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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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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档案室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陈小满怀里抱着一摞复印好的卷宗，来财跟在她脚边，鼻尖上还沾着赵大鹏喂的火腿肠碎屑。陆铮走在前面，手里转着打火机，步子比平时快。三个人穿过走廊往专案组办公室走，赵大鹏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盒酸奶。
“老陈那边来电话了，化验报告五点前出。”赵大鹏把酸奶分给陈小满一盒，自己叼了一盒，剩下一盒递给陆铮。陆铮看了一眼，没接。“我不喝酸奶。”
“那给来财？”
来财耳朵竖了一下，尾巴开始甩了起来。陆铮回头看了它一眼。“狗不能喝酸奶。”
“谁说的？”
“我说的。”
来财“……”
赵大鹏把酸奶塞回塑料袋，嘟囔了一句“我自己喝”。
陈小满低头抿了一口酸奶，没接话。
进了办公室，她把卷宗放在桌上，来财趴到桌子底下那块旧毯子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陆铮坐下来翻卷宗，翻了几页，抬头看她。“你今晚回福寿巷收拾东西，明天搬宿舍。我跟那边房东打过招呼了。”
陈小满愣了一下。“搬宿舍？”
“专案组顾问有临时宿舍。在局里大院后面那栋老楼，条件一般，但比你现在住的地方近。走路才五分钟。”他顿了一下，“来财也能住。”
来财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心声传过来：“小满，我们要搬家？新地方有好吃的吗？”
“有食堂。”陈小满低头说。
来财的尾巴摇了一下。赵大鹏在旁边插嘴：“食堂的饭一般，但火腿肠管够。”来财的尾巴摇得欢了。
下午五点半，陈小满回了福寿巷。陆铮本来要开车送她，被支队长一个电话叫走了。赵大鹏把她送到巷口，临走前从车窗里递出来一根火腿肠。“来财！明天见。”
来财叼着火腿肠，尾巴摇得像电风扇，心声传过来：“这个人越来越好人了。”陈小满摸了摸它的头，往巷子里走。
三月的傍晚凉凉的，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两盏，光被梧桐树的枝桠切成碎片铺在地上。来财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鼻子贴着墙根嗅来嗅去，尾巴翘着，心情不错。经过王德贵那间关了门的诊所时，它停了一下，耳朵往两边撇了撇，然后继续走，没发抖。
陈小满注意到了，心里一松，为来财感到高兴。
到了27号楼，上楼，三楼最里面那间。她掏出钥匙开门，来财先蹿进去了。屋子不大，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这几天陆续带了一些东西去宿舍，剩下的主要是衣服、被褥、来财的旧毯子和食盆，还有灶台上那瓶老干妈和半袋米。
陈小满开始叠衣服。来财在旁边转了两圈，忽然停在门口，鼻子对着门缝嗅起来。
陈小满回头。“怎么了？”
来财的尾巴慢慢垂下去，耳朵往两边撇。心声传过来：“小满，对门有味道。”
“什么味道？”
来财把鼻子贴在门底下的缝上，深深吸了两口，心声很清晰：“药味。那种药味。和那个戴眼镜的（王德贵）一样。”
陈小满叠衣服的手停住了。她走到门边，蹲下来，把手放在来财背上。来财还在嗅，鼻子贴着门缝一寸一寸地移动，尾巴夹着，没叫，但背上的毛微微炸起来了。
“你确定？”
“确定。不是树底下的那种。是人身上的。手上沾的，洗过了，但没洗干净。”
陈小满站起来，犹豫了两秒。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对门那间屋子亮着灯，窗户没拉帘子，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动。这间屋子之前空了几个月，她搬来的时候就没人住，怎么忽然来人了？
她想了想，打开门，走到走廊上。来财跟在她脚边，尾巴夹着，但没往回缩。对门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灯光。她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来了。”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的脸露出来，四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理得短短的，穿了件干净的灰色夹克。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牙齿，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你好，有事吗？”
“你好。”陈小满顿了一下，“我是对门的，看到你这亮灯了，过来打个招呼。之前这间一直空着。”
“哦，刚搬来两天。”他侧了侧身，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我姓李，李成。在附近中学教化学。你呢？”
“陈小满。在……物流公司上班。”
“那咱们是邻居了。”李成笑了一下，目光从陈小满脸上移开，落到她脚边。来财蹲在陈小满腿后面，鼻子冲着李成的方向抽动着。
李成蹲下来，伸出一只手。“这狗叫什么？”
“来财。”
“来财，过来。”李成拍了拍手。来财没动。它蹲在陈小满腿后面，鼻子又抽了两下，然后扭过头，把脸埋进陈小满的裤腿里。李成的手悬在半空，笑了一下，收回来。“认生。没事，慢慢就熟了。”
“它平时不这样。”陈小满说。
“没事。狗都认生。”李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刚搬来，屋里还乱着，改天收拾好了请你过来坐坐。”
“好。”陈小满点头，“那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往回走。来财紧紧贴着她的腿，进了门之后立刻把鼻子贴到门底下的缝上，尾巴夹得紧紧的。陈小满关上门，蹲下来。
“怎么了？”
来财的心声很清楚：“小满，这个人手上有药味。还有，他蹲下来的时候，我闻到他的鞋底。他最近去过老槐树那里。”
