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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会 一别十二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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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落在演剑台上的细碎爪印,不过翌日清晨,便被一场新雪抹平了痕迹。
岁月在天衍的万仞绝壁间流转无声。修仙之人闭关吐纳,动辄数载,待到驭兽宗的青木云舟再度降临天衍山门之时,距苏挽秋上一次离山,已整整过去了一十二载。
那一日天色微阴,沈清辞正蹲在开阳峰北麓的雪地里,极耐心地替一只幼鹤拆解死结。
不知是哪位过路的弟子遗失了佩剑的剑穗,鲜亮的青丝被朔风卷入鹤苑,一头生性顽劣的幼鹤衔了便跑,惹得身后三只同伴在雪地里连扑带啄地争抢。开阳峰的值守弟子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唯恐动用灵力惊吓了这批娇贵生灵,恰好撞见路过的沈清辞,只得连声求援。
沈清辞没有疾步去追。
她只是静静坐在厚厚的积雪里,将腰后的旧木剑横在膝头,手指微动,解下了自己剑柄处那截洗得褪色的旧青穗。
那只抢得头彩的幼鹤远远打量着她,见她手中垂下的流苏丝缕更长,扑腾着长腿,歪着小脑袋试探着凑上前去。
在幼鹤低头啄食旧穗的一瞬,沈清辞一手平托旧物任它衔走,另一手则顺着它细长的足踝极轻柔地一抹,顺势将缠死在爪缝间的锋利新丝抽离而出。
开阳峰弟子在旁看得瞠目结舌:“沈师姐,你何时参悟了驭鹤之术?”
“我不会驭鹤。”沈清辞低头理顺缠乱的细线,“它想争的不过是这抹亮色,给它便是。”
“可你自己的旧剑穗……”
幼鹤早已欢鸣着衔着战利品掠向雪原,三道白影紧随其后,在雪野上踩踏出一蓬蓬扬起的白沫。
沈清辞目送它们远去,平静道:“一截麻线,它欢喜,先由它衔着玩。”
开阳峰弟子正欲道谢,峰峦顶端,骤然回荡起三声悠扬沉雄的青铜法钟。
不是九宗大典时的九重惊雷,唯有三响,那是上等宗门首座抵山时的通报之音。第一声落下,万壑鹤群引颈高歌;第二声穿透冻云,天际东南处已然破开重重雪浪,露出了那艘熟悉的青木云舟宏大厚重的侧影;直至第三声回荡在松林之间,忽有一团雪白轻灵的影子自云舟踏空跃下,踩着尚未完全凝结的虚空灵桥,如一道闪电疾驰穿林而来!
雪影比十二年前更通人性。它越过迎客主峰的仪轨长道,径直掠过开阳峰层层苍松,稳稳顿在了沈清辞的草鞋前。
沈清辞垂眸。
雪狐仰起脑袋,大尾巴在雪地里极欢快地扫了半圈。
它尾尖那一抹淡金在白雪中熠熠生辉,额头处却沾着一小片翠绿的草叶,显然是方才自云舟的草料堆里强行钻出来的。
“你的主人呢?”沈清辞问。
雪狐转过身向前小跑了两步,停下回首,圆溜溜的狐眼直直盯着她。
沈清辞将理好的新剑穗纳入袖囊,站起身来,顺着雪狐留下的梅花爪印,穿林而出。
开阳峰外事堂的石阶下正是一派忙碌气象。驭兽宗此行极其低调,除却首座长者,随行不过数名精通禽伤的得力弟子。桑迟立在一只巨大的药箱旁指挥若定,身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利落沉着。那只名为阿翎的青羽大鸟无拘无束地栖在她的肩头,翼展近丈,翎羽间金纹流淌。
而在回廊朱漆廊柱的阴影之下,立着一道浅青色的身影。
十二年岁月,对凡人而言足可青丝染霜,对于高阶修士,不过是弹指一瞬的定境。
沈清辞却一眼辨出了她的不同。
当年发间那柄素雅的青玉簪,已换成了一支雕工极清峻的白玉木兰;浅青色的道袍外罩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烟色软纱披帛,腰间多了一枚象征一宗执掌之权的沉重青铜首席令。她微侧着面庞,正听开阳峰外事长老禀报山情,神色温和平定,山风拂乱了颊侧的一缕青丝,她极其自然地抬手,以白皙的指背将其轻轻别回耳后。
就是这般寻常到极点的一个抬手,沈清辞踏在石阶上的脚步,却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息。
苏挽秋若有所感,转过身来。
她的视线掠过蹲伏在阶前的雪影,而后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台阶下方那一抹素白如松的白衣之上。
“清辞。”
女子启唇,声音如春泉破冰,自然得仿佛那十二载风雪沧桑,从未横亘于两人之间。
沈清辞怔立在廊下,心口猛地一跳,竟一时忘了宗门迎候的长幼平礼。
身侧的开阳峰执事轻咳了一声。
沈清辞如梦初醒,后退半步,依循仪轨极其端正地躬身下拜:
“天璇峰沈清辞,拜见鹿鸣前辈。见过……苏首席。”
这一声“苏首席”唤得生硬至极,连站在药箱旁的桑迟都忍不住抿嘴轻笑。
鹿鸣真人立于廊前,温和笑道:“十二载未见,沈小友的剑意比当年沉稳了何止数倍。”
沈清辞老老实实答道:“回前辈,剑意虽稳,修为未长半分。”
满廊寂静。
开阳峰的执事长老嘴角抽动,显然未曾见过有哪个弟子敢在旁宗尊者面前这般直愣愣地拆自己的台。
鹿鸣真人失笑摇头:“世人修行皆求境界之长,殊不知能在这万丈绝壁上耐得住十年磨一剑,亦是一种极难得的长进。”
沈清辞耳根微烫,低头接过开阳峰弟子递来的雪鹤伤簿,指尖用力,不自觉将泛黄的纸角捏出了一道深折。
一只微凉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纸页的一侧,指腹缓缓滑过,将那道褶皱一点点抹平。
“案卷无罪,清辞何苦拿它泄愤?”
