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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古渊改道 桑迟暗渠救 ...

  •   # 第036章古渊改道

      第三脊骨主阵台孤悬于负岳玄龟背甲最高处,四面无遮无拦,直面南海黑潮卷起的百丈狂澜。

      沈清辞一步踏上青石高台时,裹挟着粗粝海盐与碎冰的罡风正面扑来,刮得她素白剑袍猎猎作响,连呼吸都像吞入了一把细碎的刀片。

      高台中央,六根刻满太古水纹的盘龙石柱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主阵眼上方的“四海观澜水镜”将整座百里背城四方的險情映照得纤毫毕现,而苏挽秋就立在水镜正下方的阵枢石台上。

      她今日未披大氅,一身月白滚银边的驭兽宗首座劲装已被暴雨浇透,紧贴在略显清瘦的肩背上。那条连接着百里龟甲十二道主灵脉的赤金铃索缠在她右手掌心与皓腕之间,随着地底负岳玄龟每一次剧烈的痛楚抽搐,铃索便死死绷紧一分,将她白皙的指节与腕骨勒出一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顺着那枚古朴的青铜母铃滑落,刚滴到脚下的阵槽里,便被狂暴的雨水冲散。

      可苏挽秋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她单手掐着安魂印诀,元婴圆满的醇厚灵力毫无保留地顺着铃索倾泻而下,如一根定海的琴弦,生生拉住了这头正在海底剧痛翻滚的太古巨兽。

      而在高台西侧的迎风口,原本负责持盾护住主阵台的四名驭兽宗金丹护法,已有三人被方才黑潮前锋掀起的“沧溟水刃”震裂了胸骨,正半跪在石柱后呕血调息;仅剩的一名护法手中玄铁重盾也已裂开大半,眼看下一波更为凶悍的十丈水刃便要越过石栏,直劈向毫无防备的苏挽秋背心!

      沈清辞甚至没有出声招呼。

      她足尖在湿滑的石阶上一借力,整个人如一道破开铅云的孤鸿,赶在那道十丈水刃落下的刹那,稳稳落在了苏挽秋左前方半步之地。

      没有花哨的剑诀,她双手握住那柄焦黑的雷击枣木剑,左脚踏入阵台前缘三寸深的排水石槽,腰背下沉,迎着呼啸而来的墨黑水刃,自上而下平平常常地劈出了一记天璇起剑式。

      嗡——!

      三百余年在天璇峰顶枯燥挥洒的千万次剑影,与太华剑隘磨出的凛冽星罡、玄微真人手札中“纳百川入一线”的沧溟剑理融为一炉。木剑剑锋前不见半点溢散的杂乱灵光,唯有凝练如实质的一线澄澈剑气,精准无比地切入十丈水刃气机最薄弱的涡流中心!

      嗤啦一声裂帛巨响!

      那道足以将精铁重盾拍成废铁的十丈黑潮水刃,竟被这一柄看似普通的枣木剑居中一分为二,化作漫天四溅的晶莹水花,从沈清辞与苏挽秋身体两侧三尺外呼啸掠过,连苏挽秋鬓角散落的一缕湿发都未曾拂乱。

      苏挽秋眸光微动,侧首看向左前方那道熟悉的青白背影。

      连续数个时辰以元婴圆满修为强行压制百里玄龟的狂躁,已让她的唇色褪尽了血色,连嗓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可那双映着雷火的眼眸里却在瞬间漾开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开阳峰的飞舟不是已经在高处渡口候着了么?沈师妹怎么不去乘舟避风,倒往我这最漏雨的风口上跑?”

      沈清辞木剑斜指石台,剑尖挑落一串混着黑泥的雨水,头也不回地应道:“柳师姐和林师妹接了上城七座避水副阵,我答应过她们,在上面替她们看住主阵眼的风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挽秋右手腕间那道还在渗血的勒痕,声音在雷鸣声中显得格外沉静:

      “况且,你腰间那枚母铃响得太吵,我在半山腰都听见了。你只管摇你的铃,这一丈石台以内的风浪,交给我。”

      苏挽秋看着她稳如山岳的侧影,眼底的疲色仿佛被这一剑劈散了大半。她不再多言,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海螺置于石台凹槽,右手再度发力摇动青铜母铃:

      “好。那便劳沈师妹替我挡一挡这南海的恶风!”

      当——!

      清越苍凉的母铃声穿透雨幕,与沈清辞木剑柄端那枚青铜子铃同时共鸣!

