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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红泥再燃 五十载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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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立碑第六十年,中州秋意正浓。
六十年光阴,在山上清修的仙人眼中,不过是闭关数次、炉中丹药初成的工夫。可在这苍茫辽阔的凡俗人间,一甲子岁月,已足够几番朝堂更迭,足够三代凡人从垂髫小儿走至两鬓如霜。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天南大泽东岸。
连绵百里的芦苇荡到了深秋,苇叶渐黄,蓬松雪白的芦花被水风一吹,便如细雪般漫天飞舞。昔日荒凉泥泞的苍梧古渡口,历经六十载水陆商道的滋养,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萧索模样。
沿着开阔平缓的渡口岸线,一座热闹繁华的凡人水陆集镇拔地而起。当地百姓取了芦花飞雪之意,将这处镇集唤作“芦花渡”。
宽阔的青石板长街顺着地势直通大泽码头,栈桥两侧泊满了南来北往的乌篷货船及运粮大船,桅杆如林,帆影相连。赤着膀子的船工们踩着跳板扛卸麻袋,嘴里喊着整齐洪亮的号子;街边鱼贩木盆里的银丝鱼活蹦乱跳,混着刚出笼的蟹黄汤包香气,伴着茶寮里说书先生清脆的醒木声,将整座渡口烘托得热气腾腾。
熙攘的人流中,两道身影正顺着青石板街缓步南行。
走在外侧的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微白的半旧青布直裰,乌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背上斜背着一柄以粗青布严密裹住的木剑,瞧着像是个出门游历的寻常剑客;并肩走在内侧的女子则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夹袄,鸦青长裙曳地,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正眯着圆溜溜的眸子打盹的绒毛白猫。
两人早已敛去了周身半点不露的仙家灵光,走在摩肩接踵的挑夫商贩之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前面那家铁锅炒栗子,香气都飘出半条街了。”
苏挽秋脚步微顿,隔着蒸腾的白色水汽望向街角支着大黑铁锅的摊贩,偏头对身旁的沈清辞笑道:“巡完了北麓东岸的水路账目,沈道长可还赶时间?不赶的话,请我吃包热栗子罢。”
“不赶时间。”
沈清辞摸了摸袖袋里备着的零散铜钱,走到炒栗子的铁锅前,数出十文铜钱递给满头大汗的摊主,接过两大包用厚油纸包的糖炒栗子。
刚出锅的板栗带着黑砂的余温,入手滚烫。沈清辞把其中一包托在掌心,分出一缕极细微的柔风散去浮热,又顺手剥开一颗金黄油亮的栗仁,递到苏挽秋手边:“小心烫。”
苏挽秋腾出右手接过栗仁尝了一口,眉眼微弯:“南岭的桂花糖炒出来的,比太华山后山的野栗子甜得多。这芦花渡我十年前路过时还只有西头两条短街,不想如今连东坡底下都盖起瓦房了。”
“水路稳了,南边的茶麻连同北边的生铁都在这儿转船,人自然就聚起来了。”沈清辞自己也剥了一颗栗子,看着街边几个追逐打闹、手里举着芦花风车的孩童,神色平和,“柳茹上月核账时还提起,如今芦花渡的凡人户籍已过了三千户,比当年旧盐街最热闹的时候还要多出两成。”
两人沿着石板街一路走到集镇东头。
再往前,便是紧邻大泽水道的陆地高坡。当年浮山外苑的半座青石旧台就坐落在高坡之上。
“呼嗒,呼嗒……”
“叮当!当!当!”
刚走到高坡下的青石栈道口,一阵极有章法的拉风箱声,伴着清脆响亮的金铁交击声,忽然顺着秋风从高坡石台上传了下来。
沈清辞脚步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高坡上方,只见那座空置了整整六十年的青石台顶,此刻竟升起了一缕笔直浑厚的青黑煤烟!煤烟混着熟铁淬火时特有的白茫茫水汽,在澄澈的秋日晴空下袅袅散开。
苏挽秋怀里的雪影动了动耳朵,睁开眼睛望向坡顶。苏挽秋亦露出一丝讶色,侧首看向沈清辞:“上去瞧瞧?”
