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34、来财的新“同事”

　　孙老头在邻省落网的消息是第二天中午传回来的。赵大鹏接的电话，挂了之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亲手把人铐回来的。陆铮从外面进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调侃，“坐不住就下去跑两圈。”

　　“跑过了。”赵大鹏拉开椅子坐下来，“孙老头那边交接完了，下午押回来。他弟弟的收购站里搜出来一批药瓶，跟废品站里找到的一样。孙老头自己交代了，帮李承德跑腿送药，收了多少钱、送了多少次，全撂了。”

　　陆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看了陈小满一眼。“三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写完了？”

　　“写完了。”陈小满把打印好的材料递过去，“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三个案子合成一份，分了三部分，物证、口供、时间线全列清楚了。”

　　陆铮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合上放在桌上。“行。下午送检察院。”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忽然停了一下，“来财呢？”

　　陈小满指了指桌子底下。来财趴在那块旧毯子上，面前蹲着一只褐家鼠，体型偏小，左后爪缺了一根指头——灰仔。两只动物面对面，来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灰仔前爪捧着一小块奶酪，啃得咔哧咔哧响。

　　赵大鹏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这老鼠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昨天从老陈那边跑过来的。”陈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老陈说灰仔在他那屋住得不踏实，老想着往外跑。我昨天去看了一眼，它就顺着我裤腿爬上来了。”

　　来财耳朵动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它吃东西声音太大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啃。奶酪屑掉我毯子上了。”

　　灰仔耳朵转了转，心声传过来：“小满，它身上味道太重了。狗味。我在这待着都快被熏晕了。”

　　陈小满蹲下来，伸手在两只动物中间的地板上敲了两下。“都少说两句。来财，它不抢你火腿肠。灰仔，它不咬你。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同事。”

　　来财把下巴往回收了收，尾巴尖搭在毯子上没动，不屑的哼了哼。灰仔啃完了奶酪，拿前爪抹了抹嘴，顺着陈小满的裤腿爬到桌上去了，在文件堆旁边找了个角落蜷起来。

　　陆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一圈。“灰仔也带回局里养？”

　　“老陈那边腾出个空笼子，但灰仔不愿意待笼子。”陈小满站起来，“我先在办公室给它找个盒子。它不吵。”

　　赵大鹏从文件柜底下翻出来一个空纸盒，搁在文件柜顶上。灰仔爬上去看了看，钻进去转了两圈，趴下来了。来财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俩好好相处。”陈小满弯腰对着桌底说。

　　来财心声传过来：“它不下来我就没问题。”

　　灰仔心声从文件柜顶上飘下来：“它不上来我就没问题。”

　　赵大鹏站在旁边，看看来财又看看灰仔，嘴里嘟囔了一句：“陆哥，这办公室里现在有狗有老鼠，再过两天是不是得养猫了？”

　　话音刚落，走廊窗户外面传来一声猫叫。陈小满转过头，大花蹲在窗台外面的空调外机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来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鼻子对着窗户抽了两下，尾巴摇了起来。

　　陈小满推开窗户。大花跳进来，轻车熟路地落在文件柜顶上，灰仔的纸盒旁边。灰仔从盒子里探出脑袋，大花低头看了它一眼，尾巴尖晃了晃，叫了一声。灰仔吓得缩回去了。

　　来财蹲在底下仰头看着，心声传过来：“小满，大花说它今天没地方去，外面风大。它想待一会儿。”

　　陈小满看了陆铮一眼。陆铮看了看文件柜顶上的猫和老鼠，又看了看来财，把打火机收进口袋。“你这办公室快成动物园了。”

　　“它们不闹。”陈小满说，“大花趴一会儿就走。”

　　陆铮没再说什么，把结案报告收进公文包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文件柜顶——大花趴着，灰仔缩在纸盒里，来财蹲在底下仰头看着，三只动物占据了办公室的三个高度。他嘴角动了一下。

　　“赵大鹏。”他推开门。

　　“在。”

　　“走。去检察院送材料。”

　　赵大鹏抓起外套跟上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小满坐回椅子上，把转正表格翻出来接着填。来财趴回桌底，大花在文件柜顶上打了个哈欠，灰仔探头看了看大花，小心翼翼地从纸盒里探出头来啃剩下的奶酪。

　　填到一半，来财忽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走到文件柜前面蹲下了，鼻子对着上面抽了两下。心声传过来：“小满，大花说今天外面那只花猫又来了，在巷口转悠，想抢它地盘。大花说它明天得回去看看。”

　　陈小满低头看它。“你跟大花说，明天我路过的时候帮它看看。”

　　来财尾巴摇了一下，跑回桌子底下趴好了。灰仔从文件柜顶上探出脑袋往下看，小爪子在柜顶边缘敲了两下。来财耳朵竖了一下，没动。灰仔又敲了两下。

　　来财心声传过来：“小满，它问我底下那块毯子是不是暖和的。”

　　陈小满放下笔。“你跟它说，等下班了可以下来试试。”

　　不知道怎么回事，经过这几件案子，来财渐渐能听懂和自己亲近的动物之间的语言，是新的羁绊吗，陈小满不由内心轻笑。

　　来财跟灰仔叽叽咕咕交流了几句——陈小满听不太清楚它们之间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来财的尾巴从绷着变成搭在地板上了。灰仔从文件柜顶上顺着柜腿溜下来，贴着墙根溜到桌子底下，在毯子边上停下来，鼻子抽了抽，没往前凑。

　　来财往旁边挪了挪，毯子空出一小块。灰仔蹭上去趴下了，跟来财隔着一拳的距离。来财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眼睛闭上了。

　　陈小满低头看了一眼。两只动物趴在毯子上，一个狗一个老鼠，各占一边，谁也不碰谁。大花在文件柜顶上翻了个身，尾巴垂下来，刚好垂在灰仔纸盒的边缘。

　　她拿起笔接着填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了，偶尔有爪子挠毯子的声音，还有大花在柜顶上翻身的动静。窗外的梧桐树影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道一道的光。

　　过了大概半章纸的功夫，来财的鼻子忽然抽了一下，头抬起来了。它往灰仔那边偏了偏，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灰仔的后背。灰仔耳朵动了一下。来财又闻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喷嚏，趴回去了。

　　陈小满低头看它。“怎么了？”

　　来财心声传过来：“它身上有奶酪味。太浓了。我打了个喷嚏。”

　　灰仔转头看了来财一眼，尾巴尖抖了一下。陈小满听不到灰仔说了什么，但来财的尾巴晃了晃，又搭回地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