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6、新的发现

　　早上七点半，赵大鹏扛着录像设备到局里的时候，陈小满已经带着来财在专案组会议室等着了。来财蹲在她脚边，面前搁着半根火腿肠——昨天那根完整的它留了半截到早上，陈小满掰开看了看没坏，就给它接着吃了。赵大鹏进门看到来财在啃火腿肠，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搁，开始调设备。

　　“陆哥呢？”赵大鹏问。

　　“楼下开车去了。”陈小满把周敏的笔录收进文件夹里。

　　来财吃完最后一口火腿肠，舔了舔嘴，走到赵大鹏脚边蹲下来了，鼻子对着那台摄像机抽了两下。赵大鹏低头看它，笑道：“这玩意不能吃。别打主意。”

　　来财心声传过来：“小满，他说不能吃。我没想吃。我就闻闻。上面有塑料味。”

　　陆铮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搁在陈小满面前，一杯自己拿着。他看了赵大鹏一眼。“设备调好了？”

　　“好了。广角镜头，收音正常。来财要是有反应，能拍清楚。”

　　“行。”陆铮把豆浆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材料，“出发之前，我们先统一一下流程。到了旧仓库，赵大鹏全程录像。陈小满带来财在外围走一圈。如果来财有明确反应——刨地、叫、趴在某个位置不走——陈小满告诉我，我判断是否申请搜查令。赵大鹏，录像从头到尾不能停，来财的反应、我们说的话、时间点，全部录进去。”

　　赵大鹏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来财蹲在陈小满脚边，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

　　八点整，四个人一条狗到了福寿巷。旧仓库在诊所后面的窄巷子尽头，红砖墙，铁皮顶，门是那种老式铁皮卷帘门，锁孔锈得发红，一看就是好几年没开过了。赵大鹏把摄像机架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镜头对着仓库门口。陈小满蹲下来，把来财的牵引绳扣好。

　　“来财，去闻闻。”

　　来财贴着地面往仓库方向走，鼻子离地两三厘米，一步一嗅。走到卷帘门旁边，它停了一下，鼻子对着门底下的缝隙抽了好几下，没反应，继续往旁边走。绕到仓库侧面的墙根底下，来财忽然加快了两步，鼻子对着墙角的砖缝使劲嗅。

　　陈小满跟上去。来财的尾巴慢慢绷直了，鼻子贴着砖缝来回蹭。心声传过来：“小满，这底下有塑料的味道。跟大花说的袋子一样，一股塑料味。但混了好多别的味道，土、铁锈、还有那个老太太身上的味道。淡了，但没散。”

　　陈小满蹲下来，手放在来财背上。来财开始用前爪刨墙根底下的土，刨了两下，鼻子又凑上去闻，又刨了两下。赵大鹏的摄像机对着它，镜头推近，能看清来财的动作。陆铮站在巷子中间，没说话，看着来财刨土的位置。

　　来财刨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心声传过来：“小满，红袋子的味道在墙根底下。埋得不深。但里面可能包着东西。我闻到塑料里面还有别的味道。布的，铁的味道。那个老太太身上常带的。”

　　陈小满站起来看向陆铮。“来财有反应。它在墙根底下刨土，鼻子对着砖缝不动。它闻到了红色塑料袋的味道。说埋得不深，里面可能包着东西。”

　　陆铮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来财还在刨土，爪子底下翻出来的土颜色比旁边的深。陆铮站起来对赵大鹏说：“录像拍到了？”

　　“拍到了。从它开始刨土到现在，全录了。”

　　“申请搜查令。”陆铮掏出手机打给郑支队，简短地说了情况。挂了电话之后他看向陈小满和来财，“批了。等片警过来开门。”

　　片警十分钟后到了，带了开锁师傅。卷帘门拉开的时候，铁皮摩擦的声音在窄巷子里响了好一阵。仓库里面不大，大概二十来平，靠墙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台旧铁皮柜，角落里散着几只烂掉的木凳子。地面上铺着水泥，有几处颜色发深，像是曾经渗过水。

　　来财进了仓库之后反而慢了。它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鼻子仔仔细细地嗅。走到最里面那面墙的墙根底下，它停了，尾巴绷直了。心声传过来：“小满，就是这里。袋子的味道最重。这面墙的砖缝里有味道。”

　　陆铮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水泥地面靠墙那一块的颜色跟别处不一样，边缘有一条细微的裂缝，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他站起来对片警说：“这面墙根底下的水泥，能撬开看看吗？”

　　片警看了一眼房东。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缩在门口，脸上有点发白。“撬吧撬吧，公安局的还能有错？”

　　赵大鹏从外面找了根铁钎子进来，对着那条裂缝撬了两下。水泥块翻起来，底下的土露出来。来财凑上去猛嗅了两下，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尾巴摇得飞快。

　　“小满，袋子就在底下。我闻到了。塑料袋，还有里面的东西。”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戴上手套，蹲下来用手把土拨开。挖了十几厘米深，露出一截红色塑料袋的边角。他放慢动作，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把整个袋子端了出来，袋子放了太久，有些许老化，掉下许多碎屑。袋子裹了好几层，外面用透明胶带缠着，打开来，里面是一件旧棉袄，棉袄口袋里塞着一串钥匙、一个存折，还有一张叠好的纸。

　　陆铮把纸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斜斜的，像是写得很急：“我是赵桂香。王医生让我来仓库等他，说要给我药。我到了之后他把门锁了。我感觉不对。这衣服是我故意留下的。要是我出不去，看到这衣服的人帮我报警。王医生以前给刘老师她们也吃过药，吃完人就没了。”

　　仓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赵大鹏扛着摄像机，镜头对着那张纸，手有点抖，很是兴奋。来财蹲在陈小满脚边，尾巴垂着。

　　“小满，那个老太太写这些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但她在使劲写清楚。她怕没人看到。”

　　陈小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陆铮把那张纸装进证物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沉。“赵桂香的遗书。她自己写的。王德贵把她锁在仓库里，她知道自己出不去，留了这些东西。棉袄、存折、钥匙，还有这张纸。”他把证物袋递给赵大鹏，“收好。回局里做笔迹鉴定。”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蹲下了。它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老太太不在了。但她的东西找到了。她留了话。她知道会有人来找她。”

　　陈小满蹲下来，把来财抱住了。来财拱了拱陈小满，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腕上。陆铮从仓库里走出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小满。来财。”

　　来财抬头看他。

　　“干得好。两个都好。”陆铮难得的语气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