苏挽秋站在近前,话音压得极低,唯有两人咫尺可闻。
沈清辞抬眸,正撞入对方眼底那一抹掩映在正经皮相之下的促狭笑意。
“我没有怪它。”沈清辞低声道。
“那便拿稳些。天衍宗记功的宣纸金贵,可经不起你那握惯了铁木的手劲反复揉搓。”
沈清辞顺势松了手劲。
苏挽秋的指尖在纸面停留了一瞬,两人的气息隔着一道薄纸交织,直至雪影在脚底极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女子方才收回衣袖,顺手自灵狐额顶拈下一枚草屑。
“又钻草料堆,没规矩。”苏挽秋低声斥了一声,雪影转过头,装作未闻。
驭兽宗此行名为协理春巡,实则是为复勘一桩两宗悬而未决的旧案。
天衍宗护山灵禽雪鹤之中,有一头名为“玉翎”的二阶灵鹤,两年前在北麓巡山时曾遭外溢的古剑阵煞气所伤。百草谷虽断言其羽骨已合,可每逢飞经北麓第三段剑阵隘口,玉翎便惊鸣坠谷。按两宗旧例,今日正是三年大勘、定夺玉翎去留之期。
然而当众人行至后山雪鹤苑时,日色西斜,苑门前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
四名身佩寒铁长剑的开阳峰内门弟子按剑守在冰池两侧,地上赫然摊开着一张泛着森冷乌光的“锁灵寒铁网”。负责照料雪鹤的年轻女冠季禾跪坐在石阶下,脸色惨白如纸,怀里死死护着一只空荡荡的药篓;而在她身前,协理北麓春巡的开阳峰执事赵崇正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厉声训斥:
“两宗尊者已至山门,你却在此时弄丢了待勘的主禽!午后我巡视至此,分明叮嘱过你锁死竹笼,你倒好,借口煎药擅离职守,纵得玉翎受惊逃入后山绝壁!若今夜子时前不能以锁灵网将它缉拿回苑,惊动了天枢峰执法堂,这欺瞒尊长、荒废巡防的罪名,你担得起么?!”
“我没有忘锁笼门!”季禾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玉翎午时明明还在低舍歇息,是赵师兄你——”
“住口!”赵崇脸色一沉,袍袖重重一拂,一股凌厉的筑基圆满灵压当头压下,逼得季禾呼吸一窒,“自己疏忽失职,还敢在诸位前辈面前攀咬同门?!来人,传我执事令,即刻封锁北麓旧道,带寒铁网进山收禽!”
“且慢。”
一道清浅温和的女声,不疾不徐地自朱漆回廊下响起。
声音并不高亢,却似一缕春风拂过绷紧的弓弦,瞬间将赵崇周身咄咄逼人的灵压化于无形。
苏挽秋缓步走下石阶。她连看都未看地上那张杀气腾腾的寒铁网一眼,只行至季禾身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这位小女冠死死攥紧的右手上:“季师妹,手里的东西,可否借我一观?”
