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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索水蛋稚子情娇娇 “九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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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今人族这般多,这天,岂不是迟早还要破?”逾明问道。
“破是一定要破的。”白姨扭了扭脖颈,舒展筋骨,淡然道:“只是魂无定形,也不知这安稳日子还能捱得几时。”
逾明听罢,低头看了看搁在双膝上的双手,五指攒了又松,半晌才道:“白姨,济冀再没问旁的话了。”
白姨微微颔首,长身而起,挪到那山洞口,手搭凉棚,踮起脚尖往外张望了片刻。蓦地转过身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溜了一圈,道:
“我依稀记着自己是落了水,怎生叫你们挪到此处来了?你二人却是在哪处撞见我的?”
逾明道:“不瞒白姨,我同弟弟被济冀放过,原想回山,奈何迷了路径。恰撞见几个来献肉的。因肚里实在饿得慌,便悄悄尾随其后想寻些吃食,这才撞见您落了水。”
白姨眉头一蹙,追问道:“那你二人可曾瞧见一条黑龙?”
逾明面不改色,只抬起手来,顺势将沉璧散在肩头的一缕鬓发轻轻掠好在他耳后,回道:“不曾见过。”
“这就奇了。”白姨沉吟片刻,又折回山洞口,“呼”地向外吹了一口凉气。这才朝余谢二人道:“我已传信让九娘赶来。你们在此候着,让她带你们回家。我得先去寻短角子去!”
逾明见她抬脚欲走,赶忙抢上前一步,叫住:“白姨!这短角子是何人?”
白姨扑哧一笑,道:“什么人?便是那黑龙座下的大儿!因他龙角生得短秃,故而唤作短角子。”
话音未落,只见她那尾巴一抖,在空中分作四股,身形倏地化作一道白线,朝洞外飞掠而去。
见她去得远了,逾明方才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这双昔日曾抟土造人的手。
冷汗涔涔,湿透了背上中衣。洞外的雪花被吹进山洞,她只觉周身发冷,止不住地打起战来。
双颊却一热,见是一双滚烫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不知几时,沉璧已从她背上溜了下来,就势跪在她膝前。一双俊眼里满是惊惶,早噙了泪光。
“姐姐,姐姐你且看看我……”他语带微颤,一把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你莫吓我,你身上怎的这般凉。”
逾明泫然叹道:“沉璧,原是我的不是……”
“休听他们浑说!”沉璧陡然拔高声调将她截住。
“那猫儿懂得什么?山里的蠢物又晓得什么?不过一味只会埋怨姐姐。却不想他们这一身通灵的造化,这满山的仙气,哪一寸不是承了姐姐的恩泽?若非姐姐,他们如今不过是些披毛戴角的畜生罢了!”
“他们……”逾明双目微阖,两行泪终是滚落,“他们或许本就不稀罕这些。”
“姐姐!我也是因你方得化生!”沉璧急道,“你若当真觉着自己做下了错事,便先将我杀了罢!”
逾明闻言不由得一怔,倒未料他竟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来。
沉璧只欺上前去,双手捧起她的面庞,要她与自己四目相对。又将额头凑上去相贴,鼻息相闻,适才的急躁尽数化作了软语温存:
“姐姐,你教他们开了灵智,识得愁苦,却也是你教他们懂得了爱。若说这天柱当真因人魂太重而复又倾塌,大不了咱们便将这天补得更牢实些。天裂一遭,咱们补一遭便是。”
说罢,他拿鼻尖轻轻依偎着她蹭了蹭,将自己温热的泪水尽数蹭在了她面上。
“普天之下,谁怨得济冀娘娘都使得,独独我不成。我这条性命是姐姐赏的,这名姓亦是姐姐赐的。姐姐……快别哭了。你瞧瞧我,我这心口好疼,浑身也好冷,你且抱抱我,抱抱我可好?”