“嗯。”
沈清辞颔首,同苏挽秋并肩踏上蜿蜒平缓的青石栈道。
栈道两旁的杂草早已被人用镰刀割得干干净净,石阶上的青苔也用硬竹帚刷洗过,踩上去稳稳当当。待两人走完最后十几级石阶、踏上宽敞的高坡石台时,一股久违的、混杂着红泥炭火的滚烫铁腥气扑面而来。
只见石台后方那半间旧青石库房,厚重的包铁木门已大大敞开。门楣正上方挂着一块新刨出来的榆木牌匾,上头用浓墨写了四个敦实有力的大字:
红泥铁坊。
库房门前新支起了一圈遮挡风雨的杉木茅棚。茅棚正中央,当年钟炉头留下来的那座耐火红泥母炉已被重新用红泥混合糯米浆修补平整,炉膛内硬木炭烧得通红透亮,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炉口欢快地舔舐着半截粗重的铁坯。
母炉前方的熟铁大砧旁,正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姑娘生得眉眼爽利,健康的小麦色脸庞上透着一股泼辣干练的劲儿。她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用蓝布条扎成利落的双丫髻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耐脏的藏青粗布短褐,腰间系着牛皮宽围裙,两条裤腿高高挽到小腿肚,脚下踩着一双厚底麻鞋。
此时她正高挽着双袖,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臂。左手一把长柄大铁钳稳稳夹住炉中烧红的船用铁锚爪,猛地拖出炉膛按在铁砧上,右手抡起一柄十二斤重的熟铁手锤,腰马合一,干脆利落地砸了下去!
“当!当!当!”
金红色的铁花四散飞溅,有几星火星落在她的牛皮围裙上,姑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腕起落间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爽利劲道。
母炉侧面,一个十二三岁、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卖力地拉动着木风箱;而在青石库房向阳的门槛上,坐着一个满头银丝、年过六旬的老妇人。
老妇人背脊微驼,披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背心,手里捏着一杆磨得发亮的紫铜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双布满细纹的老眼笑眯眯地看着场中挥锤的孙女。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飞溅的火星,落向旧炉台靠墙的一处净角。
那里摆着一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榆木小方桌。桌案正中立着一方新刻的枣木灵牌,上书“先祖妣钟太君讳桂山之灵位”,灵牌前摆着一碗清水、三个黄澄澄的秋梨;而在灵牌右侧,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把浸润过桐油的黄铜旧锁,旁边还平放着一柄尺许长、磨得油亮光滑的无刃黑色小铁尺,正稳稳压着一本记工账的毛边纸册子。
正是六十年前,钟炉头从旧盐街老炉膛里挖出带走的那半块火母铁坯。
沈清辞同苏挽秋默契地停在杉木茅棚外的老槐树荫下,谁也没有出声惊扰,只像两个路过歇脚的寻常行客,静静看着棚内的烟火劳作。
茅棚下的长条凳上,坐着两个等着取船锚的渡口老船家。其中一个船家端着粗陶碗喝了一口热茶,笑着冲门槛上的白发老妇人搭话道:
“钟大嫂,你们祖孙俩这手艺真是没得挑!前儿个听说有人把高坡上空了几十年的仙家旧石屋给开了门,街坊们还纳闷是哪路贵人,不想竟是你们从豫州迁过来的老钟家!”
那老妇人正是钟炉头的亲孙女,钟秀英。当年钟炉头从大泽回豫州时她还是个四岁的女娃,如今一晃眼,自己也成了六十有四的白发阿奶。
钟秀英敲了敲烟锅,笑呵呵地指了指案上的灵牌:“啥贵人哟,咱们老钟家几辈人都是吃铁饭的粗人!这座红泥炉子,是我阿奶六十年前亲手垒起来的。她老人家活到九十五岁才走,临咽气前把那把黑铁尺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说大泽渡口高坡的石缝里留着三把铜钥匙,叫儿孙们哪天在北边种不下地了,就回大泽把老炉子支起来。”
“嘿,隔了六十年,那石缝里的钥匙还能在?”另一个船家好奇道。
“怎的不在!”
正在铁砧前抡锤的年轻姑娘名叫钟青穗,小名阿穗,停下手里的铁锤,用脖子上挂着的粗布巾抹了一把额角的热汗,爽朗地接过话头:“前两年豫州春旱,我便扶着阿奶顺着商道来南边讨生活。前两日刚下船打听这处高坡,正巧遇上骑着大青鸟巡路的桑仙师!”
钟青穗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桌案上的铜锁:“桑仙师瞧见我包袱里的黑铁尺,问清了俺太奶奶的名讳,二话不说就领着俺们上了台,从炉台底下的石缝里取出油布包着的三把铜钥匙交给俺阿奶!你们是没瞧见,屋里的熟铁砧、淬火桶,全被桑仙师抹得油光水滑,连半点铁锈都没生!桑仙师临走前还帮俺们把漏风的屋瓦全修补了一遍呢!”
