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10、临市之行

　　去临江那天是个晴天。陆铮开车，赵大鹏坐副驾，陈小满和来财在后座。上高速之前陆铮拐进加油站，赵大鹏下车买了三瓶水，又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火腿肠。来财在后座隔着车窗看到赵大鹏手里的塑料袋，尾巴已经提前摇上了。

　　“你怎么又买？”陆铮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脚底下的塑料袋。

　　“备着。万一路上来财饿了。”赵大鹏理所当然。

　　“它早上吃了两碗狗粮。”

　　“那是早上。”赵大鹏把塑料袋往怀里搂了搂，义正词严，“现在是中午。”

　　陆铮没再说什么，打了一把方向盘上高速。来财把脑袋搁在陈小满膝盖上，心声传过来：“大鹏对我越来越好了，小满，你要加油了。”

　　“他怕你饿？”陈小满低头看它。

　　“怕。”来财的尾巴拍了两下座椅，“但他自己经常吃泡面，泡面哪有火腿好吃。”

　　陈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赵大鹏从副驾回头：“笑什么呢？”

　　“没什么。来财说你买火腿肠有眼光。”

　　赵大鹏立刻挺起胸膛：“那是。”

　　陆铮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小满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到临江已经十点多了。王德贵住的那片老小区，六层红砖楼，楼下歪脖子梧桐，比上次来的时候多停了一辆三轮车。陆铮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

　　“上去看看。”他解开安全带，“赵大鹏，你跟我上去。陈小满，你和来财在车里等着。”

　　陈小满点头。来财竖着耳朵，鼻子对着车窗外的方向抽了两下，没叫，但也没趴回去。它看着陆铮和赵大鹏进了单元门，然后转过头来，心声传过来：“小满，王德贵不在家。我闻得到。”

　　“你隔着两层楼能闻到？”

　　“他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味道吹下来了。”来财的鼻子又抽了一下，“但有别人。药味更重了。”

　　陈小满的手放在它背上。来财背上的毛没有炸，但也没松下来。她透过车窗往楼上看，四楼王德贵那间屋子的窗户果然开了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铮和赵大鹏下来了。赵大鹏先出的单元门，步子比平时快，脸上表情不太对。陆铮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但右手在兜里转打火机。

　　上车之后，陆铮没急着发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小满一眼。“王德贵不在家。他邻居说他昨天就出门了，说去外地看亲戚。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赵大鹏补了一句：“但他屋里有人。我们敲门的时候有个男的在里面应了一声，说‘等一下’，过了半分钟才开门。三十来岁，自称是王德贵的远房侄子，来帮他看房子的。”

　　“远房侄子？”陈小满问。

　　“对。姓王，王德贵也姓王。”赵大鹏翻着笔记本，“他说他叫王磊，在临江打工。王德贵出门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来看门。”

　　来财忽然从后座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车窗上，鼻子对着外面使劲嗅。它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开门的男的，他身上有那个药味。手上。很浓。他刚才在屋里配东西。”

　　陈小满把来财拉回来。“陆队长。”

　　“怎么？”

　　“来财说，刚才开门的那个男人，手上药味很重。他刚才在屋里配药。”

　　陆铮转打火机的手停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陈小满，目光压得很沉。“你确定？”

　　“来财说的。”陈小满认真说道。

　　赵大鹏已经把手放到了车门把手上。“陆哥，要不要回去——”

　　“不急。”陆铮抬手拦了一下，“王德贵昨天出门，今天屋里就有人配药。那个‘侄子’如果真是在帮忙看房子，王德贵至少会把钥匙给他，而不是让他自己进。配药这种事，王德贵不会让外人碰。要么这个王磊在撒谎，要么他配药是王德贵安排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大鹏问。

　　陆铮把打火机收进口袋，发动了车子。“先走。在附近找个地方停着，等那个王磊出来。”

　　车子拐出小区，在隔壁街的便利店门口停了。赵大鹏进去买了三份关东煮，出来的时候来财已经在后座坐好了，尾巴摇着等火腿肠。赵大鹏先给了它半根，又递了一份关东煮给陈小满。

　　“陆哥，你怎么不吃？”

　　“不饿。”

　　赵大鹏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三个人加一条狗坐在车里，看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等了快四十分钟，来财忽然竖起了耳朵，鼻子对着车窗外面猛抽了两下。

　　“小满，他出来了。那个有药味的男的。”

　　陈小满顺着它的鼻子看过去。一个男人从小区门口出来，三十出头，矮壮，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往巷子右边走了。

　　陆铮立刻推开车门。“赵大鹏，你从左边绕，堵前面。陈小满，你和来财在车里。”

　　赵大鹏下车从左边跑了。陆铮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个男人后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个男人拐进一条小巷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了。陆铮没跑，但步子明显加快了。来财在车里坐不住了，两只前爪扒着车窗，尾巴绷得直直的，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男的跑得快。但他跑不过陆队。”

　　陈小满隔着车窗看。陆铮在巷子尽头追上了那个男人，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手里的黑色塑料袋甩了一下，掉在地上，从里面滚出来几个白色塑料瓶。跟王德贵诊所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陈小满看清了那些瓶子，胃里轻轻抽了一下。

　　来财在她旁边，鼻子贴着车窗，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袋子里的瓶子，和王德贵的药一样。我闻得到。”

　　过了几分钟，陆铮押着那个男人从巷子里出来了。赵大鹏从另一头赶过来，把地上的瓶子捡起来装进证物袋。陆铮走到车窗边，敲了一下玻璃。

　　陈小满摇下车窗。

　　“这个人叫王磊，王德贵的远房侄子。他承认了，王德贵走之前让他帮忙‘配点药’，配好了等他回来取。”陆铮的声音很平，“那些药瓶，和诊所里找到的一样。”

　　来财从后座探出脑袋，对着陆铮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尾巴摇得飞快。心声传过来：“陆队，抓了个配药的。小满，他很厉害。”

　　陆铮低头看了来财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走。回江北。王德贵跑不了。”

　　陈小满把来财拽回来，关上车窗。赵大鹏已经拨了电话，站在巷口跟谁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来财趴在后座上，把鼻子搁在陈小满腿上，尾巴轻轻拍着。

　　“小满。”

　　“嗯。”

　　“王德贵跑了。但他侄子还在。他侄子知道他在哪。”

　　陈小满低头看它。“你觉得王磊知道王德贵在哪？”

　　来财想了一下。尾巴晃了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王德贵还会回来。因为他还有药没配完。”

　　陈小满把这话记住了。她抬头看向巷口，陆铮正朝车子走过来，打火机又在手里转着。赵大鹏跟在后面，拎着证物袋，脸上有点得意。案件有了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