季禾怔怔抬头,对上苏挽秋清澈平静的双眸,颤抖着松开了五指。
她掌心已被刺破,殷红的血珠间,躺着半截断裂的雪白主羽,以及一枚崩开了豁口的青铜锁环。
赵崇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上前一步:“苏首席,此乃本峰弟子照料不周留下的残物……”
“锁环豁口向内翻卷,断面平滑而带焦痕,非是灵禽自行啄开,而是被外力催动阵石硬生生震断。”
苏挽秋以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半截白羽,迎着暮色斜阳轻轻一转。只见洁白的羽轴末端,赫然凝着一线极细、却锋锐刺骨的暗金灰气。
她抬起眼帘,望向脸色骤变的赵崇,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合乎礼数的浅笑,字句却如薄冰刮骨:
“至于这根断羽——羽管未枯,血色尚新,边缘附着的是北麓第三段古剑阵独有的庚金剑煞。赵执事方才说,玉翎是午后自己在苑中受惊飞逃。挽秋倒想请教,开阳峰的雪鹤苑里,何时也修起了杀伐剑阵?”
满院死寂,落针可闻。
开阳峰随行长老面色顿时铁青,厉声喝问:“赵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禾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伏地泣声道:“回禀长老、苏首席!北麓第三段剑阵的阵枢感应石早在上月便生了暗裂,每逢申时便有剑煞外泄。弟子三日前已呈报停飞待修,可赵师兄为了在今日两宗会勘前拿满‘外峰试阵皆通’的春巡考评,趁弟子午后去药庐煎药,私自强押左翼旧伤未愈的玉翎入第三阵试飞!玉翎受剑煞反噬,挣断锁环逃去了北麓尽头的断剑台……赵师兄怕事情败露,非但扣下弟子的报修简,还要动用专门锁拿凶兽的寒铁网去强捕玉翎回苑封口!”
“你血口喷人!”赵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慌忙向开阳峰长老躬身强辩,“长老明鉴!第三段剑阵乃北麓防务要冲,纵有微瑕亦属寻常剑鸣!弟子午后带玉翎过去,确是为公事核验,绝无私心!如今那孽畜逃入断剑台险境,我是怕外宗同道不谙北麓剑阵走势、贸然入内反受剑气所伤,这才主张由本峰弟子持网先行接回!”
这番话冠冕堂皇,既把“违规强催”粉饰成了“为公试阵”,又拿“天衍本宗剑阵凶险、外宗不便擅入”做挡箭牌。一旦让他带人独自进山,那只本就重伤受惊的雪鹤落在寒铁网下,是死是残便全凭他一张嘴定夺。
鹿鸣真人眉头深锁,正欲开口,苏挽秋却轻轻抬手,将那半截染着剑煞的白羽收入袖中。
“赵执事一片苦心,倒是替我驭兽宗着想了。”
苏挽秋语调悠然,目光缓缓流转,越过面无人色的赵崇,落在了自始至终静立在廊柱阴影下的沈清辞身上。
“只是玉翎乃两宗共护之灵,既入了剑阵险地,驭兽宗断无袖手之理。赵执事既怕我驭兽宗不懂天衍的规矩——”她眉眼微弯,清亮的眸底映出一点似笑非笑的锋芒,“那便请贵宗弟子陪我走一遭。天璇峰的沈师姐方才一直在廊下听着,不如就劳烦沈师姐同往断剑台,替两宗做个见证?”
全院的视线,刹那间尽数汇向了廊下那袭洗得发白的旧剑袍。
一边是本宗内门执事苦心维持的体面,一边是异宗首席当众递过来的考校。
沈清辞没有看面色惨白、不住朝她递眼色的赵崇,只是上前一步,向两位尊者端正一揖:
“弟子愿往。”
开阳峰长老脸色沉凝如水,当即拂袖喝道:“收起寒铁网!赵崇,你随老夫在后督察,若断剑台真有半点差池,回峰直接去戒律堂领罪!沈师侄,你识得旧巡峰道的风脉,便先引苏首徒入山探路!”
指令既下,众人当即掠出兽苑。
两人当先踏入后山低门外的茫茫雪林。
朔风渐紧,暮雪纷扬。旧巡峰道荒废已久,石阶上的鹤爪印断断续续,每一次落地,左侧雪窝皆比右侧深陷半寸,间或洒着一星半点暗红的血珠。
“赵崇用了催灵刺。”苏挽秋蹲下身,指尖擦过雪窝边缘一点凝固的血迹,神色冷淡如霜,“玉翎左翼旧伤本就畏寒煞,被强逼入阵时,定是受了剑气正面冲撞,才会宁可折翅也要往绝壁死地里逃。”
沈清辞按着腰间木剑,看她纤白指尖上沾染的那抹刺目猩红,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天衍宗管束不严。”
“害它的是贪功瞒报之人,与天衍剑道何干,更与你无干。”
苏挽秋站起身,取出素帕擦净指尖,侧眸看了她一眼。一入无人雪林,方才在苑中逼得赵崇喘不过气来的凛冽威仪便如春雪消融,她嗓音复又归于温润:
“方才在苑里,赵崇可是一直拿眼睛瞪你。清辞就半点不怕得罪了开阳峰的同门?”
