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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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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小满在警局宿舍醒来的时候,来财已经把脑袋搁在她枕头上,鼻子对着她耳朵呼热气。推开它的脸,来财哼了一声,四只爪子往前伸,伸了个懒腰,尾巴在床单上扫了两下。
“几点了?”陈小满问。
来财心声:“不知道。外面有鸟叫。还有赵大鹏的脚步声。他在走廊里。”
陈小满坐起来。这间宿舍比福寿巷那间还小,一张单人床靠墙,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铁皮衣柜的漆掉了一半。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枝桠。但比出租屋干净,而且隔壁就是来财现在最喜欢的一个人。
走廊里赵大鹏的声音传过来:“陈小满!陆哥让你去会议室!老陈那边报告出来了!”
来财一听到“赵大鹏”三个字,尾巴立刻摇起来了,从床上跳下去,跑到门口坐着等。陈小满套上外套,拢了拢头发,推开时赵大鹏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根火腿肠。
“给来财的。”他递过来一根。来财叼住,两口吞了,尾巴摇得能扇出风。赵大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这狗现在见我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它说你天天带火腿肠,比亲爹还好。”陈小满说。
赵大鹏嘿嘿笑了一声,站起来把剩下的两根揣兜里。“走吧,陆哥在会议室等着。老陈的报告出来了,挺关键的。”
会议室里,陆铮已经坐在长桌顶头,面前摊着一份法医鉴定报告。老陈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捏着一截粉笔,白板上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写着“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三个名字,中间用红笔连到“王德贵”上面。
“坐。”陆铮看了陈小满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看她有没有睡好。来财自己找了桌子底下的位置趴好了,赵大鹏跟进来,把兜里的火腿肠掰了半根丢给它,来财接住,趴在地上慢慢啃。
老陈敲了敲白板。“法医报告出来了,三个人的骸骨里都检测出了重金属残留,铊和砷的化合物。长期小剂量摄入,症状是神经衰弱、记忆力衰退、四肢麻木。最后一次摄入的剂量明显加大,直接致死。”
赵大鹏举手。“所以是王德贵给他们下毒?”
“毒是通过药物摄入的。”老陈在白板上写了“安神药”三个字,“我们在王德贵诊所旧址找到的那个白色药瓶,里面装的就是他自制的安神药。化验结果和骸骨中的残留一致。他诊所旧址的墙缝里还找到了一本手写的处方记录,记了七个人名。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都在上面。”
陆铮把一份复印的处方记录推到桌子中间。陈小满拿过来看。纸张泛黄,上面是圆珠笔字迹,工工整整,像账本。七个人名,后面跟着日期和剂量。刘玉芬的名字后面,剂量栏写着“加倍”。陈国强的也是。赵桂香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备注栏写着“不听话”。
来财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鼻子对着复印纸闻了闻。
陈小满看了来财一眼,把复印件放回去。
“七个人里,三个失踪确认死亡,两个已死亡但死因登记的是心脏病突发,两个搬离江北下落不明。”陆铮接过老陈的话,“那两个心脏病突发的,家属没有报案,尸体已经火化。但那两个搬走的,赵大鹏昨天查到了线索。”
赵大鹏翻开笔记本。“一个叫孙桂兰,2010年搬去了邻省,现在住在女儿家。一个叫周国平,搬到了江北市郊区,还在本地。两个人目前都活着,但孙桂兰的女儿说她妈这几年记忆力衰退得厉害,出门经常找不到回家的路。周国平情况差不多,他老婆说他经常忘事,连吃了什么药都记不住。”
“王德贵用病人试药。”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三个红字,“听话的活下来了,但脑子坏了。不听话的,直接加大剂量毒死。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三个人都是发现了他的秘密,试图停药或者报警。”
来财趴在桌子底下啃火腿肠,心声又传过来:“小满,那个戴眼镜的,他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不听话的狗就得教训。他用铁丝勒我的时候说的。”
陈小满眉头一皱,手在桌面上轻轻攥了一下。
“陈小满。”陆铮看向她,“你昨天说周敏今天下午来?”
