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21、陈国平的关联

　　卷帘门被撬开的时候，来财第一个冲进去。

　　废品站里面不大，堆满了压扁的纸箱和捆好的旧报纸，靠墙一排铁架子，上面搁着乱七八糟的废铜烂铁。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潮湿纸板的味儿，呛鼻子。来财贴着地面往最里面跑，陈小满跟在后面，手电筒打开照着路。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着一只黑狗，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右后腿上有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看到来财冲过来，黑狗龇了一下牙，但没叫出声，尾巴夹着，浑身发抖。

　　来财凑上去闻了闻，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心声传过来：“小满，它说那个姓孙的跑了。今天早上姓孙的接了个电话，慌慌张张地把东西往包里塞，然后就走了。走之前踢了它一脚，把它锁在这儿了。”

　　陈小满蹲下来看了看黑狗腿上的伤。口子不大，但挺深，得处理。陆铮从外面进来，扫了一眼废品站里面的情况，目光落到地上的白色塑料瓶上。跟王德贵诊所里找到的一样，没标签，拧开盖子闻了闻，有药味。他掏出证物袋把瓶子装好，又环顾了一圈。“赵大鹏那边有消息了。金湖小区那套房子，昨天半夜有人进出，物业监控拍到一个男的从侧门进去，早上六点多走的。身形跟秦远达对得上。”

　　“李成呢？”

　　“没看到。但废品站这边有火药味，说明李成最近来过。这两条线挨得这么近，不是巧合。”陆铮把证物袋封好，站起来，“先回去。把黑狗带上，让老陈看看伤口。”

　　陈小满把黑狗抱起来。狗不重，瘦得一把骨头，在她怀里抖着，但没挣扎。来财跟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它一眼，尾巴轻轻晃着。陈小满低头看它。“你跟它说什么了？”

　　来财心声传过来：“我说小满会帮它。它说那个姓孙的以前对它还行，但那个戴眼镜的来了之后，姓孙的就变了。戴眼镜的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瓶子。姓孙的收了东西就帮他们跑腿。”

　　回到局里，老陈给黑狗处理了伤口，喂了点吃的，黑狗趴在老陈脚边睡着了。来财蹲在门口看着它，尾巴搭在地上。陈小满坐在专案组会议室里，把废品站的情况跟陆铮说了。陆铮听完，在白板上把“孙老头”和“废品站”圈了进去，跟“李成”“秦远达”之间画了线。

　　“孙老头跑了，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知道我们查到了废品站，跑得比兔子还快。”陆铮把笔搁下来，“但跑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现场，瓶子还在，那几只狗还在。李成和秦远达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摸到废品站。”

　　赵大鹏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盒盒饭。他把饭分给陈小满和陆铮，自己打开一盒扒了两口，含糊着说：“金湖小区那边我让物业盯着了，有人进出就打电话。秦远达应该还在江北，他要是去找李成，肯定会露头。”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赵大鹏脚边蹲下了。赵大鹏掰了半根火腿肠给它，来财叼着趴回去，慢慢啃。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黑狗醒了之后跟我说了一件事。那个戴眼镜的（李成）来废品站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个男的来。那个男的瘦，不高，说话声音不大。黑狗说它记得那个男的手上戴了一块金表，表带很松，他一抬手表就往下滑。”

　　陈小满放下筷子，看向陆铮。“来财说，黑狗见过李成带一个男人去废品站。那个男人瘦，不高，说话声音不大，手上戴了一块金表，表带很松。”

　　陆铮和赵大鹏对视了一眼。赵大鹏掏出手机翻了两页，递过来：“秦远达的工作照，手上有表吗？”

　　照片上秦远达站在一个会议场合里，穿着深色西装，左手腕上确实有一块表，金色的表带，在照片里看不太清款式，但表带确实有点松，滑到了手背的位置。

　　“就是他。”陈小满说。

　　陆铮把照片还给赵大鹏。“秦远达去过废品站。见过孙老头。李成带他去的。三个人之间有联系。”他在白板上画了个三角，把三个名字连起来，“现在孙老头跑了，秦远达躲在金湖小区，李成不知道在哪。三个人，三条线。抓到一个，就能牵出另外两个。”

　　来财吃完火腿肠，舔了舔嘴，忽然从地上站起来，鼻子对着窗外抽了两下。陈小满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院子里的梧桐树，树枝上停着几只麻雀。来财心声传过来：“小满，外面树上那几只鸟，它们在说一件事。东边巷子那边，今天早上有人搬家。一辆蓝色小货车，装了好几箱东西，往城外开了。”

　　陈小满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几只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换了根树枝又落下了。她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麻雀叽叽喳喳的，信息很碎，但拼在一起大概能听出个方向。她回头看向陆铮：“陆队，来财说东边巷子那边今天早上有人搬家，一辆蓝色小货车，装了好几箱东西，往城外开了。可能是孙老头。”

　　陆铮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赵大鹏，查今天早上江北市出城方向的卡口监控，找一辆蓝色小货车，大概在七点到九点之间。重点查东边往城外走的。”挂了电话，他看向陈小满，感觉很神奇，“来财能跟鸟沟通？”

　　“只能听个大概。鸟的信息很碎，得拼。”

　　来财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些鸟还说，那辆蓝色货车往城外开了之后，又有一辆黑色轿车跟着走了。黑色轿车里坐着一个人，窗户关着，鸟看不清脸。但车往同一个方向开的。”

　　陈小满转述了。陆铮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几个名字和箭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孙老头跑了，秦远达还在金湖小区，李成不知道在哪。三拨人，都在动。我们得赶在他们碰头之前抓到一个。赵大鹏，卡口监控调到了告诉我。陈小满，你今天晚上还是住宿舍，来财跟着你。”

　　来财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陈小满脚边蹲好了，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赵大鹏收拾了桌上的盒饭盒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哥，那个黑狗怎么办？老陈说他那没地方养。”

　　陆铮看了来财一眼。来财也看他，耳朵一竖一耷的。陆铮蹲下来，伸手在来财脑袋上拍了一下。“先放宿舍。陈小满，你跟来财住一间，黑狗住走廊。明天找个地方安置。”

　　来财尾巴摇了两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黑狗叫大黑。它说它不想回废品站了。它想跟我。”

　　陈小满低头看它。“你跟它说，先住几天。等案子破了再说。”

　　来财跑去走廊跟大黑说了。过了一会儿跑回来，尾巴翘着，心声传过来：“它说行。它认我当老大，以后让我罩着它。”

　　陈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陆铮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来财说大黑认它当老大。”

　　陆铮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拿着证物袋往物证室走了。来财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在陈小满脚边转了个圈。走廊尽头，赵大鹏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陆哥！卡口监控调到了！蓝色货车往临江方向跑了！”

　　陆铮的脚步停了。来财的耳朵瞬间竖起来了，尾巴绷直了。它心声传过来：“小满，临江。王德贵以前住的地方。那辆货车去临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