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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中见刃,雪中见任 “姐姐这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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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月里,逾明破天荒地没有再去九洲翻江倒海。只将自己和沉璧关在那片白皑皑的诞生地,整日里不言不语。
搁在往日,她若心中烦闷,少不得要掀翻几座大山,搅几条大河取乐。如今却安静得出奇。
神的心绪乱了,周遭的天地似乎也受了影响,连着落了整整一月的白雪。不仅如此,每当她心中那股无名绪无处发泄时,那天上的雪便会凝成沉甸甸的死冰,如乱石般倾泻而下。
一月期满,天时不正,密云不雨,也正落雪。
余逾明与谢沉璧重新戴耳缀尾,坐巨冰上。
在他们身后,是几框看似为肉,实则为枯木的篮子。
“姐姐,我如今还要装傻么?”沉璧小声道。
逾明打量着四下,虽是风平浪静,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总觉着有些许缘故。却也并未太放在心头,只道:
“不必了,只依你向前说的,言道是济冀将咱们救回村去,顺手替你好了疯病。”
忽地,只见之前打过照面的那只白猫披着一匹黑鳞,从高空陡然跌落至两人面前。
她似乎未做好准备,兼之冰面光滑。任它四蹄乱踢,终是立足不稳,不由自主地往那水中滑去。
逾明正待捞她一把,头上却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来不及抬头去看,一只黑龙倏地跌落,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冰面吃这一砸,虽未碎裂,却猛地往下一沉,一端高高翘起。众人立脚不住,一齐滚落,尽数跌进水里。
逾明最先反应过来,她先是捉住了沉璧,手臂一挥,沉璧便如飞起一般,被掀掷在坚冰上,滑出好远。
没等喘一口气,余光又见那只猫儿正往水里沉去。她又一翻身,足尖在冰沿上一蹬,身形借势冲去!
这一蹬,竟将她整整一月郁结在胸的痛苦,全顺着经脉灌入脚下那块即将四分五裂的巨冰之中!
她又一把掐住了那猫儿的后颈,将它提溜出水。顺手塞给了沉璧。
复又一个拧身,再扎入水中,急急去寻那条黑龙了。
碧水幽幽,游鱼乱窜,却并不见那黑龙的踪影。
逾明不肯就此罢休,干脆直接化作龙身,又往深处潜去。
忽然见到某处鳞光一闪,忙偏头看去,却见那黑龙躺在海底,双角短小,正自盘曲拧动,作痛苦状。口吐微言,奄奄一息道:“饶命,饶命……”
这才惊觉,是自家真龙威压太过,险些要了这小龙性命。连忙用力一搅尾,往岸上冲去。
破水而出的一瞬,又化作人身,双手搭住冰沿,翻身跃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暗自叹息,心中好生难过。
沉璧正把那湿猫儿揣在怀里,见逾明露头,急忙走进,问道:“姐姐,可曾有甚妨碍?”
逾明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沉璧,“快走,我若滞留于此,那龙必死无疑。我若离去,他倒还有一线生机。”
说罢,伸臂将沉璧拦腰揽住,纵身一跃,已起在半空。
脚下“嗖”地一声,那曾被余逾明蹬了一脚的坚冰陡然变作一把利剑,将二人托住,直朝岸边飞去。
沉璧见了,奇道:“姐姐,此剑一看便非是俗品,为何往日未见你使用?”
逾明道:“我也才得手不久。”
沉璧疑道:“何时得的?”
逾明道:“适才。”
“适才?”
“正是适才。”
沉璧一时转不过弯来,赶着问道:“姐姐倒把我绕糊涂了,究竟是哪个适才?”
逾明道:“适才它还是一块冰,此刻方化作剑。”
沉璧听了,半晌无语,低头喃喃道:“幸好……”
逾明垂眼睇他,问道:“幸好什么?”
沉璧只低声嘀咕道:“幸好化出来的是把剑……”
逾明道:“你说什么?”
沉璧不觉语塞,连连摇头,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我是说,姐姐这把宝剑,唤作何名?”
逾明随口道:“雪见。”
沉璧听了,问道:“雪剑?可有什么讲究?”
逾明道:“无甚讲究,雪天里瞧见的一把剑,便叫雪见。”
沉璧又道:“这第二个字,是见闻之见?”
逾明点了点头。
她自己其实亦不知晓,这块冰乃是吸收了她身上的真龙之气,又兼她月余来的苦痛思省,感应交道,才淬炼出的一柄神兵。
说话间,逾明落了脚,停在一处荒山石洞之外。
入得洞来,陈设极简,仅有一方蒲团。
沉璧自她怀中溜下,将那白猫轻柔放在蒲团之上,问道:“姐姐,这洞府是何处?”
逾明随他在蒲团旁坐下,伸出手一面为猫儿渡气疗伤,一面回道:“昔年在此歇息过脚。”
沉璧“哦”了一声,便挪到她身旁挨着坐下,又问:“姐姐,适才那海底黑龙,究竟是何来历?”
逾明道:“想是因这猫儿不会水,就叫黑龙带她过来取肉,但谁曾想我在这,直接压得那黑龙飞也飞不起了。”
沉璧闻言,又问道:“那黑龙没见着姐姐的面容吧?”
