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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假渊君戏言真山君 “你只管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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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逾明又被送出了寒山。她回首望去,见寒山入云,不觉暗叹了一声。
罢了,早些回转大浔也是一桩好事,也好同天帝当面问个分明。此事长孙允定然晓得内情。
怎奈……
逾明自袖中摸出那块单能指引寒山方位的石头,暗自发愁。她不知回大浔的路在何方啊。
叹自己运道不济,却也只得另作计较。转念一想,按理而言,浔阳的归引湖水通九州。只需寻见一处水脉,顺水而寻,自能找见归路。
计较已定,逾明捏了个法诀,纵云上半空,凝眸朝四下里眺望去。
寻水未果,却瞥见远处有异。
看时,瞧见数条黑蛇也似的物事层层叠叠,正缠伏一人身上死咬。那人头脸皆被怪蔽住,唯见衣摆下露出一双脚来,偶尔抽搐两下,不知生死。
这黑蛇散发的气息同姚亦身上的气息有些现象,莫非就是伥了?
当下不及多想,反手掣出溪春,相准一怪,抖手掷下。
长剑贯体,那怪厉嘶半声,登时化作黑烟散尽。烟气未绝,逾明已提气纵身,随剑急坠而下,一脚蹬开几只,回握上剑,又劈死几只。
转头看那人时,才发现原是个穿紫衣裳的小娘子,不知何时已然坐起,身倚枯树,双手垂地,腹部烂肉一片。嘴角竟好似勾着。
逾明疑心自己看错了,怎奈又一头伥怪扑上前来。她顾不得许多,只得回身掣剑去迎。
哪知这时,背后那人吐出一句:“你在做甚么?”
逾明一面奋力招架妖物,一面喝道:“自然是救你性命!”
女子却不慌不忙,幽幽又问:“你不认得我?”
逾明气极反笑,骂道:“你去医馆看过没有?我在此拼死拼活救你,你不思图报也便罢了,反倒装出这等气定神闲的款儿给谁看!”
说话间,手起剑落,又将一只伥怪斩作两段,趁空当回头问道:“还能走么!”
“走不动呢。”那女子伸指点了一点自家鲜血淋漓的小腹。
“真真造孽!”逾明白了她一眼,暗骂一声晦气,懒得再理会这疯妇。
她回身,正待去杀余下的妖物,肩上却陡然一痛。
看时,布料早被撕裂,渗出鲜血,萦绕着一团莫名的黑气。竟是一点灵力都提不起来了!她暗叫不好,想必这便是姚亦曾说过的秽气,竟这般极速!才一被伤,便立马没了反抗的机会。
逾明慌得不行,却还是紧握剑柄,抬头,只道是殊死挣扎,死也要死个磊落。
可抬眼瞧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方才那些伥怪,竟不知何时退了个干净,半个影儿也无了。
“……甚么?”余逾明喃喃了一句,茫然四顾,却有一颗头虚虚搭上了肩膀。
“你为何要救我?”那人俯在她耳边,吐出的气打在肩上伤口处,虽是把破碎的衣料复了齐整,可秽气取仍旧不散。
逾明听在耳里,浑身一僵,汗毛倒竖。竟是不敢侧目去瞧肩上那人,只盯着前头,颤声道:“救人要甚么由头!”
“是么……那多承了。”
这话说罢,逾明只觉肩头一轻,随即便听咚的一声,身后再没半点动静。
回头瞧去,那女子已然跌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见状,逾明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这女人究竟是甚么来路?分明是个将死之人,怎的叫人心底发毛。
逾明抱臂盯着那人血肉模糊的肚腹,双眉不展。
这人伤到这等田地,是如何站起身把脑袋凑到自个儿肩上的?当真邪门!也罢,还是莫要惹祸上身。逾明这样想着,转过身来,却迟迟迈不开步子。
默立半晌,四下无声,心在自家腔里头乱跳。
“真是前世欠下的!”
她咬牙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折返回去,用这女人自己的衣服将那腹处伤口包扎了。
未曾多思,又一把将那女人搀了起来,复又往寒山方向寻去。只想着且将这婆娘带回寒山托付,便再无自家甚么相干了。
熟料合该有事。她分明离寒山不远,又原是循着方才旧路走的,怎再也寻不着半点那路径了?她只得将那女人搀至一旁稍净处平放了,寻了个稍高的树攀爬。放眼望去,竟连个山影儿也无了!
没奈何,逾明叹了口气,又回转安置点,这一看,又吃了一惊。
那女人竟已好全了,衣衫穿戴得齐齐整整。此刻正立在当场,将一条腿高高搭在旁边一块怪石上,悠然自得地抻着腿脚。
见此光景,逾明真是怕了这女人,当即扭头便走,反正她已痊愈,便没自家甚么事了。
走不几步,那女人却在身后唤道:“恩人,莫走。”
听得这话,逾明一惊,双腿不住地捣鼓,耳畔风声呼啸,回头瞥去,并无半个人影追赶。这才心下稍安,只当那女人法力尚未复原,追赶不及。又跑出了一大程,估摸着估摸着,够是远了,便慢慢歇下了。
将将重整了一下气息,身后又是一句:“恩人,你跑什么?”
