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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审讯室的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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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贵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陈小满在走廊里站着,低头看了看来财。来财蹲在她脚边,尾巴贴着地面,耳朵竖着,鼻子对着审讯室的门缝抽抽。
“小满,他在里面。他坐下了。呼吸不快,跟平时一样。”
陈小满摸了摸它的头。“你去观察室。”
观察室在审讯室隔壁,中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陈小满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大鹏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台录音设备,耳朵上挂着耳机,冲她点了点头。来财找了个角落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玻璃那头的王德贵。
审讯室里,陆铮坐在王德贵对面,中间隔着铁桌。王德贵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放松。陆铮手里转着打火机,没点烟,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默持续了快一分钟。
耳机里突然传来陆铮的声音:“王医生,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这三个人,你认识吗?”
王德贵身体微微前倾。“刘玉芬,上次说过,一个退休老师,来我诊所看过神经衰弱。另外两个名字,我印象不深了。”
来财在角落里抬了抬头,耳朵转了个方向,对着玻璃。它听了几秒,心声传过来:“小满,他说‘刘玉芬’这个名字的时候,呼吸变快了。变浅了。然后他说‘另外两个名字’的时候,呼吸又变回去了。”
陈小满按下耳麦的通话键。“陆队长,来财说王德贵听到‘刘玉芬’三个字的时候呼吸变了,变浅变快。后面提到另外两个名字的时候又恢复正常了。他对刘玉芬这个名字反应最大。”
审讯室里陆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桌面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王医生,刘玉芬的女儿周敏,2013年报了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已经搬来临江了。”
“但你记得刘玉芬。”
“记得。她是我病人。”
“你刚才提到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陆铮目光平静,“你在想什么?”
王德贵的笑容没变,但交叉的十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来财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玻璃前面,鼻子贴着玻璃底部的缝隙。陈小满蹲下来,把手放在它背上。来财的心声传过来:“小满,他手指动了。他刚才交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快了一点点。”
陈小满按下耳麦:“陆队长,来财说王德贵刚才手指收紧了一下,说话语速也比之前快了。”
陆铮接到提示,没有立刻追问。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那枚银质戒圈嵌深绿石头的戒指,从骸骨旁边找到的物证。
“王医生,这枚戒指,你见过吗?”
王德贵低头看了一会,像是在确定。“没见过。”
来财的鼻子在玻璃缝上使劲嗅。它心声传过来:“小满,他口袋里有东西。右边口袋。白色的,药。他进来之前带了药。我闻得到。塑料瓶,和树底下的药一个味道。”
陈小满对耳麦说:“陆队长,来财闻到他右边口袋里有药,塑料瓶装的,味道和之前找到的一样。”
陆铮没有马上动。他又问了两个问题,关于陈国强和赵桂香的,王德贵一一作答,语速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了。回答完之后,陆铮站起来。“王医生,麻烦你站起来一下,配合我们做个检查。”
王德贵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张,很快,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马上恢复了。“为什么?”
“例行程序。”
王德贵站起来。陆铮绕到他右边,伸手探了一下他夹克的右侧口袋。手指夹出来一个白色塑料瓶,没有标签,盖子拧得很紧。陆铮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拧开盖子闻了闻。
来财在观察室里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尾巴绷得直直的。心声传过来:“就是这个。和树底下的药一样。瓶子里有三四种味道混在一起,其中一个是王德贵身上常带的。”
陆铮把瓶子放进证物袋,递给赵大鹏。赵大鹏从观察室门口接过袋子,转身就往物证室跑。王德贵站在审讯室里,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是我自己吃的安神药。随身带一瓶,不行吗?”
“行。”陆铮坐回椅子上,“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王德贵重新坐下来。来财回到角落趴下,尾巴慢慢松下来了,但耳朵还竖着。它心声传过来:“小满,他包里还有东西。一个小本子。黑色的,硬皮。他进教室的时候把包放在讲台旁边,本子在包里。他上课的时候在本子上写字。”
陈小满按下耳麦:“陆队长,来财说他挎包里有个黑色硬皮本子,他上课的时候会在上面写字。”
陆铮看了王德贵一眼。王德贵的挎包放在审讯室角落的椅子上,他进来的时候赵大鹏收走了。陆铮起身走过去,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来。前几页是书法课的教学笔记,字迹工工整整。翻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的纸根。
陆铮把笔记本举起来。“王医生,这几页呢?”
“记了一些上课的心得,写得不好,撕了。”王德贵心底震惊,努力压下内心的慌张。
来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鼻子贴着玻璃。它听了几秒,心声传过来:“小满,他说‘撕了’的时候,呼吸变快了。比刚才说‘跑丢了’的时候还快。他紧张了。”
陈小满按下耳麦:“陆队长,来财说王德贵回答‘撕了’的时候呼吸变快了,比之前说谎的时候还快。他在紧张。”
陆铮把笔记本放进证物袋,交给门口的赵大鹏。“去临江老年大学,三楼书法教室,后面那个垃圾桶。找碎纸片。”
赵大鹏接过袋子就跑出去了。王德贵坐在审讯室里,笑容终于收敛。来财回到陈小满脚边趴下,尾巴轻轻搭在她鞋面上,心声传过来:“小满,他手在桌子底下。在搓手指。他说话的时候手放上来,不说话的时候手放下去搓。他在紧张。”
陈小满蹲下来,把手放在来财背上。“你做得好。”
来财的尾巴拍了一下地板。“小满,那个瓶子和那个本子,够不够把他关起来?”
“够不够关起来,要看陆队长。”她看着玻璃那头的陆铮,他正坐回椅子上,跟王德贵说“我们再聊聊”。她低头对来财说,“但够让他出不了这栋楼了。”
来财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玻璃那头的王德贵。“小满,他出不去这栋楼了。他跑不了。”
陈小满靠着墙坐下来,来财挪了挪位置,把脑袋搁在她腿上。审讯室里陆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急不缓,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王德贵对答如流,但来财时不时传来一两句:“他呼吸变了”“他语速快了”“他手指在搓”“他说这句话之前停了一下”。陈小满一条一条传给陆铮,陆铮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往下压。玻璃那边的王德贵,脸上没有一开始的镇定,手指在桌面下越搓越快。
四十分钟后,赵大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揉皱的纸片,已经大致拼出了形状。陆铮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到王德贵面前。纸片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名,其中三个很清楚:刘玉芬、陈国强、赵桂香。
王德贵看着那几片纸。
来财在陈小满腿上抬了抬头,心声传过来:“小满,他心跳快了,呼吸也停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