“那是自然,”逾明说完,朝猫儿看了一眼,立马觉察了什么,赶忙收了渡灵的手,“她要醒了。”
听了这话,沉璧也放眼瞧去。
那猫儿缓缓睁眼,见到余谢二人,倏地打了个冷战,骨碌一下翻过身来。
她左看看沉璧,右看看逾明,后退两步,方才问道:“莫不是九娘家那两个小娃儿?”
逾明点头应了。
白猫听了,颤抖地抹了抹胡子,瞪着眼,“我竟死了……”
听她这般胡言,逾明不解其意,道:“好端端,白姨怎说自己死了?”
白猫道:“我既撞见了你俩,必定是死了。”
沉璧在旁也疑道:“见着我二人便是死了,这是甚么道理?”
那白猫却不忙答言,反似人般直立起来,在洞中左顾右盼,嘴里念叨:“往生门在哪?我得赶紧投胎去。”
此话一出,逾明嘴角抽了抽,道:“好白姨,你且定定神,你原未死。”
白猫听了这话,回头看着逾明,半信半疑地道:“此话当真?”
逾明颔首,沉璧亦把胸脯一拍,朗声道:“千真万确,大活人在此。”
那猫儿这才将脑袋一歪,“莫非你们也未死?”
“你为何死活认准了我俩已死?”逾明问道。
白猫侧着脑袋,抬起前爪,在耳根后头胡乱抓挠了几下,方才道:“你们娘分明说,你二人已被那济冀给害了性命啊。”
逾明闻听此言,故作高深地长叹了一声,却不急着分说。抬起手来,在身旁那蒲团上轻轻拍了三下。
猫儿见这般光景,便顺着势儿,猫着腰膝行过去,挨着逾明身侧蹲坐了,“九娘家大儿,休要卖关子,还不快些将端底告诉你白姨!”
沉璧也立起身来,悄没声地转至逾明身后,一言不发,只将下巴颏儿懒懒搭在她颈窝里。
逾明由着他倚着,口中只接着那猫儿的话头道:
“白姨有所不知,济冀当日虽拿住了我姐弟二人,却并未下杀手,只盘问了好些个话。我与弟弟皆是一问三不知,半句也答不上来。她见问不出个所以然,非但将我俩放了,竟还顺手拔除了我弟弟身上的顽疾哩。”
猫儿听了,手微掩着嘴,斜斜看着逾明,问道:“这济冀真是古怪,这等秘辛,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如何能晓得?”
逾明伸手在猫儿背上顺了两把,意作安抚,道:“那到底是个甚么缘故?莫不是你们藏起来了?”
白姨将头一摇,道:“非也。只因彼时天地之间,压根没有灵。”
“没有灵?”
“正是。”白姨点首,便自顾自理起毛发,徐徐道来。
逾明屏息凝神,细听端详。谁知越听越觉心下茫然。
原来,余逾明尚未诞生之时,天地间尚无“灵气”一说,唯有清浊二气。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两气相安无事,互不干扰。
直到后来逾明降世,仗着龙躯庞大,在九州游戏玩耍,上天入地,翻江倒海,硬生生将那清浊二气搅合了。
清浊交会,混而为一。
这,便才有了灵气。
“那……那凡人为何不须修炼,生来便开灵智?”逾明说罢,回头去看沉璧,只见这家伙虽是双目微阖,靠在她肩头的身子却也暗暗僵了一僵。
白姨嗤笑一声,“济冀是何等怪物?她生来就有通天彻地的灵智,捏出来的泥巴人,自然也承了她的灵性。一母同胞,有什么奇怪的。”
此言一出,洞内一时寂然无声。
白姨却按捺不住,探出毛爪搭在逾明身上,追问道:“那济冀还问了你们些甚么?”
逾明这才回神,斟词酌句道:“嗯……济冀还问,虎会杀狐,狐会杀兔,没人觉得他们错,为何她杀什么都是有错?”
“糊涂!当真糊涂!”白姨连连摇首,“飞禽走兽杀生,图的是果腹,求的是活命!它若不杀,便要饿死。可济冀图个甚么?她既无饥馁之苦,又无性命之忧,全凭一己之喜怒,随心所欲,肆意妄为!这不是作恶,什么是作恶?”
“可……”逾明暗咬银牙,压低声气辩道,“可后来她斩黑龙、断鳌足,难道不是为了救命,拯救天下苍生么?”
听得此话,惹得白姨冷笑连连:“九娘家的大儿,你且说说,当年那场天崩地裂的浩劫,究是因何而起?”
逾明茫然摇头。
“那场劫数,穷其本末源流,终究还是落在济冀身上!”
逾明听得心惊肉跳,急问:“这……这与她又有何干系?”
白姨道:“天因人族而破,人族又是济冀所抟,你道不是因她而起?”
“这天怎么偏偏因着人族破了?”
“你这妮子,当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白姨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又清了清嗓子,这才分说道:
“你当知晓,我等妖类一旦身死,魂归天地如灯灭,散得干净。可人却不相同,人心思重,执念深,死后那魂魄是散不了的!死个十个八个倒也罢了,可千百年来,成千上万的人死下去,又当如何?”
白姨顿了一顿,声线忽地幽沉下来:“人魂生性亲水,待到天地间的人魂多了,便不约而同聚于水面。九娘家大儿呀,你可曾见过被硬生生撑裂的布袋?天便是叫这千千万万的死人魂,生生给胀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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