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2、来财的发现

　　临江方向那辆蓝色货车的事，赵大鹏跟临江警方通了电话，那边派人去查了，暂时没找到。孙老头像是早有准备，走之前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但废品站里找到的那些塑料瓶和黑狗提供的线索，至少把李成、孙老头和秦远达三人的关系钉死了。陆铮把材料整理好送去了郑支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走的时候好了一点。

　　“秦远达的事，郑支队上报省厅了。省厅那边说先不动他，等我们把李成抓到，有了实证再动手。”陆铮把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现在关键是李成。抓住他，秦远达就跑不了。”

　　赵大鹏翻着笔记本插嘴：“李成之前住福寿巷，除了废品站那条线，还有没有别的落脚点？他教过书的学校呢？”

　　“学校那边查过了。他去年从江北市第二中学离职之后就没再回去过。同事说他平时话不多，跟人来往少，只有一个叫孙福来的校工跟他走得近。”陆铮把一张照片推到桌上，“孙福来，五十六岁，二中校工，负责后勤维修。李成离职之后孙福来也辞职了，说是身体不好回老家了。”

　　来财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鼻子对着照片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这个人的味道我没闻过。但李成跟他走得近，他身上可能有李成的东西。”

　　陈小满把这话转述了。陆铮记下孙福来的名字，转头看向她：“你今天带来财去一趟福寿巷22号，陈国强最后出现的地方。来财对气味敏感，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我们漏掉的东西。”

　　陈小满点头。来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尾巴摇了摇。
　　下午两点，陈小满骑着电动车到了福寿巷。来财蹲在踏板前面，风把它的耳朵吹得往后翻。到了巷口，来财跳下车，鼻子贴着地面就开始嗅。陈国强住在22号，一栋老居民楼的二楼，楼下是家关了门的杂货铺，门口堆着几个落灰的纸箱子。

　　来财绕到楼后面，鼻子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嗅。走到后墙根底下，它停住了。这地方靠着一个废弃的旧煤棚，墙根堆着碎砖头和干了的杂草。来财鼻子对着地面抽了好几下，尾巴慢慢垂下去了。

　　陈小满蹲下来，把手放在它背上。来财的心声传过来：“小满，这里有味道。王德贵身上的药味。还有陈国强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淡了，但没散干净。”

　　“你确定是陈国强？”

　　来财又嗅了嗅，心声传过来：“确定。我之前在陈国强家门口闻过他的味道。后来在老槐树那边也闻到过。是他。”

　　陈小满站起来，掏出手机打给陆铮。“陆队长，来财在福寿巷22号楼后面的旧煤棚底下闻到了王德贵的药味和陈国强的味道。混在一起。它说淡了，但还在。”

　　陆铮那边安静了两秒。“陈国强家门口？你什么时候带它去过？”

　　“上次赵大鹏排查的时候我顺路带它去的。它闻了闻门框，我没当回事。”

　　电话那头陆铮没追问，只说了句“我马上过来”，挂了。

　　二十分钟后陆铮到了。赵大鹏也跟着来了，手里拎着把铁锹。来财蹲在旧煤棚旁边，鼻子对着地面一动不动。陆铮走过去看了看地面，煤棚底下铺的是老式水泥砖，有几块边角碎了，砖缝里填着干土。

　　“撬开看看。”陆铮说。

　　赵大鹏拿铁锹尖插进砖缝，使劲一撬，一块水泥砖翻起来了。底下的土颜色发深，潮气很重。来财凑上去猛嗅了两下，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尾巴绷直了。

　　“小满，底下有东西。铁的味道，布的味道。还有陈国强的味道。”

　　赵大鹏又撬了两块砖，土底下露出来一截黑色塑料布。他蹲下去把塑料布扯出来，裹得挺紧，用胶带缠了好几圈。陆铮接过去撕开胶带，里面是一双旧皮鞋和一件深灰色夹克，衣服口袋里塞着一个钱包，钱包里有陈国强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

　　“陈国强的衣物。”陆铮把东西装进证物袋，“被埋在他自己家楼后面。王德贵杀人之后把东西处理了，但没扔远。他以为埋在自己家楼后面最安全。”

　　来财蹲在旁边，鼻子对着证物袋的方向抽了抽。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夹克上还有火药味。和那个戴眼镜的（李成）身上的一样。李成碰过这件衣服。”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和赵大鹏对视了一眼。“李成碰过陈国强的衣服。他来过这里。他来处理过现场。”

　　赵大鹏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这个李成到底跟王德贵是什么关系？王德贵杀人他帮忙处理东西，废品站里也有他，秦远达也跟他见过面。他一个人串了三条线。”

　　“他是王德贵的表弟，负责配药。王德贵杀人之后他帮忙处理现场。秦远达那边，他负责中间传话和送钱。”陆铮把证物袋收好，“三件事他全占了。抓住他，案子就全通了。”

　　来财忽然从地上站起来，鼻子对着巷口方向猛抽了两下，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陈小满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巷口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瘦，不高，灰夹克。正在往巷子外面走。

　　“陆队长。”陈小满压低了声音。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巷口了，步子不快不慢。陆铮没有追，拿起手机打给赵大鹏：“巷口往右走，灰夹克。别跑，慢慢跟。看他去哪。”

　　赵大鹏放下铁锹快步从另一边绕出去了。来财蹲在陈小满脚边，尾巴绷着，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戴眼镜的（李成）刚才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他在看我们挖东西。他走了。走的时候心跳不快。他不慌。”

　　陈小满蹲下来。“他为什么不慌？”

　　来财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因为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刚才走的时候，身上除了火药味，还有油墨味道。纸的，打印的那种。他身上有火车票。”

　　陈小满站起来看向陆铮。“李成身上可能有火车票。他要走。”

　　陆铮的电话拨出去了。“赵大鹏，跟紧了。他可能要去车站。”挂了电话，他快步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小满，“你带上来财，回局里。把证物送物证室。我去追。”

　　来财跟上来，跑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旧煤棚的方向。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煤棚底下还有东西。刚才挖的时候我只顾着闻陈国强的味道。但底下还有一层。比陈国强的味道深。铁的，锈的，还有油的味道。可能埋着别的东西。”

　　陈小满的脚步停了。陆铮已经跑出巷口了。她看着来财，来财看着她。它尾巴晃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要不要跟陆队说？”

　　陈小满掏出手机，犹豫了一秒，拨了陆铮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陆队，来财说煤棚底下还有东西。比陈国强的衣物更深一层。它说可能有油味和铁锈味。不知道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陆铮的脚步声和风声。“你先别动。等我回来再说。赵大鹏这边我跟上了。李成往火车站方向走了。”

　　“好。”

　　挂了电话，陈小满蹲在旧煤棚旁边，来财趴在她脚边，鼻子对着地面。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传来赵大鹏跑动的脚步声和陆铮在电话里简短的指令声。来财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戴眼镜的（李成）要去坐火车了。他跑得掉吗？”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他插翅难飞。”

　　陈小满摸了摸它的头。巷口方向，赵大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从城北火车站方向飘过来的，长长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