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线人不是人》湾湾小海豚

15、搜查

　　王德贵被拘留后，赵大鹏从临江回来那天下午就申请了搜查令。第二天上午，陆铮带着赵大鹏和陈小满去了王德贵在临江的住处，来财照例跟着。

　　这次开门的是房东。王德贵被拘留之后，房东接到通知来配合搜查，带了备用钥匙。防盗门打开的时候，来财第一个冲进去，鼻子贴着地板一路嗅。客厅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遥控器搁在绣花垫子正中间，拖鞋在鞋柜旁边排成一条直线。

　　“他这屋里的东西摆得真规矩。”赵大鹏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

　　“强迫症。”陆铮戴上手套，往卧室走，“卧室和书房重点搜。药、文件、跟医药有关的东西，全部带回去。”

　　陈小满跟在后面，来财贴着她的腿往卧室里走。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本草纲目》。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衬衫的领子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塑料收纳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双穿过的布鞋。

　　来财在衣柜前面停了一下，鼻子贴着柜门底下的缝嗅了嗅，心声传过来：“小满，衣柜最上面那层。有个盒子。味道和那个铁皮柜子里的病历一样。”

　　陈小满踮脚拉开衣柜最上层的隔板，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铁皮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拿下来放在床上。陆铮走过来看了一眼，示意她打开。盖子有点紧，她使劲掰了一下才开。里面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和几张照片。纸片上是手写的药方，字迹和诊所铁皮柜里那些病历一模一样。照片有三张：一张是王德贵年轻时候的单人照，一张是他和几个白大褂的合影，第三张让他停住了手。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站在诊所门口。左边是王德贵，金丝眼镜，灰色夹克。右边站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三十出头，黑框眼镜，短发，嘴角弯着。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笑得很自然。

　　来财凑过来闻了闻照片，尾巴一下子垂下去了。

　　陈小满盯着照片看了两秒。这个人她见过。黑框眼镜，短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的笑。她见过不止一次。

　　“陆队长。”她把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我认识。”

　　陆铮接过来看了一眼。“谁？”

　　“李成。我之前在福寿巷27号对门住的时候，搬来的新邻居。他说他在中学教化学。”陈小满顿了一下，“来财那天晚上说他身上有药味，鞋底有老槐树的土。”

　　赵大鹏从客厅探进半个脑袋：“李成？就是之前赵大鹏查的那个？”

　　“就是他。”陆铮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与表弟李承德于诊所门前，2005年。”

　　“李承德。”陆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李成，李承德。化名。”

　　赵大鹏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之前的笔记了。“王德贵表弟，2005年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医师执照。之后化名李成在江北几所中学做过化学老师。上个月搬到福寿巷，正好和陈小满对门。陈小满搬走之后他也退了租。”

　　“时间线对得上。”陆铮把照片装进证物袋，“王德贵负责开药，李承德负责配药。诊所铁皮柜里那些病历上记的剂量，有些化学成分不是王德贵一个人能配出来的。李承德是学医出身，后来教化学，两个背景都占了。”

　　来财在床边坐着，鼻子冲着证物袋的方向，尾巴贴着地面。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戴眼镜的（李成）搬走了。但他还会回来。他配的药没配完。王德贵的侄子（王磊）说漏了，配方是手写的。李成帮王德贵配药，配方在他手里。他跑不远的。”

　　陈小满把这话转述了。陆铮听完没马上说话，站在卧室中间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书桌上。桌子上有一摞杂志和几本医学书，旁边搁着一个老花镜盒。他走过去翻了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赵大鹏在客厅搜完了，过来汇报说阳台角落里找到一箱没有标签的白色塑料瓶，跟之前王磊手里拎的那个一模一样。

　　“搬回去。”陆铮说，“陈小满。”

　　“在。”

　　“你刚才说李成住在你对门的时候，鞋底有老槐树的土。”陆铮转过身看着她，“你确定来财当时闻到的就是老槐树那边的土？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陈小满蹲下来看来看财。来财鼻子抽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我确定。老槐树那边的土有一股味道，树根烂了之后混在土里，别的地方没有。他鞋底有那个味道。而且他搬来那天，老槐树那边刚挖出骸骨没几天。他去看过。”

　　陈小满站起来。“来财说它确定。老槐树那边的土有烂树根的味道，别的地方没有。李成搬来那天，老槐树那边刚挖出骸骨没几天。”

　　陆铮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李成到过现场。他当时已经搬进福寿巷了，可能是在我们拉警戒线之前，也可能是之后翻墙进去的。不管哪种，他至少去过一次。”

　　赵大鹏把手里的证物袋数了数。“陆哥，那现在怎么办？通缉令已经在走了，但人跑了。要不要查他之前教过书的学校？”

　　“查。”陆铮往外走，“他在江北待了快十年，不可能只跟王德贵一个人联系。他教过的学校、接触过的学生家长、配过的药流向哪里，全部排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陈小满，你回去把周敏的笔录再对一遍，重点看她妈拿药的时间和李成在江北的活动时间有没有重叠。”

　　“好的。”

　　来财从卧室里颠颠地跑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在茶几旁边绕了一下，鼻子对着茶几底下的抽屉抽了两下。它心声传过来：“小满，这个抽屉里还有东西。”

　　陈小满蹲下来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几张照片，压在几本旧杂志下面。她翻出来看，第一张是王德贵和李承德在诊所门口的合影，跟铁皮盒里那张一样。第二张是李承德单人照，站在一个学校门口，背景能看到校名牌子的上半截，写着“江北市第……”。第三张是合影，七八个人，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走廊。王德贵和李承德都在里面，站在最边上。

　　陆铮接过去看了一眼。“江北市第几中学？查。还有这张合影，医院背景，白大褂上有胸牌。赵大鹏，拿回去放大看，把所有人的名字查出来。”

　　赵大鹏接过去装好。来财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戴眼镜的（李成）在江北待了很多年。他认识很多人。王德贵的侄子说，他还在配药。他配的药是给谁用的？”

　　陈小满把这话转述了。陆铮站在客厅门口，回头看了来财一眼。来财也看他，耳朵一竖一耷的。

　　“问得好。”陆铮说，“他配的药，不可能全部给王德贵。王德贵自己吃不了那么多。李成在江北教了十年书，接触的人比王德贵多得多。他配的药流向哪里，这才是接下来要查的重点。”

　　赵大鹏把最后几个证物袋装好，拎着往外走。来财跟着陈小满出了门，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王德贵那间屋子。门开着，里面被翻得乱糟糟的，跟之前那个过分整齐的客厅完全两回事。

　　来财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屋里现在王德贵的味道淡了。有没有可能他把东西都搬走了。他配的药还没配完。”

　　陈小满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回去查。”

　　来财跟着她下楼，尾巴一甩一甩的。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它忽然停了一下，鼻子对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抽了两下。心声传过来：“小满，那个方向，有药味。很淡。但和王德贵的一样。”

　　陈小满顺着它的鼻子看过去。小区门口是一条马路，对面有几家店铺。她把这个记下来，上了车之后告诉了陆铮。陆铮从后视镜里看了来财一眼，没说话，但右手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