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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强剥之祸 分岳钉引发 ...

  •   四月初三午后,距离外海黑潮大飓全面压境仅剩最后三个时辰。

      整座浮山外苑上空乌云压顶,白昼如夜。远方天际线与墨黑的海面彻底连成一体,一道高逾数十丈、宽达百里的恐怖水墙正在狂暴的雷鸣电闪中向着负岳玄龟推进;上城丹房内,祝遥在连续控火六个时辰后终于力竭脱手,十二桶热气腾腾、散发出浓郁药香的“暖髓封灵膏”顺利出炉,正由叶停云指挥弟子装桶准备运往右翼甲渊。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真正的祸端并非先自外海黑潮而起,而是源自背城内部的人心贪妄。

      在东街神工宗驻地后院内,主事韩震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黑潮海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旦今日叶停云将十二桶封灵膏灌入右翼骨缝、彻底封死换气甲隙,那么今年神工宗求取三块百丈主甲的计划便彻底泡汤;更要命的是,褚青袖已经将他刁难盟友、私领违禁破甲器物的消息传回了神工宗铸器堂,若他此番两手空空灰溜溜地回宗,外务堂主事之位必保不住!

      “只要在他们灌入封灵膏之前,让右翼副甲自己崩裂开一角……届时死无对证,谁也只能说是黑潮风浪自己震落的旧甲!”

      韩震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毒。他趁着卫铮被苏挽秋夺牌禁足在后山、北荒战备派群龙无首之际,暗中将三名急于替卫铮翻盘、又怕北荒同门断绝越冬物资的年轻战备派弟子叫进了密室,将自己贴身藏着的最后一枚三尺长的“分岳试甲钉”与两枚副钉塞进他们手里,信誓旦旦地哄骗道:

      “这试甲钉只需轻轻钉入右翼最外围的一块十丈副甲边缘,分毫伤不到里头的主骨,却能让那块本就松动的副甲顺着海浪自然脱落!只要今日能拿下一块十丈副甲,老夫立时在交割文书上签字,将五十面新阵盘与三百瓶赤阳护脉丹全数拨给你们北荒兽场,卫执事也能即刻解除禁足!”

      那三名北荒弟子本就因挂念北荒苦寒之地的同门而心急如焚,被韩震这番巧言令色一激,竟当真昏了头脑,趁着外围巡防弟子赶去高处加固护山水幕的空隙,用避水蓑衣裹着那三枚乌黑的“分岳试甲钉”,悄悄摸到了负岳玄龟右翼甲渊的外侧边缘!

      此时右翼外侧风浪滔天,墨黑色的海浪拍在百丈巨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快!韩主事说了,只钉外围副甲三寸,掉下一角旧壳就撤!”

      为首的北荒弟子咬着牙,将那枚刻满破脉血纹的三尺分岳主钉对准右翼甲缝外缘,另外两人抡起百炼铁锤,用尽全身金丹初期的灵力,狠狠一锤砸了下去!

      铛——噗嗤!!

      那“分岳试甲钉”哪里是什么无伤测甲的温和器物,而是神工宗早年为猎杀深海巨妖所铸的歹毒禁器!钉尖一入甲缝三寸,上面镌刻的破脉符文遇血即燃,竟化作三道螺旋状的赤黑金煞,顺着前日沈清辞与苏挽秋刚刚用九叶封灵泥封住的那道三丈骨裂,如同烧红的铁钎一般,狠狠钻进了负岳玄龟最脆弱的右翼骨髓深处!

      轰——!!!

      骨缝内原本已被压制住的海渊地脉浊气,被这记歹毒的破脉金煞正面引爆!

      一道夹杂着暗红龟血与漆黑浊气的十丈气柱自右翼甲渊轰然冲天而起,当场将那三名肇事的北荒弟子掀飞出数十丈外,口吐鲜血摔在石堤之上!

      “昂吼——!!!”

      一声凄厉、苍凉、震彻万里沧溟的太古巨兽悲鸣,自三十里外的海面云雾深处轰然炸响!

      屹立了三千年的百里负岳玄龟,因右翼承重骨髓剧痛攻心,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猛地向右侧剧烈翻倾!

      地动山摇!

      整座建在玄龟背甲之上的“浮山外苑”仙城,在这一瞬间向东南方向狠狠倾斜了足足三成!

      哗啦啦——轰隆!!

      上城与海市数十座青竹楼阁的飞檐瓦片如暴雨般砸落街面,街道两旁的南海夜明蚌珠灯成片摔碎;更可怕的是,随着玄龟身躯剧烈翻侧,背脊上原本由七座阵塔维持的“浮山第一层护海大阵”瞬间失衡崩裂!

      而外海那道蓄势已久、高达三十丈的“黑潮大飓”前锋巨浪,恰在此时被空气中浓郁的龟血与海渊浊气引动,如同万千头咆哮的墨色狂龙,借着狂暴的十级飓风,正面撞碎了失去依托的第一层护山水幕,狠狠拍向浮山背城的西渡口与底层旧盐街!

      当——当——当——!!

      灵枢兽苑顶端的九口救难警钟同时急促炸响!

      “右翼甲渊炸了!黑潮大飓提前撞山了!”

      “快往西渡口跑!上跨洲灵舟避风!”

