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33、秦远达被查

　　秦远达被省厅约谈那天，陆铮没去。郑支队去的，带上了赵大鹏整理的全部材料——老钱的原始报告、秦远达和王德贵之间的银行流水、李承德的供述、废品站里搜出来的药瓶照片。省厅纪检组的人看完材料，当天下午就给秦远达打了电话。

　　赵大鹏从省厅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路没笑出声。他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下来，先喝了大半杯水，然后才开口。

　　“秦远达说他要‘配合调查’。”

　　陆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打火机。“配合调查？”

　　“是的，原话。省厅纪检组的人问他知道不知道王德贵这个人，他说‘有印象，以前在江北分局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几次’。问他知不知道王德贵被逮捕的事，他说‘听说了，很震惊’。问他有没有收过王德贵的钱，他说‘这是诬陷，我要求组织还我清白’。”赵大鹏翻了个白眼，“然后纪检组的人把银行流水拍在他面前，他沉默了两分钟，说‘我要见律师’。”

　　来财趴在桌子底下，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心声传过来：“小满，赵大鹏在学那个姓秦的说话。他是在笑话那个人。”

　　陈小满低头抿嘴。陆铮把打火机收进口袋。“律师见了吗？”

　　“见了。见了也没用。银行流水、李承德的供述、老钱的报告，三样东西摆在那，律师能说什么？省厅纪检组当场就把他扣下了，停职接受调查。”赵大鹏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厅的正式通知。秦远达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犯罪，立案调查。他那个副总队长的位子，暂时停了。”

　　来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走到赵大鹏脚边蹲下了。赵大鹏低头看它，从兜里摸出一根火腿肠丢给它。“吃吧。今天高兴。”

　　来财叼着火腿肠跑到陈小满椅子旁边趴下来啃。陆铮接过那份通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秦远达被立案了，王德贵那条线上的保护伞就算拔了。但废品站的孙老头还没抓着。赵大鹏，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点东西。”赵大鹏翻开笔记本，“孙老头跑了之后，我们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有个弟弟在邻省开了一家废品收购站。孙老头以前每年去他弟弟那边住几天。我昨天联系了邻省那边，让他们帮忙盯着。今天早上那边回电话了，说孙老头前天晚上到了他弟弟的收购站。人还在。”

　　“抓。”陆铮说。

　　“已经安排了。邻省那边明天上午动手。我们这边过去交接。”赵大鹏把笔记本合上，“孙老头这条线抓到，王德贵这条线上的人就齐了。他本人在押，李承德在押，秦远达立案，孙老头明天抓。废品站里搜出来的那些药瓶，加上李承德的供述，孙老头跑不掉。”

　　来财啃完火腿肠，舔了舔嘴，走到陆铮脚边蹲下了。陆铮低头看它，来财尾巴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四个，他都抓住了，王德贵完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陈小满把来财的前面的心声转述了。陆铮听完，嘴角动了一下。“还差一个。孙老头明天落网，这条线就全了。”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秦远达”三个字从白板上擦掉，换成了“立案调查”。又把“孙老头”三个字圈了一下，旁边写了个“明天”。

　　“陈小满。”他转过身来。

　　“到。”

　　“王德贵这个案子，你从报警那天开始跟着，一直到今天。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三个人的案子都合上了。秦远达被立案，李承德在押，孙老头明天抓。你立功了。”

　　来财尾巴摇得飞快。陈小满低头看它一眼，又抬起头来。“是来财的功劳。还有赵大鹏。还有队长。”

　　赵大鹏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陆铮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哥你头一回夸人。”

　　陆铮没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表格搁在桌上。“陈小满，这个填一下。转正申请。之前给你那个工牌是临时的。转正之后有正式编制，工资按技术岗走。郑支队已经批了，你填完交上去就行。”

　　陈小满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来财凑过来闻了闻，鼻子抽了两下。陆铮看了它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放回去了。“还有件事。明天孙老头落网之后，这个案子就收尾了。后续检察院那边会接手，开庭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到时候再说。”

　　“好。”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了，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姓秦的，他被立案了。他跑不掉了。跟那个王德贵一样。”

　　陈小满把表格收好，站起来。陆铮也收拾东西准备走。赵大鹏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陆哥，明天孙老头那边，谁去？”

　　“我去。你留在局里盯着秦远达那边的材料。”陆铮把外套穿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陈小满。”

　　“嗯。”陈小满抬头看向陆铮。

　　“明天你不用去。在局里把转正材料弄完，顺便把刘玉芬那个案子写个总结报告。赵桂香和陈国强的也写。三个案子合成一份结案报告，检察院那边要用。”

　　来财耳朵竖起来了，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男的让你写报告。你写字好看。我见过你写字。”

　　陈小满低头看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写字？”

　　来财歪了歪头：“你在仓库录单子的时候。我在桌子底下趴着。你打字很快。”

　　陈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陆铮已经走到走廊里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来财说我打字快。”

　　陆铮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往楼梯口走了。来财跟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赵大鹏在旁边收拾东西，嘴里嘟囔着“明天孙老头那边我也想去”。来财回头看了他一眼，心声传过来：“小满，赵大鹏在嫉妒。他也想去看抓人。”

　　陈小满把转正表格折好揣进口袋，牵起来财往外走，动作轻快。“走了。回去写报告。”

　　来财跟着她出了办公室，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停了一下，鼻子对着窗外抽了两下。院子里的梧桐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陈小满不用来财说就能听到——“那个楼里今天人多”“院子里那个穿蓝衣服的又拿着火腿肠出来了，好想吃。”——她低头看，赵大鹏正好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食堂方向走。

　　来财尾巴摇起来了。陈小满牵了牵绳子。“走了。回去写报告。写完报告再说。”

　　来财跟着陈小满走了，尾巴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