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陆铮的决定 ...
-
顾明远走了之后，陆铮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留着下午画的那几道线，“旧仓库”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两圈。来财趴在桌子底下，下巴搁在前爪上，无聊得尾巴尖偶尔拍一下地板。赵大鹏下班之前进来了一趟，问陆铮要不要带饭，陆铮说不用，让他先走。赵大鹏走的时候看了看来财，来财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对着赵大鹏吼了两声。赵大鹏说“来财，拜拜咯”。
“小满，我说了我要带饭的，他听不懂。”
整层楼只剩下陆铮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走廊里声控灯灭了，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
陆铮把老钱的报告重新翻开来。这报告他看了好几遍了，但有一页他一直没仔细看——刘玉芬失踪前三个月的就诊记录。他翻到那一页，一行一行对过去。刘玉芬每两周去一次诊所，症状写的是“头晕、失眠、乏力”，用药栏写着“安神药，自制”。剂量栏前面几次都是“常规”，从第三次开始改成了“加倍”，后面又改回“常规”，再后来又变成“加倍”。反复了好几次。
陆铮拿笔在纸上把刘玉芬的剂量变化圈出来。加倍、常规、加倍、常规、加倍，来回跳。他想起周敏说的话——“她妈说王医生让她去老槐树下面等他”。刘玉芬在犹豫，她想停，王德贵就加剂量压她。等她下定决心要停，王德贵就下了死手。
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来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走到他脚边蹲下了，抬头看他。陆铮低头看它，来财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陆队累了。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深。”
陆铮伸手在来财脑袋上摸了摸。“陈小满今天回去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来财歪了歪头。它听不太懂这句话，但能从语气里分辨出是在问陈小满。它尾巴摇了两下。
陆铮拿起手机，翻到陈小满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陆队？”
“嗯。”陆铮靠在椅背上，来财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明天早上八点，来专案组。带上来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好。”
“顾明远今天来了。他建议让来财去旧仓库外面闻一圈。如果来财有反应，我们就申请搜查令。”
“你信吗？”陈小满问道。
陆铮低头看来看财。来财正仰着头看他，耳朵一竖一耷的，尾巴轻轻搭在他鞋面上。他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里摸它的时候，它舔了他的手。他想起它在审讯室里对着王德贵低吼。他想起它在老槐树底下刨土的样子。
“我信。”陆铮很坚定。
电话那头陈小满没说话，但陆铮听到她呼吸声变了一下，像是吸了口气又憋回去了。
“明天赵大鹏全程录像。来财有反应的时候你告诉我就行，别自己下结论。剩下的交给我。”
“好。”
“还有，”陆铮停了一下，“来财晚上吃过了？”
“吃了点。赵大鹏走之前给了它半根火腿肠。”
“半根不够。你那边还有没有？”
“有。赵大鹏前天给了一整包，我收着呢。”
“给它吃一整根。明天要干活，别饿着。”
来财听到了“一整根”三个字，耳朵瞬间竖起来了，尾巴摇得飞快。陆铮低头看它，嘴角动了一下，欢快的叫了起来。
“它听到了。”陈小满在电话里说。
“它耳朵倒是灵。”陆铮把手机换了个手，“明天如果真搜出了东西，赵桂香案就能立住。王德贵那边就缺口了。他赌我们找不到，我们偏偏找到了，他再扛也扛不住。”
“嗯。”
“你今晚早点睡。别熬夜看材料了。”
“你也是。”陈小满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陆队。”
“嗯。”
“谢谢你。”
“是我和受害者家人该谢谢你呀！”
说着直接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上，低头看来看财。来财还在摇尾巴，心道：“陆队说完脸都有点红了。”
“你嘀咕什么呢？”陆铮看它。
来财把脑袋往他膝盖上拱了拱，尾巴拍了两下。陆铮站起来把外套穿好，把灯关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在前面，来财跟在后面，一人一狗下了楼。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赵大鹏晾在车棚底下的衣服已经收了，只剩衣架在风里晃。
陆铮走到宿舍楼门口停下来。来财也停了，抬头看他。
“上去吧。”陆铮说。
来财没动。它蹲在台阶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心声传过来：“这个男的还不走。他站在楼下。他在想看小满吗。”
陆铮确实在看。二楼靠走廊那间屋子的灯亮着，窗帘拉着，但能看到陈小满的身影在屋里走动，大概是正在给来财倒狗粮。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赵大鹏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局里，先把录像设备准备好。八点出发去旧仓库。”
赵大鹏秒回：“收到。陆哥你还没走？”
“走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来看财。“上去吧，明天见。”
来财摇了摇尾巴，转身往楼里跑。跑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铮一眼。陆铮摆了摆手，来财才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陈小满正蹲在地上擦洒出来的狗粮。来财跑过去，鼻子拱了拱她的手。陈小满抬头看了它一眼。“楼下那个走了？”
来财尾巴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走了。他刚才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你的窗户。”
陈小满把地上的狗粮捡干净，站起来。来财跟着她进了屋，在床边趴下来，等着那根完整的火腿肠。陈小满从柜子里翻出来，掰开包装递过去。来财叼住了，没马上吃，先叼到自己的旧毯子上放好了，又跑回来。
“你不吃？”
来财心声：“先放着。等下再吃。你明天要带我去仓库找红袋子。我得留着肚子。”
陈小满看了它一眼，没拆穿它。来财趴回毯子上，把那根火腿肠护在前爪中间，尾巴轻轻搭着。过了一会儿，它忽然抬起头来。
“小满。”
“嗯？”
“陆队刚才在电话里说‘我信’。他以前不说这种话。”
陈小满坐在床边，把被子拉开来。来财趴在毯子上，火腿肠还搁在爪子中间，眼睛半阖着。窗外传来陆铮车子发动的声音，引擎响了一下就远了。来财的耳朵跟着声音转了一下，又塌回去了。
“明天去仓库，我帮你找红袋子。”它含含糊糊地说，“狗鼻子灵，比人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陆铮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