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9、再审王德贵

　　赵桂香那封信和车棚底下的围巾送去做笔迹鉴定之后，结果跟仓库里那份遗书对上了，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加上赵桂香家里找到的那封信，三份手写材料，两份在仓库和车棚底下挖出来的物证，赵桂香这个案子的证据链终于合上了。

　　陆铮把材料整理好，往郑支队办公室一送。郑支队翻了一遍，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审。王德贵这回再扛，我亲自去审。”

　　审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陆铮主审，赵大鹏记录，陈小满在观察室旁听。来财照例跟着，趴在陈小满脚边，尾巴搭在她鞋面上。

　　王德贵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比上次瘦了一圈，金丝眼镜还是那副，但镜片后面的眼窝陷进去了。他坐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陆铮把三份手写材料的复印件往桌上一字排开，没说话，等着他自己看。

　　王德贵低头看了十几秒，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赵桂香的东西。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陆铮靠在椅背上，“仓库里一份，她家床头柜底下一份。加上车棚底下那双鞋和围巾。三份手写材料，笔迹鉴定全部对得上。赵桂香失踪前亲笔写的。”

　　王德贵把材料推回来，十指重新交叉。“她写了什么？我看看。”

　　“她写你逼她试药，拿她在厂里拿废铁的事威胁她。她写你害了刘玉芬和陈国强。她写那天晚上你让她去仓库等你，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陆铮一字一字念出来，不急不慢。

　　王德贵听完，点了点头。“写得挺清楚。这老太太平时话不多，写东西倒明白。”

　　来财在观察室里抬了抬头，耳朵转了方向。它听了一会儿，心声传过来：“小满，他说‘写得挺清楚’的时候，心跳没快。他不在乎了。他听到赵桂香留了这些东西，看样子是死心了。”

　　陈小满按下耳麦：“陆队长，来财说王德贵听到赵桂香留了遗书之后心跳没快。”

　　陆铮没有立刻接话。他翻开文件夹，把陈国强那件夹克和钱包的照片推过去。“陈国强的衣物，在他自己家楼后面的旧煤棚底下挖出来的。衣服上沾了你的药，化验报告出了。你给他开药，加大剂量，毒死之后把东西埋在他自己家楼后面。你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王德贵的笑容淡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起头来。“陈国强。这个人我记得。来诊所看过病，后来不来了。”

　　“刘玉芬你也记得。”陆铮把刘玉芬的铁盒子照片推过去，“她女儿周敏当年去派出所报了案。你压住了。怎么压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德贵没接话。来财在观察室里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鼻子贴着玻璃底下的缝隙。它听了几秒，心声传过来：“小满，他呼吸变了。变浅了。他刚才听到‘刘玉芬’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陈小满按下耳麦：“陆队长，来财说王德贵听到刘玉芬名字的时候呼吸变浅了，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对刘玉芬这个名字反应最大。”

　　陆铮接到提示，没有追问刘玉芬，而是突然换了个方向。“赵桂香那天晚上从垃圾站旁边被你叫走，跟着你去了仓库。你在仓库里跟她说了什么？”

　　陆铮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王德贵的表情变化。王德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赵桂香。她发现了陈国强的事。那天晚上她在垃圾站旁边喂猫，看到我从诊所后面出来，身上沾了泥。她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去仓库拿东西。她不信，跟着我去了仓库。在仓库里她看到了陈国强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所以你就把她锁在里面了。”陆铮说。

　　“我让她在里面待着，等我把东西处理完再放她出来。她不干，在里面砸门。我走的时候把卷帘门从外面锁了。”王德贵的语气很平，“后来过了几天我去看，她不动了。”

　　来财在观察室里尾巴绷直了。心声传过来：“小满，他说‘她不动了’的时候，声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不在乎。”

　　陆铮把三份手写材料的复印件收起来，放回文件夹里。“王德贵，你涉嫌故意杀人，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三条人命。加上你之前用病人试药导致多人中毒，案子移送检察院的时候，这些材料一份不少全在里面。”

　　王德贵笑了一下。“陆警官，我承认这三个人是我处理的。但你们说的‘试药’我不认。我给他们开的是正规安神药，剂量是因人而异的。他们自己身体不行，怪不了我。”

　　陆铮没有纠缠这一点。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王德贵，你表弟李承德，我们已经全国通缉了。你那个远房侄子王磊，帮李承德配药的事也交代了。你诊所后面那个废品站的孙老头，跑了，但跑不远。你这条线上的人，一个一个都在往外冒。你指望谁扛着？”

　　王德贵的笑容终于收了。他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来财在观察室里盯着他，鼻子一动不动地贴着玻璃缝。过了好几秒，它心声传过来：“小满，他不笑了。他刚才听到‘李承德’三个字的时候，呼吸乱了。他怕他表弟被抓。”

　　陆铮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来财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它蹲在门口，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陆铮蹲下来，伸手在它耳朵上拍了一下。“走。回去通缉李承德。全国范围，加急。”

　　来财跟着他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陈小满从观察室里出来，把来财的牵引绳扣好，跟在陆铮后面。

　　赵大鹏从会议室里探出脑袋：“陆哥，李承德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全国公安系统联网，车站、机场、码头全部布控。”

　　“加一条。他可能带着药。配好的成品，白色塑料瓶装。查到可疑行李，重点查药。”

　　陈小满忽然停下来，凝下心神。一阵心声传过来：“窗外那棵树上，有只鸟在说一件事。城北长途汽车站，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买票。往南边去的。”

　　陈小满站住了。“陆队长，来财说窗外树上那只鸟看到城北长途汽车站今天早上有人买票，戴黑框眼镜，往南边去的。”

　　陆铮回过头来。来财尾巴绷着，鼻子对着窗外方向一动不动。陆铮看了它两秒，掏出手机打给赵大鹏：“城北长途汽车站，调今天早上所有班次的监控。找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瘦。可能拎着箱子或包。往南边去的班次重点看。”

　　挂了电话，他看向来财。“那只鸟还说了什么？”

　　“那只鸟说那个男的买了票之后在候车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往南边开的车。车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了。那只鸟说那个男的拎着一个黑包，包不重，但他拎得很小心。里面的东西怕摔。”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站在走廊中间，打火机在手里攥着，没转。“往南边开了两个小时。赵大鹏，查城北汽车站往南方向所有班次，终点站是哪。联系沿途交警，设卡。”他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来财，这次靠你了。”

　　“那只鸟说那辆车走的是国道。鸟飞得快，它跟着车飞了一段。那个男的在车上没换位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手里一直抱着那个黑包。”

　　陆铮已经拨通了电话：“郑支队，李承德可能坐城北汽车站往南方向的班车跑了。车上带着配好的药。请求沿途交警设卡拦截。”

　　挂了电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来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陆铮脚边蹲下了，尾巴轻轻搭在他鞋面上。陆铮低头看它，伸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走。去指挥中心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