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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黄狗的陈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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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小满带着来财到了福寿巷22号。
陈国强家楼下那间杂货铺还是关着门,门口堆的纸箱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层灰。来财下了电动车就往楼后面跑,鼻子贴着墙根一路嗅过去。陈小满跟在后面,绕到楼后的旧煤棚旁边。煤棚底下趴着一条黄狗,毛色暗得发灰,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截磨得发亮的旧皮带,大概是陈国强以前给它戴的项圈。
来财往前凑了两步,黄狗抬起头,耳朵往后撇了一下。来财停在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陈小满蹲下来,把“听”的开关拧大。
阿黄的心声传过来,沙哑,慢吞吞的,像一台老收音机在搜台:“又来人了。上次来了好几个,翻东西,问话。这个女的带了一条狗。那条狗看着还行,不凶。”
来财鼻子对着阿黄的方向抽了两下,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又回头看陈小满。陈小满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火腿肠,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阿黄看了她一眼,慢慢站起来,走过来低头叼了,嚼了两下咽了。
“阿黄。”陈小满蹲着没动,“我是来问你陈国强的事。你以前跟着他,对吧?”
阿黄耳朵动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陈国强。我跟他六年。他给我饭吃,给我水喝。后来他不见了。没人管我了。隔壁楼的老太太有时候给我扔点剩饭。”
来财在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搭在陈小满鞋面上。它没听到阿黄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阿黄的情绪,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摇了。
“阿黄,陈国强出事那天晚上,你记得什么?”陈小满又掰了一块火腿肠放在地上。
阿黄吃惊,没想到陈小满能听到它的心声。接着低头吃了起来,尾巴慢慢晃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土。手上也有。他蹲下来摸我头,说‘阿黄,别叫,没事’。他身上有药味。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药味是诊所里拿回来的,装在瓶子里。那天晚上的药味是从衣服上渗出来的,像有人把药洒在他身上了。”
陈小满把这话记下来。“后来呢?”
“后来他进屋了。我在外面趴着。过了一会儿,有个人来了。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的。那个人身上也有药味。跟陈国强身上的一样。他敲了门,陈国强开了门。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我听不太清。但陈国强的声音后来变高了,像在跟人吵架。再后来,那个人走了。陈国强没出来。”
来财忽然抬起头,鼻子对着煤棚后面的方向抽了两下,耳朵转了个方向。陈小满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煤棚后面那堵墙的墙根底下有几块碎砖头,旁边长着一丛杂草。来财站起来走过去,鼻子贴着砖缝嗅了嗅,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尾巴绷了一下。
陈小满走过去。来财心声传过来:“小满,这底下有东西。布的味道,还有陈国强的味道。跟之前那个煤棚底下挖出来的夹克不一样。更淡。”
陈小满蹲下来,把那几块碎砖头搬开。底下的土颜色发深,她拿手拨了两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土一看,是个旧钱包,皮子磨得发毛,拉链锈了一半。她拉开拉链,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几张零钱、一张揉皱了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王医生让我去老槐树下面等他。他说给我新药。”
陈小满把钱包收好,站起来。阿黄慢吞吞地走过来,鼻子对着钱包闻了闻,尾巴垂下去了。心声传过来:“这个钱包是他的。他一直揣在兜里。那天晚上他换了衣服,钱包搁在兜里没拿出来。后来他就不见了。”
来财在旁边蹲着,鼻子对着钱包的方向又抽了一下。陈小满低头看它,来财摇了摇尾巴。它听不懂阿黄说了什么,但知道陈小满手里那个东西跟案子有关。
“阿黄,那个人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的?”陈小满蹲下来,又掰了一块火腿肠。
阿黄叼了,嚼着,耳朵朝巷子东头撇了一下。“往诊所那边走的。走得不快。走到巷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我冲他叫了两声,他没理我。”
陈小满站起来,掏出手机打给陆铮。“陆队,我在陈国强家楼后面找到个钱包,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王医生让我去老槐树下面等他。他说给我新药’。跟刘玉芬和赵桂香的手法一样。王德贵也是用新药当借口把陈国强叫出去的。”
“钱包哪儿找到的?”
“煤棚后面墙根底下。来财闻出来的。阿黄说那天晚上有个身上有药味的人来找陈国强,两个人吵了几句,然后那个人往诊所方向走了。陈国强没再出来。”
“阿黄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陈小满蹲下来问阿黄。阿黄想了一会儿,心声传过来:“记不太清了。个子不矮。戴眼镜。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拖。别的想不起来了。时间太久了。”
陈小满把这话转述了。陆铮在电话那头说:“戴眼镜,右脚有点拖。王德贵走路右脚确实有点拖,之前审讯室进来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这条对得上。钱包和纸条带回来,作为物证。陈国强这个案子可以合上了。”
来财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阿黄慢慢走回煤棚底下趴着了,下巴搁在前爪上。陈小满看了它一眼,把剩下那半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它面前。阿黄低头吃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阿黄。”陈小满蹲下来,“陈国强的事,我们会给他一个交代。你以后有人喂吗?”
阿黄抬了抬头。心声传过来:“隔壁老太太有时候来。但她记性不好,有时候忘。”
来财凑过去跟阿黄碰了碰鼻子。两只狗互相闻了闻,来财的尾巴晃了几下。它回头看陈小满,心声传过来:“小满,阿黄说它想跟我们走。它不想待在这了。这地方没人了。”
陈小满想了想。她掏出手机又拨了陆铮的电话。“陆队,我能带走阿黄吗?陈国强家没人了,狗没人管,看着怪可怜的。”
电话那头陆铮沉默了几秒。“先带回来。放老陈那屋养两天,回头问问赵大鹏有没有人要。局里食堂后面有个空棚子,能养。”
来财耳朵竖起来了,尾巴摇得飞快。陈小满挂了电话,低头看它。“你高兴什么?又不是给你找伴。”
来财心声传过来:“阿黄说它不抢我的火腿肠。它说它吃剩饭就行。”
陈小满把阿黄的旧皮带解下来,换了根从路边捡的软绳系上。阿黄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来财旁边。来财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阿黄,尾巴翘着。阿黄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来闻闻路边的味道。
走到巷口的时候,阿黄忽然停了一下,鼻子对着老槐树方向抽了抽。心声传过来:“那个地方。陈国强每天晚上去坐着。他在那儿看树。他说那棵树底下埋着东西。他闻得到。”
陈小满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红砖墙围着的施工坑早就填平了,上面铺了新水泥。她牵了牵绳子,阿黄跟上来,步子慢,但没再停。
来财走在前面,回头看了阿黄一眼。陈小满低头看它。“你跟它说什么了?”
来财心声传过来:“我说小满会给你找地方住。有饭吃。阿黄说行。它还说它不叫。不吵。”
陈小满牵着两条狗往巷口走。来财尾巴摇着,阿黄慢慢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