两个老船家听得啧啧称奇:“桑仙师可是这八百里水路的活菩萨!你们老钟家祖上积了大德,才能跟仙师结下这等善缘!”
“那是自然!”钟秀英自豪地敲了敲烟袋杆,“阿穗,少贫嘴,赶紧把王老哥船上要用的四爪锚打出来,人家下午还要开船去南岭拉茶砖呢!”
“知道啦阿奶!”
钟青穗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用铁钳夹起那截铁锚爪重新塞回红泥母炉的炉膛里回火加热,又拿起木铲往炉口添了两铲子乌黑的硬木炭。
小丫头在旁边卖力地拉起风箱。可拉了十来下,炉口非但没有蹿起白亮火苗,反倒“噗”地冒出一股暗黄浓烟,炉膛里的火势肉眼可见地闷了下去。
“咦?怪事……”
钟青穗放下木铲,有些纳闷地凑近炉口拿长铁钳拨了两下表层的木炭:“前两炉烧得还好好的,怎么一添新炭,底火反倒偏去左边、闷着不肯往上蹿了?”
她在乡下铁铺使惯了浅膛小泥炉,还是头一回掌管这等深达三尺、底下压着百炼火泥的大母炉,一时没摸透这老炉子的脾气,急得鼻尖冒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茅棚外的槐树荫下,传来一道温和清越的女子声音:
“当年在南海,我见钟阿婆生火前总拿长铁钎往炉壁偏右三寸通一通,说是给炉心留口气。”
钟青穗愣了一下,转过头望向棚外。
只见树荫下站着两位气度不凡的过路女客,说话的青衣女子面容沉静温和,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正看着炉台边的长柄铁钎。
门槛上的钟秀英闻言猛地一拍手掌,拿着烟袋杆站起身来:“哎呀,瞧我这老糊涂!老太君在世时确实立过这个规矩,这红泥大母炉膛深,后壁偏右三寸留着一道暗风眼,生火前得先拿铁钎通开!阿穗,快把长铁钎拿来!”
钟青穗眼睛一亮,连忙从炉角抄起那根五尺长的熟铁长钎。
沈清辞走入茅棚下,顺手帮着将炉边散落的几块硬木炭拢进竹箕,递到钟青穗手边。
钟秀英站在炉口旁亲自指点:“往右后方探三寸,莫戳坏了红泥内壁,把碎炭往两侧挑开,架出个空心桥来!”
钟青穗到底是自幼跟着长辈玩铁锤长大的行家里手,得了一句提醒便一点即透。她双手握紧长铁钎探入滚烫的炉膛深处,顺着阿奶指点的方位稳稳一探、一挑,三两下便将压实的底层碎炭挑开,把后壁三寸处的通风暗眼彻底亮了出来,又接过沈清辞递来的大块硬炭架在火心上方。
“小妹,再拉两下风箱试试!”钟青穗收回铁钎,擦了把汗喊道。
小丫头连忙双手握住木柄,用力一推一拉。
“呼!”
一股通畅强劲的风力瞬间灌入炭桥底部!炉口那股暗黄色的闷烟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炽烈纯白的熊熊烈焰,轰然一下将炉膛照得透亮!被架在火心正中的生铁锚爪迅速由暗红转为耀眼的赤金之色!
“神了!火一下子就透了!”
钟青穗看得两眼放光,喜出望外地放下铁钎,转头对沈清辞连声道谢:“多亏这位客官姐姐提醒!不然俺头一回掌这口大母炉,还当真摸不着太奶奶留下的暗门道!”
钟秀英眯着老眼仔细瞧了瞧沈清辞清冷沉静的眉眼,又看了看她腰间那柄古拙的枣木剑,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位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竟认得我家老太君在南海烧炉时的旧规矩,定是当年帮衬过我老钟家的贵人之后!阿穗,还不快给贵客行礼!”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沈清辞温和地摆了摆手,帮着把木铲放回炉架旁,退回槐树荫下。
钟青穗爽快地行了个礼,趁着铁坯烧至滚白,双手一拧长钳,将那块三十来斤重的四爪铁锚坯稳稳夹出炉膛,重重按在熟铁砧上。
底火烧透之后,生铁坯通体柔韧赤亮,钟青穗手腕起落如飞,抡起十二斤的熟铁锤接连砸下七八记重锤,半点震手的滞涩也无,一道弧度饱满、棱角厚实的倒刺锚爪很快便已成型!