      借着主阵台上方那面“四海观澜水镜”与传音海螺的阵列回响,沈清辞一边挥剑将接连扑上高台的狂暴水刃一一劈碎,一边清晰地看到了百里背城四方正在生死一线的战局。

      水镜右下角,是早已化作一片汪洋的背城底层——旧盐街。

      浑浊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了底层匠户的胸口,坍塌的泥墙与破碎的木桶在湍急的漩涡里翻滚。那三十余头从盐棚里炸群逃出的踏浪白鲵与驮盐灵牛被黑潮中的深海妖气惊得双目赤红,正在狭窄的巷道里疯狂冲撞,将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巷道尽头那座只剩半边屋顶的红泥铁坊上,七十多岁的张炉头正死死抱着那柄陪伴了他五十年的百炼大铁锤,半条跛腿卡在坍塌的梁木间,对着试图拉他下屋顶的两名年轻匠人嘶吼:“别管我老头子!这红泥母炉的火种是我爹传下来的,炉子塌了,我老张家以后拿什么吃饭!”

      眼看巷口又一道两丈高的黑浪卷着碎木拍来,青羽大鸟阿翎贴着倾斜的屋檐疾掠而至!

      站在阿翎背上的桑迟浑身湿透,往日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早已被风浪打散,脸上还带着被飞溅碎瓦划出的血道子。面对巷道里那三十多头乱撞的受惊灵兽,这位往日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姑娘没有半点慌乱,她深吸一口气,将两根手指含入口中,吹出了一连串短促、低沉、完全不同于驭兽宗常规教材的竹叶短哨声!

      那是她这几日在泥水滩上陪着底层驮兽起居时,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低空安抚哨音”。

      短促而温和的哨音穿透哗哗水声,精准地钻入那些受惊白鲵与灵牛的耳膜。原本狂躁乱撞的领头老青牛动作猛地一滞,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竟顺从地顺着哨音指引的方向停下了冲撞!

      趁着兽群让开水道的刹那,桑迟从阿翎背上一跃而下,扑通一声跳进齐胸深的海水里,一把攀住铁坊屋檐,发狠地掀开压在张炉头跛腿上的半截焦木:

      “张伯!炉子没了还能重砌,人要是没了,以后谁来给您烧火拉风箱!跟我走!”

      她根本不给张炉头挣扎的机会,一手死死拽住老匠人的后领,另一手拔出腰间的破水短匕,带着六名匠户顺着受惊兽群让开的巷道,直奔铁坊后侧那道早已废弃多年的排盐暗渠。那里的玄铁栅栏已被锈死,桑迟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灌入短匕,一连七刀劈在同一处锈蚀的铁锁上,虎口震得鲜血淋漓,终于在后方黑浪拍塌整座铁坊的前一瞬,锵然劈开了铁栅!

      “阿翎,托住张伯!大伙儿顺着暗渠石阶往上爬!”

      青羽大鸟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双翼探入水中托起体力不支的张炉头与两名老匠人;桑迟自己则泡在冰冷刺骨的激流最末尾,用肩膀顶着最后一名学徒的后背,连推带拽地将七名匠户与三十余头灵兽尽数逼上了通往中层石台的暗渠高坡!

      与此同时,水镜东北角的右翼百丈甲渊处,战况亦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

      随着海潮愈发狂暴,灌药石槽下的两根玄铁锁链在万吨海水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那座负责稳固石槽的千斤精铁齿轮箱突然崩飞了三枚卡销,高速旋转的锯齿眼看就要将整条灌药槽彻底甩脱!

      泡在齐腰深血水里的卫铮双目赤红。

      这位来自北荒兽场的金丹执事看了一眼石槽上方正在倾倒第十一桶“暖髓封灵膏”的祝遥与叶停云,没有半分退缩,竟直接带着缠满左臂的玄铁粗链,猛地将自己整条左小臂连同铁链一起塞进了飞速咬合的精铁齿轮槽口之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铁链绞合声同时响起!

      卫铮左臂骨骼当场被千斤齿轮绞断,鲜血如注般涌入冰冷的海水,她整张脸痛得扭曲变形,牙关咬得满嘴是血,却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扳住齿轮箱外壁,嘶声大吼:

      “最后一桶!快倒!!”

      石槽上方的祝遥眼泪夺眶而出,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泪水,掌心玄火催动到极致,与叶停云合力将第十二桶滚烫的封灵膏尽数倾入甲渊底部,随即一掌拍落玄火符印,将那道三丈长的深可见髓骨裂彻底封固!

      而在水镜正北方,神工宗的褚青袖与唐小满正将最后一根铁桦木楔砸入十二道“千钧机关锁”的槽口,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百丈沧浪廊桥钉死在山壁之上;上城阵楼内,林照棠左手按在渗血的玄冥寒铁阵盘上,配合柳茹算盘上精确到毫厘的灵石流速,将七座“八风避水副阵”连成一片璀璨的淡青色天幕,稳稳罩住了上城数千修士与凡民!

      “大师姐!旧盐街七名匠户、三十六头灵兽,全部入中层暗渠了!”