陈小满的手指在来财背上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对门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人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你确定？”
“确定。老槐树的土味，和树底下的药味，混在一起。他鞋底上有。”
陈小满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在陆铮的号码上。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
来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心声传过来：“小满，要告诉那个男的吗？”
陈小满低头看它。“你觉得呢？”
来财想了一下。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告诉他。他信你。”
陈小满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两声就接了。“陆队长。”
“嗯。”
“对门搬来了新邻居。姓李，中学化学老师。”她压低声音，“来财闻到他身上有药味。和诊所那个药一样。他鞋底还有老槐树那边的土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铮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半度。“你确定？”
“来财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听到陆铮在那边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回到听筒里：“你今晚别住那了。收拾东西，半小时后我到巷口接你。”
“好。”
“把来财的狗粮也带上。明天开始住宿舍。”
“好。”
挂了电话，陈小满看了看来财。来财也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那个男的刚才说话很快。他很紧张。”
陈小满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来财把自己的旧毯子叼过来，放在箱子上，用爪子按了按。陈小满看了它一眼。“你的毯子也要带？”
来财心声：“这是我的。我睡。”
“行。”她把毯子折好塞进箱子，来财在旁边看着，尾巴摇了摇。收拾到一半，她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她妈塞给她的，村里全家福，那年她刚考上大专。她看了两秒，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一起塞进了箱子。
来财凑过来闻了闻那个笔记本，心声传过来：“小满，照片里那个胖胖的是你吗？”
“你闭嘴。”
来财嘿嘿笑了两声，趴回箱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陈小满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听着对门传来的动静。那边有人在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但间隔很规律，像在收拾东西。来财的耳朵一直竖着，心声传过来：“小满，他在收拾行李。他也想走。”
陈小满拉上行李箱拉链。“他走不了。”
来财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陆铮已经知道了。”
来财尾巴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那个男的，他动作很快。我喜欢他这一点。”
陈小满把行李箱立起来，又拎起来试了试重量。来财从箱子上跳下来，叼着自己的食盆跟在后面。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陆铮说半小时，还有二十分钟。她坐在箱子旁边，来财趴在她脚边，耳朵朝着门的方向竖着。
对门的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很轻的开门声，又关上了。来财立刻站了起来，鼻子对着门缝猛嗅。陈小满按住它。“别叫。”
来财没叫。但它背上的毛又炸了。它心声传过来：“小满，他出来了。他在往楼梯口走。”
陈小满站起来。她拎起行李箱，来财叼着食盆跟在脚边。她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楼梯间的灯亮着，脚步声往下走，越来越远。她没有追。她拖着箱子，来财跟着，慢慢走下楼梯。来财心里说：“小满，他走了。但他还会回来。他的药味还没散干净。”
陈小满没说话。她走到巷口的时候，陆铮的车已经停在那了。他靠在车门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看到陈小满拖着箱子过来，把打火机收进口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塞进了后备箱。
来财自己跳上了后座。陆铮低头看了它一眼。“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
“行。”他拉开车门，“上车。”
陈小满坐进副驾。车子发动了。来财趴在后座，把旧毯子扒拉到自己身上，盖好了，闭上了眼。陆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车子驶出福寿巷，拐上了主路。
“那个李成……”陆铮开口了，“赵大鹏已经在查了。明天会有结果。”
“嗯。”
“你今晚先住宿舍。对门那间屋子，明天我让人去看一眼。”
陈小满靠着车窗，嗯了一声。来财在后座翻了个身，心声模模糊糊传过来：“小满，新宿舍的床，有没有这里的大？”
“没有。”
来财的尾巴垂下去了。过了两秒，又摇了一下：“没事。我睡你旁边。”
陆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来财。来财也看了看他，把脑袋搁回爪子上，陆铮的声音传过来：“明天要帮我查那个李成。要来财帮忙。”
陈小满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车子在江北市的夜色里往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