“他做错了事,还想用铁网毁鹤灭口。”沈清辞答得平直,“我不替他遮。”
苏挽秋眼尾微扬,同她并肩穿行在覆雪松林间。微冷的药木清香混着风雪漫开,沈清辞心头微动,想起十二年前天璇峰的晨钟,忽而开口:
“阿翎……后来还畏惧钟声么?”
苏挽秋侧眸:“怕了整整两年。桑迟便在钟楼底下陪它坐了两年。如今倒好,天衍宗的大钟一响,它比谁都飞得欢畅。”
沈清辞凝视着她:“那你呢?”
苏挽秋脚步微顿,指尖在袖口边缘停住:“我什么?”
沈清辞原本想问那一式《清风剑诀》,她这十二年里可曾练熟。可话至唇边,听见北麓深处隐隐传来的沉闷山鸣,终觉此刻相询不合时宜,摇了摇头:“……无事。”
苏挽秋审视了她片刻,并未追问。
两人复又疾行十数丈,青衣女子拨开横斜在眼前的垂雪松枝,忽然轻声道:
“清辞方才的话,只问了一半。”
沈清辞脚步一滞。
苏挽秋立在松下,替她稳稳按住头顶沉重的积雪长枝,神色温和如玉:
“若是宗门不可言之事,我便权当未曾听闻;可若只是眼下不便言说……等寻回了玉翎,清辞不妨再问我一遍。”
沈清辞自枝桠下穿行而过。苏挽秋按在树梢上的手缓缓松开,枝头积雪簌簌落下,尽数坠在女子身后的青石上,未曾沾染沈清辞分毫。
“好。”沈清辞低声应道。
旧巡峰道直插极北万仞绝壁,右临云海深渊,左靠剑痕斑驳的峭壁。行至一处被山洪冲垮的断阶前,山路仅余掌宽的覆冰窄棱。
苏挽秋身法翩若惊鸿,一步掠过断口,反身朝沈清辞平平伸出了右手。
沈清辞在断口前立定:“师姐,我过得去。”
“我知道。”苏挽秋的手安然悬在风中,烟色披帛随风翻卷,唇角微弯,“只是想牵着你一道走。”
沈清辞看着那只白皙温润的手掌。
十二年前,这只手替她在雪地里拾起过枯木,亦为她缠绕过白梅伤结。那时每一次伸手,背后皆有无可挑剔的试炼名分。而此刻,断崖不险,四下无人。
沈清辞迎着呼啸的长风,缓缓伸出右手,覆上了那只手掌。
五指相扣。
女子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定力。踏过窄棱落定石阶,苏挽秋并未立时松手,而是静静等沈清辞气息归圆,方才收回指尖。
“你的手,”苏挽秋收手入袖,微笑道,“比当年暖和了许多。”
沈清辞低头看着微热的掌纹:“方才……走得急了些。”
苏挽秋轻笑一声,并未拆穿她的局促。
转过最后一道突出的岩角,北麓尽头的“断剑台”赫然在望。
那是一方三面临渊的废弃悬空古台,唯一与山道相连的原木古桥早已崩塌,仅余两条结满寒冰的粗重铁索横贯在三丈宽的悬崖天堑之上。
风雪骤急,玉翎正孤零零地缩在断剑台最外侧的崖沿。它长颈低垂,左翼染血半张,在深渊阴风中瑟瑟发抖。
而就在铁索这一端的岩壁暗影里,两名被赵崇提前遣来探路的开阳峰弟子,竟已将四枚锁灵铁桩钉入石缝,正欲趁大队人马未至,偷偷拉起副网强行罩向对岸的雪鹤!
不仅如此,沈清辞甫一踏上崖口,腰间那柄沉寂的枣木剑便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她脸色微变,猛地按剑喝道:“住手!不准动铁索!”
那两名弟子一惊回头,尚未及松手,脚下整座北麓山腹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宛如滚雷炸裂般的狂暴剑啸!
嗡——!
那绝非寻常换值时的清越钟鸣,而是第三段剑阵的中枢镇石被外力强行催谷到极限后,数百道古剑煞气在山体经络内失控逆冲的铮鸣!
狂暴的剑压顺着铁索轰然炸开,断剑台边缘的玉翎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受创的左翼被逸散的罡风狠狠一掀,半截身子瞬间滑出冰崖,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
苏挽秋眸光骤寒,袖底银芒一闪,当场将那两名擅动铁网的弟子震退数步,转头看向紧锁眉头的沈清辞:
“清辞,这便是赵崇口中的‘寻常微瑕’?”
沈清辞一手死死按住震颤不止的木剑,盯着脚下裂缝中渗出的暗红火气,声音冷如寒铁:
“有人在阵枢里私塞了烈阳火晶,强行压住裂缝催动大阵。如今火晶将尽,第三段剑阵……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