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3、僵局

　　陈国强那件夹克和钱包挖出来之后，专案组开了个短会。陆铮把证物送去物证室，赵大鹏把废品站和煤棚两处的发现整理成材料，准备往上报。按理说进展不小——陈国强的衣物找到了，王德贵杀人的证据又厚了一层，刘玉芬的铁盒子也挖出来了，再加上老钱的报告和秦远达的线索，整条链子越来越完整。

　　但会议室里没人笑。

　　赵大鹏把材料往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腿伸得老长，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来财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陈小满坐在桌边翻周敏的笔录，翻到第三页又翻回去，同一个地方看了两遍。

　　陆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蔫了吧唧的场面。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还是响了一下。

　　“都怎么了？”

　　赵大鹏把腿收回去，坐直了。“陆哥，陈国强和刘玉芬的案子证据是够了。但赵桂香那边……还是老样子。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她也没在王德贵的诊所留下病历。废品站挖出来的东西跟她对不上。现在能把她跟王德贵连起来的，只有那份就诊记录上的一个名字。”

　　“名字还不够？”陆铮坐下来，翻开文件夹。

　　“名字不够。”赵大鹏把笔记本翻到赵桂香那页，“王德贵咬死了说赵桂香是来看过病，但后来没复诊，他不知道人去哪了。我们手头没有赵桂香失踪前后的任何直接证据。没有遗物，没有目击证词，没有通话记录，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名字，王德贵完全可以扛住不认。”

　　来财从赵大鹏脚边爬起来，走到陈小满椅子旁边趴下了，尾巴垂着。陈小满低头看它，它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老太太……我闻到过她的味道。在巷子里的猫身上。但我这几天想破头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闻到的。我只记得她喂猫。她在巷子里喂了好多年猫。然后就没有了。”

　　陈小满摸了摸它的耳朵。“不急。”

　　“急。”来财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那个老太太现在连个全尸都没人找到。陈国强和刘玉芬都有东西挖出来了，她什么都没有。”

　　陆铮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贴着三个人的照片，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前两张下面已经用红笔写了“骸骨找到”“衣物找到”。赵桂香那张下面还是空的。

　　“赵桂香2015年1月失踪。独居，退休工人，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去巷子里的几个点喂流浪猫。邻居说她失踪后第三天觉得不对劲，报了案。派出所来查了，没找到人，案子就搁着了。”陆铮拿笔在白板上敲了两下，“现在王德贵承认了刘玉芬和陈国强是他杀的。赵桂香他不认。我们的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不认？”

　　赵大鹏举手：“因为刘玉芬和陈国强的证据都挖出来了，他扛不住。赵桂香我们什么都没挖到，他还能赌一把。”

　　“那他赌的是什么？”陆铮转过身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来财忽然从地上站起来，鼻子对着白板上赵桂香的照片抽了两下，尾巴轻轻晃了晃。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老太太失踪之前，她每天晚上都去喂猫。她喂猫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巷子东头走到西头，中间有几个点。大花跟我说过，那个老太太最后一天晚上，喂到一半就停了。有两只猫没等到她。大花说那两只猫后来饿了好几天。”

　　陈小满把这话转述了。陆铮站在白板前面，手指在“赵桂香”三个字上叩了两下。“她喂猫的路线固定。最后一天喂到一半就停了。那两只猫没等到她。说明她是在喂猫途中出的事。大花还说过什么？”

　　陈小满低头看来看财。来财又想了想，尾巴晃了晃，心声传过来：“大花说那个老太太最后一天晚上，走到巷子中间那个垃圾站旁边的时候，王德贵从诊所方向走过来了。他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老太太跟着他走了。大花当时在墙头上，看到了。它说老太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没喂的猫，表情不太对。”

　　陈小满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说了。陆铮听完，把笔搁下来。“老太太在喂猫途中被王德贵叫走了。她当时应该是犹豫了，但还是跟着去了。因为王德贵手里有她的把柄，跟刘玉芬一样。但她喂到一半就停了，说明她没打算去很久。她以为只是说几句话就回来。”

　　“然后就没回来。”赵大鹏接了一句。

　　“对。所以王德贵把她叫走之后发生的事，才是关键。”陆铮走到桌边，翻开文件夹，“大花有没有说王德贵把她叫去了哪里？”

　　来财从陈小满腿边探出脑袋，鼻子对着陆铮的方向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大花说他们往诊所后面走了。诊所后面有一条窄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大花没跟过去。它说那边有别的猫守着，但那几只猫后来也没说清楚老太太去了哪。”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把文件夹合上。“诊所后面那条窄巷子。明天赵大鹏去查。看看那边有没有监控，有没有人住，有没有什么可以挖的地方。”

　　赵大鹏点头，把信息记下来。来财忽然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鼻子贴着门底下的缝隙嗅了嗅。它转回来的时候尾巴比刚才翘了一点，心声传过来：“小满，大花说诊所后面那条窄巷子，有一户人家养了只狗。那只狗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老太太出事那天晚上，那只狗叫得特别厉害。后来就不叫了。”

　　陈小满把这话转述了。陆铮站在白板前面，拿笔在“诊所后面”和“养狗的人家”之间画了条线。“那只狗听到了什么。明天找那户人家问问。”

　　来财尾巴摇了摇，趴回陈小满脚边去了。赵大鹏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明天有活干了。我去趟福寿巷，问问那户养狗的人家。”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来财一眼，“来财去不去？”

　　来财耳朵竖起来，尾巴摇了三下。陈小满低头看它。“你想去？”

　　来财心声传过来：“想。那只狗可能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狗记性好。比人好。”

　　陈小满：“......”

　　陆铮从白板前面转过身来，看了陈小满一眼。“明天你带上来财。赵大鹏跟着。我去趟省厅，秦远达那边有些材料要当面递。”他顿了顿，“赵桂香这个案子，如果再挖不出东西来，王德贵那块就缺口了。他赌的就是我们找不到赵桂香的证据。所以我们得比他先找到。”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尾巴摇了两下。心声传过来：“小满，明天去那条窄巷子，我帮你问那只狗。它肯定记得。狗不会忘这种事。”

　　陈小满摸了摸它的头。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会议室的白板上，赵桂香的照片下面还是空的。来财蹲在门口等陈小满收拾东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白板，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小满。”

　　“嗯？”

　　“那个老太太，她喂猫的时候手里总拎着一个塑料袋。大花说那个塑料袋是红色的。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

　　陈小满停下手里的动作。“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什么？”

　　来财歪了歪头，尾巴慢慢摇了一下。“不知道。但大花说那个塑料袋后来再也没见过。老太太走了之后，那个袋子也不见了。可能还在那条窄巷子里。或者被王德贵扔了。”

　　陈小满把这话记下来，看向陆铮。“陆队长，赵桂香那天晚上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的可能是猫食。她跟着王德贵走的时候还拎着。那个袋子后来再没出现过。”

　　陆铮正在穿外套，听到这句停下了动作。“红色塑料袋。明天让赵大鹏问那户养狗的人家，有没有在巷子里见过类似的袋子。如果有，就是赵桂香留下的。”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来财跟到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心声传过来：“小满，明天去窄巷子，我帮你找那个红袋子。狗的眼睛比人尖。”

　　陈小满把桌上的材料收好，来财跟在她脚边出了会议室。走廊里赵大鹏正在打电话，大概是跟那户养狗的人家约时间。来财走过去蹲在他脚边听了一会儿，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

　　“小满，赵大鹏电话里那户人家说，他们家狗叫大黑。跟废品站那只一个名。”

　　“好的。”陈小满脚步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