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8、花坛下的真相

　　陆铮到福寿巷的时候，赵大鹏也到了。两个人从巷口快步走进来，赵大鹏手里拎着把铁锹，陆铮走在前面，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进口袋。

　　陈小满蹲在旧车棚旁边，来财贴着她的腿站着，鼻子对着车棚底下那条缝隙一动不动。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狗已经跑没影了，大花还蹲在塑料筐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具体什么情况？”陆铮蹲下来。

　　“来财说那只小狗在破盆旁边闻到了塑料和布的味道。盆底下压着东西。”陈小满指了指车棚最里面那个角落。车棚是旧铁皮搭的，底下堆着几辆锈得只剩架子的破自行车和一堆发霉的纸箱。最里面的墙角搁着一个裂了缝的塑料盆，盆底朝天扣在地上，旁边散着几块碎砖头。

　　赵大鹏把铁锹插进盆底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一使劲，塑料盆翻过来了。底下是一块踩实了的泥地，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翻动过又踩回去的。来财凑上去猛嗅了两下，尾巴绷直了，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

　　“小满，袋子的味道。跟仓库里那个一样。底下有东西。”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站起来。“挖。”

　　赵大鹏拿铁锹往下铲了十几厘米，铲尖碰到了硬东西，磕了一下。他放慢动作，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露出来一个红色塑料袋的边角。袋子裹得紧，外面缠着透明胶带，和仓库里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陆铮戴上手套把袋子端出来，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女式布鞋和一条围巾，围巾上沾着深褐色的渍迹。

　　来财凑上去闻了闻，尾巴慢慢垂下去了。心声传过来：“小满，这个围巾上的味道，是那个老太太的。还有别的味道，混在一起。时间太久了，我分不太清。但围巾上有血的味道。”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把围巾装进证物袋，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车棚周围。“赵桂香那天晚上被王德贵从垃圾站叫走，路过车棚，在这里停了一下。她可能想把手里那个装猫粮的红袋子藏起来，或者想留点东西。但王德贵没给她时间。她只来得及把袋子塞到破盆底下。”

　　赵大鹏在旁边拿铁锹把车棚底下的杂物清理了一遍，又往下挖了两锹，没有再挖出别的东西。陆铮把证物袋收好，对陈小满说：“赵桂香的衣物找到了。加上仓库里那个红袋子和遗书，证据链基本齐了。但她的骸骨还没找到。”

　　陈小满惊疑不定的对陆铮说道：“大花说过老太太喂猫的三个点。车棚是一个，垃圾站是一个，大花那儿是一个。车棚底下有她的东西。垃圾站旁边会不会也有？”

　　陆铮看了看来财和大花，又看了看巷子中间方向。“垃圾站旁边的花坛。赵大鹏，过去看看。”

　　三个人一条狗往巷子中间走。垃圾站在巷子中段靠北侧，旁边有一个用砖头砌的小花坛，里面种着几棵蔫了吧唧的冬青。花坛的砖头有几块松动了，边缘往外翘着。来财走到花坛旁边，鼻子贴着砖缝嗅了一圈，停在了靠墙的那一面。

　　“小满，这里也有味道。和仓库、车棚底下的一样。袋子，还有那个老太太的味道。但更淡。好像只是袋子在这儿放过一阵，后来被拿走了。”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蹲下来看了看花坛那面墙。砖头缝里塞着干了的泥和碎叶子，看不出什么异常。他站起来想了想。“赵桂香在三个喂猫点之间走动，每个点可能都藏了东西。车棚底下找到了鞋和围巾，花坛这边只有袋子的味道，东西可能被王德贵后来收走了。但还有一个点——大花那边。”

　　三个人又走回巷子东头。大花还蹲在塑料筐上，看到他们走过来，尾巴尖晃了一下。心声传过来：“老太太没在我这儿没藏东西。老太太最后那天晚上从诊所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的红袋子比平时鼓。里面除了猫粮，好像还塞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陆铮重复了一遍。

　　大花接着说道：“大那个袋子是老太太从家里拎出来的。她每天从家里拎着袋子出门，走到巷子东头开始喂，一直喂到西头。那天晚上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袋子就比平时鼓。”

　　陆铮看了陈小满一眼。“赵桂香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袋子里就装了东西。她提前准备好了。她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可能会出事。”

　　赵大鹏插嘴：“那她家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她家我们去过一趟，当时没仔细搜，就看了看。”

　　“再去一趟。”陆铮说，“赵桂香家里可能还有她提前藏好的东西。”

　　赵桂香住在福寿巷15号，三楼，一间半的旧房子。房东在楼下开了门，三个人上去。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桌上搁着一个搪瓷杯，杯底还留着干了的茶渍。来财在屋里转了一圈，鼻子贴着墙根和家具边角嗅。走到卧室床头柜旁边的时候，它停了，鼻子对着柜子底下的缝隙使劲抽。

　　“小满，这底下有东西。纸的味道。还有铁的味道。小的铁盒子。”

　　陈小满蹲下来，把手伸进床头柜底下的缝隙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扁扁的铁皮盒子。她拉出来，是个旧饼干盒，盖子有点锈，但扣得紧。陆铮接过去打开，里面有几张存折、一沓零钱、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发现的人”。

　　陆铮把信展开。字迹跟仓库里那张遗书一样，歪歪斜斜的：“我是赵桂香。王医生让我帮他试药，我不肯，他就说要把我以前在厂里拿公家东西的事说出去。我拿过厂里几块废铁卖钱，这事要是让人知道了，我老脸没处搁。他逼我吃他的药，我吃了，头晕得厉害。我想停，他不让。我把东西放在这里，要是我没了，看到的人帮我报警。王医生还害过别人，刘老师、老陈，都是他害的。”

　　信纸末尾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补的：“今天他让我去仓库等他，说要给我新药。我要是回不来，这信就是证据。”

　　来财蹲在旁边，鼻子对着信纸抽了一下。

　　陆铮把信装进证物袋，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沉。“赵桂香提前写了这封信藏在床头柜底下。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她还是去了。因为王德贵手里有她的把柄。”他把证物袋递给赵大鹏，“加上仓库里那份遗书，两份。王德贵想赖都赖不掉。”

　　赵大鹏把东西收好，拎着证物袋往楼下走。来财从卧室里跟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鼻子对着窗台方向抽了两下。陈小满看过去，窗台上搁着一个空了的猫粮袋子，旁边摆着几个洗干净的猫罐头盒子，码得整整齐齐。

　　“小满，那个老太太把猫的东西收拾得很干净。她走之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陈小满蹲下来，摸了摸来财的耳朵。陆铮站在门口等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些洗干净的罐头盒子，没说话，但站了两秒才转身下楼。来财跟着陈小满出了门，经过楼道的时候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小满，那个老太太的案子，破了。”

　　陈小满点了点头。出了单元门，巷子里的风灌进来，来财的耳朵被吹得往后翻。它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

　　“小满，陆队刚才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他应该是在想那个老太太的事。他心里不好受。”

　　陈小满看向巷口。陆铮站在车旁边，打火机在手里转着。他拉开车门的时候看了陈小满一眼，朝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