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30、结案

　　李承德在国道收费站被拦下来的时候，陈小满正坐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来财趴在她脚边，尾巴搭着她的鞋面。赵大鹏从外面跑进来，手机还举在耳朵边上，冲着陆铮喊了一声：“抓着了！城北汽车站那辆班车，刚过南边收费站就被交警拦了。李承德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那个黑包搁在腿上抱着，里面搜出来十七个白色塑料瓶，配方跟王德贵诊所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来财耳朵竖起来了，尾巴摇得飞快。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戴眼镜的（李成）跑不掉了。他抱着那个包的时候心跳肯定很快。他怕摔。”

　　陆铮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面，把手里转着的打火机收进口袋。“人押回来。路上别让他碰那个包。到局里之后直接送物证室，老陈那边等着化验。”

　　“好。”赵大鹏又拨了个电话，边走边说话，声音越来越远。

　　陆铮转过来看了陈小满一眼。“李承德抓住了。王德贵那条线上的人，除了废品站的孙老头还没落网，其他都归案了。赵桂香、陈国强、刘玉芬三个案子的证据链全部合上了。秦远达那边，省厅也开始动了。郑支队今天下午去省厅汇报，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动作。”

　　来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陆铮脚边蹲下了，抬头看他。陆铮低头看它，来财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这个男的，他说案子都破了。他松了一口气。他肩膀没之前那么紧了。”

　　陈小满站起来，把来财的牵引绳扣好。“陆队，那我们先回去了。”

　　“等一下。”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张工牌，跟上次给她的那张差不多，但上面的字不一样了——之前是“技术顾问”，这次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江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特聘”。来财凑过去闻了闻工牌，鼻子抽了两下。

　　“之前那个是临时的。这个正式的。郑支队签了。”陆铮把工牌递过来，“转正了。有编制，有社保。工资不高，但比你在仓库多。”

　　陈小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来财蹲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心声传过来：“小满，你有正式的工牌了。跟他们的一样。”

　　“谢谢。”陈小满小心翼翼地把工牌揣进口袋。

　　“别谢我。你自己挣的。”陆铮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吧。赵大鹏那边还得一会儿，我们先上天台透口气。审了一天，脑子都闷了。”

　　天台上风不大，江北市三月的傍晚还带着点凉意。陆铮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陈小满站在他旁边，来财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搭在她鞋面上。

　　“来财说它饿了。”陈小满低头看它。来财耳朵动了一下，尾巴晃了晃。

　　“那去吃饭。我请。”陆铮笑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来财也要吃。”

　　陆铮低头看了来财一眼。来财也看他，耳朵一竖一耷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行。”

　　“哈哈，都一起，管饱！”陆铮豪气的大手一挥。

　　陈小满笑了。来财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陆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翻到周岚的号码，打了一行字：“今晚回家吃饭。”发出去之后，三秒不到，屏幕亮了。周岚回了一个字：“好。”

　　来财的鼻子对着手机屏幕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男的媳妇回了一个字。那个男的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陈小满低头抿着嘴没说话。陆铮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她一眼。“走吧。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来财能吃面吗？”

　　“能。它不挑。”

　　来财的尾巴拍了两下地板，心声传过来：“我挑。但如果有火腿肠我就不挑了。”

　　面馆在局大院隔壁，临街的小铺子，四张桌子，老板认识陆铮，看他带着一个姑娘一条狗进来，没多问，招呼他们坐。陆铮点了三碗牛肉面，又加了一根火腿肠，切成片搁在小碟子里推到桌子中间。来财趴在地上，赵大鹏从外面赶过来的时候面刚端上桌，他一屁股坐下来，先夹了一片火腿肠丢给来财。

　　“抓着了。”赵大鹏扒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说，“李承德，押回来了。老陈那边正在验那十七瓶药。配方跟王德贵诊所的一模一样。李承德交代了，他帮王德贵配了三年药，配方是王德贵写的，有些成分是他自己加的。他承认知道王德贵拿病人试药。”

　　陆铮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他知不知道秦远达？”

　　“知道。他说秦远达跟王德贵有往来，中间送钱传话的人就是他。他帮王德贵给秦远达送过三次现金，每次两万到三万不等。时间线跟赵大鹏查到的银行流水对得上。”

　　来财从地上抬起头，鼻子对着赵大鹏的方向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赵大鹏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快。他有点兴奋。他今天干了很多事。”

　　陈小满夹了一片火腿肠给来财。来财叼住，两口吞了，尾巴又摇起来了。陆铮看了一眼赵大鹏。“秦远达的事，省厅那边怎么说？”

　　“郑支队今天下午去汇报了。省厅让秦远达明天去谈话。如果谈话顺利，后天就能正式立案。”赵大鹏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王德贵那边，证据也齐了。三个案子，加上试药的事，检察院那边说没问题。”

　　来财趴回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面馆里其他几桌客人陆续走了，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碗。陆铮吃完了面，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走。陈小满也放下了筷子。

　　“陈小满。”

　　“嗯。”

　　“明天开始，你正式上班。早上八点，专案组会议室。不用再等赵大鹏通知了。”

　　“好。”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陆铮脚边蹲下了。陆铮低头看它，它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这个男的，他明天还要开会。他今天说了很多话。他累了。但他没说要回去睡觉。他在等我们吃完。”

　　陆铮伸手在来财耳朵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活。”

　　三个人一条狗出了面馆。街上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晃。赵大鹏住反方向，先走了。陆铮送陈小满到宿舍楼下，来财上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铮一眼。

　　“明天见。”陆铮摆了摆手。

　　来财摇了摇尾巴，跟着陈小满上了楼。二楼走廊里，陈小满掏出钥匙开门，来财先钻进去了，在床边转了两圈，最后选了自己那块旧毯子趴下来。陈小满关了门，把工牌搁在桌上，借着窗外的路灯看了一眼。来财在黑暗里抬了抬头。

　　“小满，那个工牌上写了什么？”

　　“技术顾问。正式的。”

　　来财的尾巴拍了一下地板。“那就是以后天天去局里了。”

　　“嗯。”

　　“那赵大鹏是不是天天给我带火腿肠了？”

　　陈小满爬上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你自己问他。”

　　来财在毯子上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伸了个懒腰，然后蜷起来，把鼻子埋进尾巴里。过了几秒，心声传过来，已经含含糊糊的了：“小满，今天那个老太太的案子破了。那个戴眼镜的也抓了。你以后不用怕了。”

　　陈小满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嗯。”陈小满说着长舒一口气。

　　来财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窗外，江北市的夜色里，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