“嗯。赵大鹏联系了,她说两点到。”
“让她来之前,你先把周敏的笔录和处方记录对照一遍。刘玉芬的剂量变化、拿药时间,都理清楚。”他顿了一下,“另外,对门那个李成的事,赵大鹏查了。李成,本名李承德,王德贵的表弟,2005年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医师执照。之后化名李成,在江北市的几所中学做过化学老师。上个月刚搬到福寿巷。”
来财的耳朵竖起来了。心声传过来:“那个有药味的人。他是戴眼镜的表弟。怪不得味道像。”
赵大鹏补了一句:“他现在的住址,就是陈小满原来那间出租屋对门。今天早上我去看了一眼,人已经走了。房东说他退了租,搬走了。”
陆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这是李承德在中学任教时的档案照。陈小满,你见到的对门邻居,是不是这个人?”
陈小满看着照片。黑框眼镜,短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的笑。她点头。“就是他。”
来财凑过来瞅了眼照片,尾巴夹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就是他。他手上有药味,鞋底有老槐树的土。他那天晚上走了,但他还会回来。”
“李承德和王德贵的关系,比我们之前想的深。”陆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王德贵和李成之间画了一条线,“王德贵的自制药品,有些化学成分不是他一个人能配出来的。李承德是化学老师,被吊销执照之前是学医的,他配药,王德贵开药。两个人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
赵大鹏举手。“那通缉令呢?”
“已经在走了。全国通缉李承德,化名李成。”陆铮放下粉笔,坐回椅子上,“但人应该还没跑远。他搬走太仓促,有些东西不一定来得及处理。赵大鹏,你今天带人去他之前住的那间屋子,仔细搜。”
“好。”
“陈小满。”陆铮看向她,“周敏来了之后,你和她聊。她妈的事,她比任何人都在意。你让她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陈小满点头。来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走到陆铮脚边蹲下了。陆铮低头看了它一眼。来财摇了一下尾巴,心声传过来:“赶紧查出来,王德贵这个坏人抓了。”
“它蹲这干嘛?”赵大鹏问。
陆铮没回答。他伸手在来财耳头上碰了一下,一下就收回来了。“散了吧。两点之前把各自的活干完。”
赵大鹏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陈小满旁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火腿肠搁在她桌上。“剩下这根是来财的。你看着给,别让它一次吃太多。”
来财的尾巴立刻摇起来了,心声传过来:“大鹏真是好人啊,我有好吃的也要留点给他。”
陈小满拿起火腿肠,掰成两截,一截给了来财,一截塞进自己嘴里。来财抬头看她,心声传过来:“小满,本狗吃的东西你也抢?”
“我早上没吃饭。”
来财哼了一声,叼着自己的半截趴回桌子底下去了。陆铮从桌子那头走过来,经过陈小满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下午周敏来,你不用紧张。她不是嫌疑人,是受害者家属。你想怎么聊就怎么聊。”
“好的。”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来财今晚还睡你宿舍?”
“嗯。”陈小满抬头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
“明天我让人给它弄个垫子。局里仓库有个旧的,洗洗还能用。”
来财在桌子底下听见了,耳朵动了动。心声传过来:“大好人啊,这是要给我做个单人间啊,太棒了。”
陆铮已经走出会议室了,脚步在走廊里响着,越来越远。来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蹲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陈小满低头看它。“走了,回去准备周敏的笔录。”
来财跟上来,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男的走路的步子今天比昨天轻。他心情好。”
“你连这都听得出来?”
“我听得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来财昂着头走在她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那个男的,赵大鹏,李成,还有王德贵,他们的脚步声都不一样。改天我给你画个图。”
陈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来财回头看她,歪了歪脑袋,心声传过来:“小满,你笑了。你今天心情也好。”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来财的黄褐色毛上,亮了一块。陈小满跟着它往办公室走,手里攥着周敏的笔录复印件。来财走走停停,偶尔回头等她,尾巴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