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4、顾明远的建议 第二十

　　第二十四章顾明远的建议

　　赵桂香那案子卡到第三天的时候，顾明远来了。

　　没人通知他，他自己出现在专案组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磨得发白的黑公文包，夹克袖口上沾着火车座位的灰，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赵大鹏正端着盒饭从走廊那头过来，差点跟他撞上，定睛一看，愣了愣。

　　“顾……顾老师？”

　　“嗯。”顾明远咽了嘴里的东西，探着脑袋往会议室里看，“陆铮在不在？听说你们查福寿巷那个案子查到死胡同了？”

　　赵大鹏端着盒饭往旁边让了让。“陆哥在里头，正跟陈小满对材料呢。”

　　顾明远进了会议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陆铮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没停。“省厅让你来的？”

　　“省厅没让。我自己来的。”顾明远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翻出一摞材料，“你们上报的那份材料我看过了，秦远达的事省厅有人在盯，我插不上手。但福寿巷那三个案子我看了看，刘玉芬和陈国强的证据链基本齐了，赵桂香那边还是空的。你们现在卡在什么地方？”

　　陆铮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赵桂香没有骸骨，没有遗物，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王德贵咬死说不知道她后来去哪了。我们挖了诊所后面的窄巷子，找到几户人家问了，没人看到过红色塑料袋。那户养狗的人家倒是在家，但那只狗年纪大了，主人说它平时不爱叫，那天晚上也叫没叫，他们也记不清了。”

　　顾明远翻了翻材料，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诊所后面那条窄巷子，你们搜了多大范围？”

　　“以诊所后墙为起点，半径大概五十米。”

　　“五十米不够。”顾明远拿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人从巷子中间叫走，她能走多远？她不会走太远。要么在巷子里就出事了，要么被带到了附近一个近的地方。诊所后面那条巷子，除了那几户人家，还有没有别的空间？仓库、地下室、废弃的房子？”

　　陆铮没说话。赵大鹏在旁边接了一句：“有个旧仓库，以前是诊所放药品的，后来王德贵搬走之后房东把仓库锁了，一直空着。我们去看过，门锁锈死了，里面堆的都是杂物，没发现什么。”

　　“锁锈死了，你们是怎么看的？”

　　“从窗户往里看的。窗户有铁栅栏，进不去。”

　　顾明远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窗户看进去能看到多少？底下那些堆杂物的角落能看到吗？”

　　赵大鹏想了想，没说话。

　　来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走到顾明远脚边蹲下了，鼻子对着他的方向抽了两下。顾明远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狗是陈小满那条？”

　　“嗯。”陈小满点头。

　　顾明远蹲下来，跟来财平视。来财尾巴摇了一下，鼻子对着他裤腿嗅了嗅。顾明远笑了一声。“它能闻出我中午吃的什么了？”

　　“煎饼。还有火腿肠。”陈小满说。

　　顾明远拍了拍来财的脑袋，站起来看向陆铮。“我说个想法。赵桂香这个案子，你们让陈小满试试。这姑娘鼻子灵，来财对气味敏感，仓库锁着进不去，但来财在外面闻一圈，说不定能闻出点什么来。赵桂香手里那个红色塑料袋，如果还在仓库里，来财能闻到。”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了陈小满一眼，又看了看来财。来财蹲在顾明远脚边，尾巴轻轻晃着。

　　“她不是警察，进不了仓库。”陆铮说。

　　“她不用进。来财在外面闻就行。如果闻到了什么，你们再申请搜查令。”

　　陆铮没马上说话。来财从顾明远脚边站起来，走到陆铮椅子旁边蹲下了，抬头看他。陆铮低头看它，来财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

　　“顾老师，我不是不信她。”陆铮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但赵桂香案证据本来就薄，要是这次再扑空，王德贵的律师那边就有话说了。‘警方凭一条狗的判断申请搜查令’，传出去不好听。”

　　顾明远把公文包拉链拉好，往肩上一背。“你信证据，我信人。这个小姑娘和她的狗，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东西。给她一个机会。”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铮一眼，“再说了，你手头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陆铮沉默了几秒。来财蹲在他椅子旁边，鼻子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陆队两难咯。他其实想试试，但他怕出问题。”

　　陆铮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收好。“赵大鹏，去联系仓库的房东，明天上午我们过去。陈小满，你带上来财。如果来财在仓库外面闻到什么，我们当场申请搜查令。”

　　赵大鹏点头。来财的尾巴摇起来了，心声传过来：“小满，明天去仓库。那个红袋子如果在里面，我闻得到。塑料袋有塑料的味道，埋在地底下跟别的东西混在一起，味道会变。但我分得出来。”

　　陈小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顾明远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小满。“上次给你的那张丢了吧？再给你一张。这次别丢了。”

　　陈小满接过来，揣进口袋。来财凑过去闻了闻名片，心声传过来：“小满，这个人身上的煎饼味比上次重了。他今天吃了两份。”

　　顾明远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陆铮站在白板前面，把“旧仓库”三个字写上去，用红笔圈了一下。来财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晃着。

　　“陈小满。”陆铮没回头。

　　“在。”

　　“明天如果来财在仓库外面闻到了什么，你怎么跟我说？总不能说‘狗说里面有’。”

　　陈小满想了想。“来财闻到气味之后会有反应。它会对着一个方向刨地、叫、或者趴在那个位置不走。我就说它‘有反应’。剩下的你来说。”

　　陆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来财蹲在他脚边，耳朵一竖一耷的。“行。就这么办。明天赵大鹏负责录像，把来财的反应全程拍下来。如果真搜出了东西，这段录像就是程序上说得过去的依据。”

　　来财尾巴摇了两下。赵大鹏在旁边收拾笔记本，嘴里嘟囔着“一条狗破案还要录像”。来财耳朵转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赵大鹏又在嫌我麻烦。”

　　陈小满低头笑了一下。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来财蹲在门口，等着陈小满收拾东西回宿舍，忽然鼻子对着走廊方向抽了两下。

　　“小满，走廊里有人送外卖。炸鸡。”

　　“没你的份。”

　　来财摇着的尾巴一顿，生无可恋的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