转头一看,逾明大惊失色,指着来人喝道:“你莫不是央有道变的?怎的这般阴魂不散!”
那女人歪着头扑哧一笑,向前几步,道:“甚么央有道?我却不认得。”
因着她走近这几步,逾明方才将她面貌瞧了个分明。
下颌巴圆顿顿的,脸颊厚实。一双眼虽是重睑,眼角处的皮肉却微微黏合,眼尾却是大开。
分明是能看清五官的,却叫人觉得罩了一层什么雾一般。
见她在原地傻笑,逾明心虽犹自提着,却也不似先前那般如临大敌,问道:“你这人怎的回事?何时跟在我后头的?”
那人不答反问道:“恩人,敢问尊姓大名?要去哪个地界?”
逾明冷声答道:“你欲问我,理当先报自家名号才是。”
女人听罢,笑着又往前几步,在逾明跟前站定了身子,作揖道:“恩人教训得是,是我失礼了。我名号山君,敢请教恩人大名?”
“山君?”逾明心下冷笑,只道此名必是胡诌的,便顺水推舟,冷哼两声道:“好哇山君!既如此,你听好了,我叫渊君。”
那山君竟也不生疑,“好哇渊君!你我当真是有缘。只不知你到底要去何处呢?”
余逾明叉腰道:“山君可知道大浔?我便是要去那里。”
“大浔?”山君闻言,眨了两下眼睛,跳在逾明身旁,微微偏头道,“那不正巧了?我也要去大浔。”
“当真?”逾明半信半疑地看她,“你去大浔作甚?”
“我本就是大浔人士,此番正是要回乡哩。”
逾明眉头微蹙,追问道:“那你跑到这寒山地界是做甚来?”
山君却不答言,只摇了摇头,反笑眯眯地探出一只手来,搭在逾明肩上,幽幽道:“恩人盘问得这般紧,倒叫我似个犯人的。不如这般,恩人问我一句,我便也问恩人一句,有来有往,如何?”
她这话一出,逾明只觉一阵恶寒,险些软了脚。只得强撑着点了头。
山君见她了然,也跟着点头。“好,方才渊君已问了一遭,这下该轮着我了。恩人呀,你究竟因何救我?便不怕叫那些伥鬼吞了?”
逾明冷汗涔涔,索性将眼一闭,咬牙道:“我只不想你死了。”
“不愿我死?”山君寻思了一番,半晌方才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罢了,晓得了。恩人还有何话?只管问来。”
“呃……没、实没甚么可问的了。”逾明连连摆手。
“也?恩人方才不是还追问我为何来寒山,怎的这会子又没话了?”
逾明只得干笑两声,“山君若愿说,那我听听也无妨。”
“实不相瞒,我来寒山,是为修炼啦。”山君说着,忽然反手向空处一抓,竟不知从哪处摄来一只伥怪。但见她五指发力,那伥怪立时被捏作一缕黑烟,散了个干净。
逾明看在眼里,咽了口唾沫,本欲再问,又回思那一问一答之约,连忙把话咽下,改口道:“原来如此……那,山君可还有话问我?”
山君微微一笑,道:“那恩人来这寒山又是作甚呢?”
“为寻我父兄。”逾明如实答道。
“父兄?”山君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去大浔又是作甚?”
“正与你一般,也是回乡。”
山君又问:“既是老家在大浔,父兄怎的又跑来寒山了?”
闻言,逾明只顾心里冷笑,说好的一问一答,怎的这厮盘问起来倒没个完了?
可又惧她手段,只得赔笑道:“山君有所不知,我自幼丧母,父兄也全无音信。后来打听得他们来了寒山,我便巴巴地寻来,谁知他们早死在了这处。您说闹不闹呢……”
哪知山君听了这番话,竟默不作声,一双眸子将她端详了半晌。复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逾明的肩头,轻声道:“笑甚么?这般凄苦之事,又有甚么可笑的?”
这倒给逾明听愣了,便也低低地应了一声。
山君又道:“罢了,莫要伤怀。恩人既然也是举目无亲,不若你跟着我,如何?”
逾明只当她戏言,正欲出言推辞。
山君却不容她分说,只把她肩膀一攀,笑道:“渊君呀,其实……我本名岑寅曼,亦是无父无母的。适才你见我被那厮吞吃,实则是我在练功罢了。”
“甚?”余逾明一时愣了,“可我家中尚有……”
“打甚紧!”寅曼抢白道,“我自无事,那便我跟着你,权当报你的恩,可好?”
“你不是说你被吃是练……”
“好渊君!你便依了我罢!”
逾明见她这般纠缠,只得叹道:“也罢。既然你依靠伥修炼,那你可知我这一身秽气如何解?”
寅曼把头一摇,咧嘴道:“实实在不知哩。”
“怎么会不晓得?你难道不是……呃、这些伥的统领?”
“什么统领?我可不是。且这伥鬼,也不是我弄出来的,我自然不知了。”
闻言,逾明只得“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可认得回大浔的路?”
“你只管跟着我!”岑寅曼说罢,携了逾明的手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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