      倾斜的街道上,各洲前来看热闹的散修与外宗随行人员顿时乱作一团,尖叫着朝着地势较高、停泊着十余艘大型跨洲云舟的西渡口狂奔而去。

      然而,连接浮山背城主街与西渡口飞舟泊位的唯一通道,是一座横跨在两座背脊石峰之间、长达百丈的“沧浪悬索廊桥”。

      此刻在三十丈高的黑潮巨浪拍击与龟背倾斜的双重拉扯之下,悬索廊桥底部四根碗口粗的承重玄铁链已有两根轰然崩断!整座百丈木石廊桥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摆,桥面青石板寸寸碎裂,随时可能彻底坠入下方咆哮的墨色海渊!

      “快!快把本宗的矿石箱笼先运过去!”

      西渡口一侧的桥头高台上,早已提前打包好行囊的神工宗主事韩震脸色煞白。他带着十余名外务堂弟子刚逃过廊桥,眼看后方还有上百名百草谷医修、天衍剑宗随团弟子与各洲散修正在往桥上涌,而桥身已经倾斜欲塌,韩震生怕廊桥崩塌时连累了渡口栈桥与他那艘装满私货的楼船,竟猛地拔出一柄斩铁大刀,对着守桥的外务堂弟子厉声喝道:

      “桥要塌了!不能让后头那帮人再往渡口挤了,否则连我们的船都要被拉下水!快,把桥头剩下的两根副索砍断,立刻升起楼船风帆离岸!”

      “韩主事,桥上和后头还有两百多名各宗同道没过来啊!”一名弟子迟疑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还不快砍!!”韩震怒吼着亲自举刀劈向桥头绞盘的主铁索!

      “韩震你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鸦青色的矫健身影自桥尾逆流飞掠而至!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一柄温润如玉却坚不可摧的“量天玉尺”挟着凛冽的金丹器火,不偏不倚地重重砸在韩震的斩铁大刀刀背上,当场将那柄凡铁大刀震得脱手飞出,斜插进三丈外的青石地里!

      褚青袖傲然立于风雨飘摇的桥头绞盘之前。

      这位年轻的铸器堂首座亲传浑身已被暴雨淋透,束发的赤金算筹在狂风中熠熠生辉,一双明眸怒视着狼狈后退的韩震,字字如铁:

      “先以禁器挑唆旁人毁伤灵脉、引来黑潮,如今大难临头,你不仅不思补救,竟还要砍断廊桥、绝两百同道的生路!韩震,我神工宗立宗三千年,造桥铺路、铸剑护道,何曾出过你这等贪生怕死、丧尽天良之辈?!”

      韩震捂着被震麻的虎口,色厉内荏地吼道:“褚青袖,你疯了不成!底下两根主链已经断了,再不斩断副索卸力,不出五十息整座廊桥就要连着渡口石台一起塌进海里!你拿什么锁桥?!”

      “主链断了,还有我们铸器堂的人在!”

      褚青袖看都未看仓皇逃向楼船的韩震一眼,猛地转过身,对着紧随自己冲上桥头的唐小满与四名铸器堂女弟子高声喝道:

      “小满!带两位师妹守住桥头南北绞盘,把备用铁桦木楔打进齿轮槽卸去海浪拉力!其余人随我上桥底,起‘千钧机关锁’!”

      “是,褚师姐!”

      二十四岁的下弦村姑娘唐小满没有半分惧色。那夜在太华北口云台她便跟着父亲经历过眠云鲸冲索的生死一刻,此刻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衫裹在双手上,冒着割脸的狂风暴雨扑到剧烈倒转的北侧大绞盘前,抱起三尺长的铁桦木楔,看准飞旋的齿轮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塞了进去!

      咔嚓——!

      木屑纷飞,绞盘崩断的势头被她硬生生卡住了一半!唐小满双臂被震得鲜血淋漓,却死死用肩膀顶住绞盘摇柄,扯着嗓子朝桥那头的各宗弟子喊道:“桥锁住了!百草谷和散修的师兄师姐快过桥,踩着中线走,莫往下看!”

      而在摇晃欲坠的廊桥下方,三十丈高的墨黑海浪正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断裂的石基。

      褚青袖腰系麻绳,整个人凌空悬在咆哮的海渊上方。她咬破舌尖,将一口本命金丹精血喷在双手托起的紫金机括匣上,双手十指如电,接连拍开十二道机括:

      “神工百炼,千钧定枢——锁!!”

      咔、咔、咔、咔——!!

      十二道粗如儿臂、前端生着四爪百炼精钢钩的“千钧机关锁”,如同十二条出洞的赤金蛟龙一般自匣中暴射而出!

      左边六道机关铁爪深深抓入西渡口山体的万年花岗岩内,右边六道机关铁爪则死死咬住背城主街断裂的桥墩石梁!褚青袖双手死死拉住十二道机关锁的总枢母扣,将自己一身金丹初期的器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锁链之中。

      刺啦——!

      狂暴的海浪再一次拍上桥身,十二道千钧机关锁在巨力拉扯下绷得笔直,迸射出耀眼的火星,巨大的拉力将褚青袖双掌虎口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顺着赤金锁链往下淌。

      可这位平日里连衣角沾了灰都要蹙眉的器道骄女,此刻悬在狂风暴雨的断桥之下,咬紧牙关,硬是用自己耗时两年锻造出的十二道机关锁,替桥面上鱼贯奔逃的两百余名修士,在灭顶海啸之上锁出了一条稳如磐石的生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强剥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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