逾明暗自长吁一口气,终是缓过些气力,反手一把扣住沉璧脑后,“莫哭了……”
他反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道:“姐姐断不许再自怨自艾。天漏了,补上便是。做错了,改过就是。”
逾明微微颔首,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生生将那翻涌的愁绪按捺下去,面上又重换了一副端肃神色。
此时沉璧也凑上前来,执起她的手,引着往洞内牵行了几步。
逾明一个不稳,顺着他那股力跌坐在蒲团上,一只手仍悬在半空,任由沉璧紧紧执着。
罪责如山之际,掌中温热反倒教她清朗了几分。
自今而后,再做不得那等随心所欲之人了。她亦也再不愿沾染半分罪愆。
心念至此,逾明忽地把心一横,将手生生抽回,偏过头去道:“九娘眼看便要到了。我知你不愿随我一同瞒她,你若要走,这便去罢,我断不强留于你。”
沉璧站着,凝着她片刻,整个人却猛不防往前一倾,不偏不倚,恰恰好扑进逾明怀中。
“姐姐,我不走。”
逾明倚着石壁,仰首望着黑黢黢的洞顶,忽地出声问道:“你当真一直都不走么?”
话一出口,心下顿生悔意。只觉此言太贪。然情难自已,在这等境地,她只想死死抓住个不沾罪孽的物事,管他是什么都好。
沉璧却默然了半晌才答道:“姐姐,我不敢许你甚么长久之约。”
闻得此言,逾明身形微滞,目光却仍胶在那洞顶,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也罢。”
“姐姐,我非是要走,只是我……”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莫要当真。”逾明截住话头,阖上双目。
沉璧蓦地噤了声,却并未就此作罢,反探出指尖,一把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衣袂:“姐姐虽是随口一说,沉璧却不敢随意一听。”
停顿片刻,又去拉她的手。
逾明却狠狠拍开了沉璧将要探过来的手,色厉内荏,“我本就是随口一说!”
沉璧的手僵在半空,手背上浮起一片刺目的红痕。他看着自己被拍落的掌心,半晌未动,口中喃喃道:
“现下若说些一生相随的盟誓,姐姐定当我是讨巧。我断不敢欺瞒姐姐,只是心底惶恐。怕这岁月漫长,熬得久了,有朝一日连我也不是今日之我。姐姐……”
“姐姐若真怕我变了心性,只管将我炼化,便如你炼化其他石头一般就是。”
“谁要炼你!”逾明身子往后一缩,“你这是在编排我,还是在作践你自己?你疯魔……”
后话戛然而止,只见沉璧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将那只泛着红印的手,微颤颤递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姐姐,好痛。”
闻言,她低头再去瞧他。见他一双眼眸中泪光莹莹,正眼巴巴地垂眸望着自己,连带身后那条假尾巴也似受了委屈般,耷拉在地上。
逾明咬紧了牙,终是没拗过心软,正欲退让一步,却陡然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兰花清香。
看时,只见遥遥天际隐约掣来一顶红轿,由四个火狐抬着,足不点地,御风而来。正值有风吹过,轿帘便呼啦翻飞,露出轿中那毛茸茸的身躯。
正是九娘。
逾明暗赞及时雨,连忙撇下沉璧,径直奔至山洞门口,扬声大喊道:“九娘!九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轿中狐仿佛也瞧见了逾明,行得愈发迅疾了。
沉璧倒也不在意,只是抚平了衣服的褶皱,也紧随至洞口,跟着高声呼唤起来。
那轿子本离洞口有个二三丈远近,轿帘却忽地被一只手给猛然掀开。
只见九娘身躯一纵,凭空一跃,竟是直直地扑入山洞里来!
她在空中早已张开了双臂,两只胳膊左右开弓,左手揽住逾明的脖项,右手将沉璧扣在臂弯。
一使力,将二人往中间合拢一处,死死搂在胸前。余谢二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脚心离地,身子立马往后倒去。三人便噔噔噔向后踉跄倒退了七八步,直到脊背撞在山洞石壁上,方才堪堪止住退势。
耳畔听得九娘道:“两娃,九娘在呢。”
逾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只是将头埋在九娘怀中,扑簌簌流下泪来。
倒是沉璧形容自若,含笑唤了一声:“九娘。”
九娘哎了一声,温声道:“白姐儿方才同我说什么,沉璧大好了,我起初还疑惑,这会子亲眼瞧见,果真是好极了!”
说罢,她反过手来,方抚了两把沉璧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怀中濡湿。这才低头来看。
看清了,忙不迭抽手去揾逾明的眼泪,一面摩挲一面哄劝道:“瞧把咱家娃儿委屈的!此番定是不容易罢?好了好了,万事有九娘在,再不怕了。”
若不劝时倒还罢了,这一劝,逾明越发按捺不住,索性一头扎进她怀内,只痴道:
“九娘,想吃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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