上前去，死乞白赖地扯住逾明的衣袖摇晃，连声赔笑道：“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沉璧的不是，你千万饶了我这遭罢！”

　　“你俩呀，”九娘一面摇头，一面笑着走了过来，将红儿提溜开，道：“红儿，可小心涨食。”

　　她说着，又将两只空碗收拢在一处，伸手轻轻一拍逾明的肩膀，哪知这时候，门却响了。

　　九娘扬声唤道：“谁啊？”

　　门外穿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白姐。”

　　九娘这才拉开了门，请了白姨进屋，问道：“姐姐，何事啊？”

　　白姨叹了一口气，道：“济冀又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