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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陈小满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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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江回江北那天晚上,陈小满罕见的有点后怕,原来凶手离自己那么近,他搬到自己对面,什么时候的事?
陆铮把车停在局里大院,熄了火,回头看了她一眼。“到了。”
陈小满没动。她坐在后座,来财趴在她膝盖上,两只前爪搭着她的手腕。她的手搁在来财背上。车窗外面,大院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风吹过来,影子晃了一下,身体有点发冷。
“陈小满。”陆铮又叫了一声。
“啊?”她回过神来,推开车门,来财先跳下去,然后她下车,站在车旁边等着。赵大鹏从副驾上拎着几个证物袋往楼里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陆铮锁了车,走到她面前。“你今天晚上住宿舍,别回福寿巷。”
“知道了。”
“李成的事,赵大鹏已经在查了。他之前教书的学校、住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在排查。”陆铮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宿舍待着,别单独出门。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陈小满乖巧的应了声。
陆铮看了她两秒。她的侧脸在路灯底下显得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赵大鹏。”
“在!”赵大鹏从楼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今天晚上你在宿舍走廊守着。”
赵大鹏愣了一下。“我守?”
“你守。我明天早上来换你。”
赵大鹏看了陈小满一眼,又看了看来财,点了点头。“行。我拿个折叠床下去。”
陆铮走了。陈小满牵着来财进了宿舍楼,上到二楼,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赵大鹏跟在后面,从隔壁杂物间拖了张折叠床出来,在走廊里支开,铺了条旧毯子,搁在陈小满门口旁边。
“你睡你的,我在这守着。”赵大鹏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头上,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递给来财。来财叼住了,咬在嘴里,叼着进了屋,趴在陈小满脚边,两只前爪按着火腿肠,没动。
陈小满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来财抬头看她,心声传过来:“小满,你今天不说话。从回来就没怎么说话。”
“累了。”
“你骗人。”来财把火腿肠搁在前爪上,站起来走到她膝盖旁边,鼻子拱了拱她的手,“你在想那个李成,是叫李成吧?。他住在我们对门。他每天晚上都在。你以前不知道。”
陈小满没否认。她低头看着来财,手放在它脑袋上。
“小满。”来财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他跑了。他不在对门了。但你还是怕。”
“是啊,不知道危险离这么近,还没事。现在想想都有点害怕。”
来财尾巴轻轻摇了一下。“我陪着你。赵大鹏也在外面。陆队明天早上来。”
陈小满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来财跳上床,在她脚边的被子上团成一团。走廊里传来赵大鹏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打给他媳妇的,说今晚不回去了。来财耳朵动了一下,心声传过来:“赵大鹏又挨骂了。他媳妇说他老不回家。”
“他也没办法。”
“我知道。他媳妇也知道。但他媳妇还是骂他。”来财打了个哈欠,“你们人类真复杂。”
陈小满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照片上李承德的那张脸。黑框眼镜,短发,嘴角弯着。她想起他蹲下来伸手摸来财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这狗认生,没事慢慢就熟了”。他手上沾着药,配了不知道多少瓶,不知道流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当时天天从他门口经过,有时候碰上了还点个头。来财在他门口闻到了药味,她没往深了想。她以为只是巧合。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来财。”
“嗯?”来财已经快睡着了,声音含含糊糊的。
“李成在福寿巷住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过他身上有老槐树那边的土?”
来财清醒了一点,抬起头。“闻到过。他搬来那天晚上,我贴在门缝上闻的。他身上有药味,鞋底有老槐树的土。我跟你说过。”
“我当时以为你闻错了。”
来财歪了歪头。“你开玩笑?我从来不闻错。”
“我知道。”陈小满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我现在知道了。”
来财把脑袋搁回她脚面上,过了一会儿,心声又传过来:“小满,李成跑了。但他跑不远。他配的药没配完。他还会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我会闻到的。”
陈小满没说话,但手搁在来财背上,轻轻拂过。
走廊里赵大鹏的电话打完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折叠床吱呀一声,大概是躺下了。又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陈小满的耳朵竖了一下。来财也抬起了头,鼻子抽了两下。
“小满,是陆队。他回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敲门,很轻。陆铮的声音:“赵大鹏,你回去睡。我守着。”
赵大鹏的声音从折叠床上传过来,明显已经快睡着了:“陆哥?不是说好我守……”
“你明天还有活。回去睡。”
外面安静了几秒。赵大鹏大概在穿鞋,窸窸窣窣的。然后脚步声远了,隔壁房门开了又关。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来财从床上跳下去,走到门口,鼻子贴着门缝底下闻了闻。心声传过来:“小满,陆队在外面。他坐下了,他来守着你,真是个热心肠。”
陈小满坐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陆铮坐在走廊里那张折叠床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手里转着打火机。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没睡?”
“睡不着。”
陆铮看了看她。他没说让她回去睡觉之类的话,只是把外套从膝盖上拿起来,往旁边挪了挪。陈小满在门框旁边坐下来,来财从门缝里挤出去,走到陆铮脚边趴下了。陆铮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来财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
“陆队长。”陈小满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
“嗯。”
“我六岁那年,跟奶奶说了一件事。”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黑的,“我跟她说,后院的黄狗说二婶偷了咱家的鸡。我奶奶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是扫把星转世,尽说畜生话。”
陆铮转打火机的手停了一下。
“后来二婶家的鸡找到了,是自己跑进柴房里关了一晚上出不来。跟我说的不一样。黄狗听错了。”陈小满停了一下,“但奶奶没觉得我冤枉了谁,她只觉得我不该说。打那之后我就再没说过。谁都没说过。”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陆铮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
“你不是扫把星,你是福星。”
陈小满转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里全是肯定。
“黄狗听错了,你说了,那就是你听错了。这跟你是不是扫把星没关系。”他停了一下,“后来你说对了。你让来财报警,老槐树底下挖出了骸骨。对警局和死去的人,自己他们的家属,你是福星。”
来财在地上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四只爪子蜷着。陆铮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挠了挠它的肚皮。来财尾巴拍了两下地板,心声传过来:“哎呀,舒服,陆队还挺会安慰人的。”
陈小满嘴角动了一下。她站起来,把门推开了一点。“走廊里凉,我再给你拿床被子。”
陆铮看了她一眼。“行啊,谢了。”
陆铮低头看了看来财,来财正翻着肚皮躺在他脚边,尾巴拍着地板。他站起来,把折叠床往旁边推了推,看着陈小满进屋拿被子。来财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进去了,在床边找了个位置趴下来。陆铮拉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离床有几步远。
“你睡吧。我先在这坐一会儿。”他说。
陈小满拿完被子回屋躺下,被子拉到肩膀。来财跳上床,在她脚边团好。屋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陈小满闭上眼,听着陆铮在椅子上偶尔动一下的声音,还有来财渐渐均匀的呼吸。
“陆队。”
“嗯。”
“明天早上,赵大鹏会带早饭来吗?”
“会。”
“让他多带一根火腿肠。”
陆铮略微诧异,就为了这事?。“行。”
来财在梦里哼了一声,尾巴轻轻晃了一下。陈小满把脸埋进枕头里,心理暖暖的,这里的同事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