“当!”
“刺啦!”
她夹起铁锚浸入旁边的冷水木桶,白茫茫的水雾冲天而起。待拎出水面一瞧,那铁锚爪泛着一层均匀油亮的乌青色泽,用小锤轻轻一敲,铮铮作响!
旁边等候的老船家凑过来摸了摸锚爪,喜得合不拢嘴:“好家伙,这爪尖打得瓷实!就是刮上水底的老礁石也休想崩掉半块皮!”
钟青穗高兴得眉飞色舞,放下铁钳,转身跑到小方桌旁,拎起瓦罐倒了满满两粗陶碗凉透的甘草茶,双手捧到沈清辞二人面前,脆生生道:“多亏姐姐点破那处暗风眼,不然俺还得瞎折腾半下午!铺子里没啥好茶,这是俺清早加了甘草薄荷熬的凉茶,二位姐姐快喝碗解解渴!”
“多谢。”
沈清辞接过粗陶碗,将其中一碗递给苏挽秋。
苏挽秋站在树荫下,单手抱着白猫,接过粗陶碗浅浅抿了一口,看向沈清辞微沾了一星炭灰的袖口,眼底漾着一抹温润笑意。
棚内,钟青穗喝了一大口水,又麻利地夹起第二块生铁坯塞进炉膛,干劲十足地挥锤锻打起来。
门槛上的钟秀英抽完了一锅旱烟,慢悠悠地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小方桌前,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拿起那柄磨得发亮的无刃黑铁尺,将账本被秋风吹起的页角稳稳压好。
老人看着炉火前汗流浃背却精神抖擞的孙女,乐呵呵地念叨起来:
“阿穗啊,往后在这芦花渡立住了脚,可得记牢你太奶奶在世时常念叨的古话,打铁先看火,做人先立桩!给农夫打锄头镰刀,少收人家两文钱;给船家打锚链铁环,多用两分好铁、多砸十锤,莫要偷工减料,砸了咱们老钟家传了四代人的招牌!”
炉火旁,钟青穗一边抡锤砸得火星四溅,一边中气十足地大声应道:
“知道啦阿奶!您打从豫州上船念叨到现在,俺耳朵都快听出老茧啦!少收农家两文钱,锚链打足斤两,俺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忘不了就好,忘不了就好喽!”
钟秀英笑得满脸皱纹舒展,转身去帮小丫头一起拉动风箱。
“叮当!叮当!叮当!”
清脆沉实的打铁声,伴着祖孙俩质朴爽朗的说笑声,在这座迎着秋日暖阳的高坡石台上回荡不息。
沈清辞安静地喝完碗中甘草凉茶,将两只空陶碗轻轻放回茅棚边缘的木条凳上,又从袖袋里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悄无声息地压在了碗底。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烈焰升腾的红泥母炉,以及桌案上静静压着账册的黑铁尺,转头对苏挽秋轻声道:“走罢。”
两人没有惊动棚内忙碌的钟家祖孙,并肩转身,顺着青石栈道缓步走下高坡。
秋风拂过芦花渡,漫天雪白的芦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的肩头。身后的高坡上,叮叮当当的锤音伴着拉风箱的呼嗒声穿过层层树影,汇入下方码头上船工们起锚开船的号子声里,汇成了这大泽人世间最踏实绵长的声响。
走到山下宽阔的青石板街口,苏挽秋从油纸包里取出最后一颗尚带余温的糖炒栗子,指尖轻轻一捏剥去脆壳,递到沈清辞唇边,语调里带着三分温和的打趣:
“方才看沈真传弯腰替人添柴递炭的那副认真劲儿,可比上月在九仙原听各宗长老议事时精神多了。怎么,见着老钟家的炉火重燃,心里踏实了?”
沈清辞接过那颗甜糯的栗子咽下,回头望了一眼高坡顶端那缕融入晴空的袅袅青烟,一贯清冷的眉眼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嗯。钥匙还回去了,火种也留住了,往后的日子他们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苏挽秋顺了顺怀中雪影光滑的背毛,眉眼弯起:“那我们接下来去哪?直接回太华山?”
“不急。”沈清辞看了一眼街尾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包铺子,“来时看你多瞧了那家蟹黄汤包两眼,去尝一笼再走罢。”
苏挽秋微微一怔,旋即低笑出声。
斜阳映水,千帆竞发。两道并肩而行的素衣身影混入热闹喧嚣的渡口人群之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