      “苏首席!右翼骨裂十二桶封灵膏已封口完毕!”

      “上城七座避水副阵已合拢,可撑三个时辰!”

      一道道带着喘息与血腥气的传音,接连从石台上的海螺中炸响。

      然而,还未等台上众人松一口气,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极远处的墨黑海平线上,一道比方才所有海浪加起来还要高出数倍的十丈黑潮主浪,正裹挟着深海古渊翻涌上来的万吨暗流,如一堵遮天蔽日的黑色太行山,朝着浮山背城正面轰然压来!

      更可怖的是,在背城后方退往内海浅滩的常规航道上,不知何时竟横亘着三艘悬挂着神工宗韩震私旗与北荒黑铁商号旗帜的重型铁甲海船——那帮利欲熏心之徒见强剥旧甲不成,竟想趁着玄龟退往浅滩搁浅避浪时,用船首的破城撞角逼迫玄龟撞礁脱落旧甲!

      前有十丈灭顶黑潮,后有浅滩铁船暗算。

      若按驭兽宗数百年来的常规旧例引玄龟退往内海浅滩,不仅背城迎风面会被十丈黑潮正面拍碎,负岳玄龟更会在浅滩腹背受敌!

      “苏首席!十丈主浪还有三十息撞山!浅滩航道被韩震的私船堵死了,怎么办?!”高台下仅存的那名护法声音都在发抖。

      狂风暴雨之中,沈清辞一剑震碎两道扑上石栏的浪头,侧过半张脸看向身后的苏挽秋。

      苏挽秋站在漫天雷光之下,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冷静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

      她看了一眼水镜中已经全员撤入中层暗渠的旧盐街,又看了一眼正前方那道压顶而来的十丈黑潮,没有半丝犹豫,左手猛地抓起传音海螺,对着早已在十里外深水区接应的郁飞琼下达了一道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钧令:

      “郁师叔,不退浅滩!请师叔立刻引内海巡风卫炸开外海‘古沉渊水道’入口的暗礁,接应玄龟入渊!”

      “什么?!古沉渊水道乃是深海百丈下的急流海沟,负岳玄龟若直接下潜入渊,背城最底层的旧盐街会被海水彻底淹没的!”护法失声惊呼。

      “旧盐街的人和兽,桑迟已经全部带出来了。”

      苏挽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口重锤砸在每一根盘龙石柱上,字字清晰、再无半分转圜:

      “韩震与外宗那帮蛀虫,算准了我们会为了保住底层那十几座泥炉和货栈退守浅滩。今日我偏不往他们的网里钻——传我主事印令:即刻落下第三道玄铁断水闸,封闭中层与上城所有水密石门!引负岳玄龟沉身入海,借古沉渊百丈海沟避开黑潮主浪,改道直入东南暖湾!”

      轰隆——!

      随着她手中青铜母铃猛然向下一压,中层水闸口处,刚刚把最后一名学徒和张炉头拉进闸门的桑迟,亲眼看着那道厚达三尺的玄铁断水大闸在轰鸣声中轰然落锁!

      “呜——!!”

      脚下百里长的太古负岳玄龟发出一声震动万里沧溟的低沉长吟。

      因右翼骨裂已被祝遥与叶停云用封灵膏封住、痛楚大减,这头活了三千年的巨兽顺从地循着苏挽秋母铃的指引,不再向危机四伏的浅滩退缩,而是四足猛然划动海流,托着整座被避水大阵笼罩的百里背城,一头扎进了外海最深处的“古沉渊水道”!

      哗啦啦——!

      玄龟庞大身躯下潜的刹那,汹涌倒灌的深海浪潮瞬间漫过了第三道玄铁水闸以外的旧盐街底层。

      隔着水镜,沈清辞清楚地看到,那条她昨夜还曾走过的青石板街巷、那座张炉头守了五十年的红泥老铁炉、以及十余座世代相传的煎盐白池,在短短三息之内,便被深不可测的墨黑海水彻底吞没,化作了海底的一片废墟。

      但与此同时,随着玄龟沉入古沉渊水道百丈深海沟,头顶那道足以拍碎山岳的十丈黑潮主浪,竟从避水大阵上方三十丈高的海面隆隆碾过!

      林照棠与柳茹死死守住的七座上城避水副阵在深海暗流的挤压下剧烈闪烁,却终究稳稳撑住,未曾碎裂分毫;而海面上那三艘企图在浅滩截杀玄龟的私船,则被擦肩而过的十丈黑潮余波当场掀翻了桅杆,狼狈不堪地撞向了远处的礁石。

      整座百里背城的主体与城中数千生灵,在这一记果决狠辣的“弃街入渊”之下,安然避开了正面灭顶之灾!

      然而,古沉渊水道的考验,才刚刚抵达最凶险的关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古渊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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