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错过 “念天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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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像是没有尽头，南烛从白天走到晚上，渴了就跑到小溪边喝水，饿了就扯路边的槐花和槐花叶子吃，困了就在树丛后打盹。她知道槐花是能吃的，从前皇后娘娘用它来做槐花饼，她每次都得和青黛姐姐抢着才能吃上……
路上行人少极了，或者说几乎没有，起码南烛醒着的时候没见到过，只有几群骑着马飞奔而过的士兵。如此，日出又日落，白天黑夜，南烛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几天。她不敢回头望，害怕被别人发现，也怕自己会停下，直至走出很远，她才远远回望身后一眼，已经看不见乐都城了，那个她长大的地方。“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当年写下这诗句时心情也是如此悲凉吗，南烛从前读起时竟全然不觉。
终于看见清川两个斗大的字出现在一座高耸的城门楼上时，她的脚底已磨出了无数血泡。可是不等她歇上一口气，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她该怎么进城去？
南烛本想照例在城门口蹲守几天，寻找进城的机会，可是刚转了一圈便被看守的士兵发现。
“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一个挎着刀趾高气昂的人发问道。
他手底下的人伸手便抓着南烛的脖颈将她拎到了半空中，“回校尉，是个小孩儿，像从乐都那边跑过来的。”
南烛一边挣扎一边捂紧了胸口的衣服避免玉牌掉落出来。
那个被唤作“校尉”的男人走到了南烛面前，稍稍俯身端详着她气鼓鼓的脸，“羌族人？”
南烛也知道这一刻绝不能骄傲地说自己正是羌族公主，尽管她很想这样做，“才不是，我母亲是南陈人。”
那个因为自己是南陈人而骄傲得像一只公鸡一样的男人昂着头冷哼一声，“陛下有令，羌族人一律贬为奴籍。现在，那些无家可归的羌族女多半都沦为了营妓。”他突然把脸凑到南烛的脸前，吓了她一大跳，往后缩了缩脖颈，“可惜你年纪尚小，陪不了咱们兄弟，哈哈哈哈……”
“呸——”南烛一口唾沫喷到了对方脸上，又委屈地说，“不好意思啊，我饿太久了想吐来着。”她并非无心之失，虽然她不明白营妓是什么意思，但从对方的表情能看出来他显然没在说什么好话。
“那你就到黄泉路上饱餐一顿吧。”校尉的脸冷了下来，眼神示意手下。
士兵收到指令心领神会，立刻便抽出了刀。那一刻南烛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脖颈上的凉意。
士兵挥刀，刀面在阳光下闪出一道白光，突然，一匹马从远处飞驰而来，马上士兵勒马于校尉面前：“銮驾今日便到，焦将军有令，清川全城清扫戒备。”
“是。”校尉正了正色，立马回应。
抓着南烛的士兵愣了一会接着问：“校尉，还杀吗？”
“打发她刷城墙去吧，那儿不是正好缺人嘛。吩咐人别给她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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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已尘埃落定，秩序和制度亟需建立，南陈事务越累积越多，内阁首辅张谨多番传信催促，陈佑想，也是时候该回銮了。他下令加封焦青为骁勇柱国将军，将其留在江州主持各项事宜，又选任、调配南陈本土官员前来江州任职。
安排妥当后，陈佑率领着五万人马回銮，为节省时间尽快回到苑川，銮驾将经过清川城，由灵山入境南陈。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启程，陈佑为了防止青黛中途逃跑，特意命人看着她，也不准琥珀和竹青近身伺候。长风将遮窗户的帷子吹起一个角，青黛看着窗外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在倒退，就像即将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还能再活着回到姜国吗？在青黛心里，这个答案已经无限趋近于否定了。青黛把脑袋靠在窗棂旁，发丝被风扬起，一切仿佛都在腐烂，可她还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死去。
南烛被带到了城墙下，很多穿得破破烂烂的羌族人都在那用布擦着城墙上黑漆漆的东西，他们脚上都带着沉重的脚镣。南烛本也被捉住要带那个脚镣，可惜她太小，脚镣口太大，士兵才作罢。一块散发着臭水井气味的抹布被扔在她的头上，南烛把它从头上扯了下来。
“快好好擦，陛下来之前你们要是不把这墙擦得发亮，就都别想要脑袋！”
南烛用手摸了摸那墙上的黑色，问旁边的大伯：“大伯，这墙为什么是黑的？”
大伯瞅着看管的人过去了才敢压着嗓子回答她：“之前他们南陈人放火烧了城里两个最重要的粮仓，引发了城里一场大火，整整烧掉了三条街，死了很多人……浓烟滚滚啊，整座城都是这些烟渣子。”
南烛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抹布，南陈，南陈，南陈，为什么她和羌族所有的伤痛都因南陈而起？
“说什么呢你俩！赶紧干活！”
擦了一整天的城墙、砖瓦，直到太阳西垂，晚霞从城墙外泄漏下来，他们也没被允许喝一口水，吃一点干粮。日暮时分了，晚霞也散尽，黑蓝色的夜幕一点点吞噬整个大地，一个老大爷实在饿得受不了倒在地上，看管的人走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拽起，把他的头摁起一旁的脏水桶中。
南烛实在于心不忍，跑过去抱住看管那人的手臂，希望他停下来，却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摔倒地上。她躺在地上，脑袋晕乎乎的，左脸像是没了知觉一般，过了几秒，火辣辣的痛感便从耳后蔓延到整个左脸颊。
“还趴在那儿干什么！赶紧起来！”看管的人见状还想过来打她。
却被四列士兵打断了，“干什么呢！陛下的銮驾就要到了，都转过身去面对墙壁站好！”
南烛被粗暴地拉着站了起来，她其实有些腿软，整个人都贴在墙壁上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看管的人也懒得理她，为了露脸立马跑去了最前端站着。
銮驾浩浩荡荡从城门驶过，南烛听见了马蹄声、杂乱的脚步声、旌旗被风吹起的声音和马车轮子碾过的声音。恰好这时天光已散尽，世界灰蒙蒙的，只有銮驾队列中的少数士兵手中提着灯笼，他们所有人贴着城墙站在黑处，并不明显。
南烛悄悄侧身，从左手边看见了那个高高骑在马上的男人，正是将剑刺入母亲身体的人！她狠狠地侧目瞪着他，直到像是感受到某种恨意似的，陈佑转脸向她这边看过来，她才不动声色地转正了身子。
南烛不知道的是，她侧身瞪着陈佑的那一刻，正巧被坐在马车上的陈寿看见了。陈寿本是顶着窗帷玩，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却无意撞见了南烛气狠狠的侧脸。或许是因为别人都背着身子在黑暗中，她一人莹白的脸属实引人侧目。
这么巧！陈寿一眼便认出了她，认出了那双水汪汪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他一激动，脑袋磕到了窗框上，吓了焦芳一跳。
而马车上的青黛却因入清川时望见了一眼清川城的灰蒙与惨淡，便放下了窗帷，再也不愿打开，就此错过了知晓自己唯一的妹妹还活着的机会。
皇室车马、将领、护卫、宫人、士兵，行进之列浩浩荡荡，大约走了十多分钟。车列走过后，看管他们擦城墙的人发现南烛不见了，慌忙派人去找，却都没有寻见，那人一拍脑袋，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恐慌道：“她不会是混进銮驾中去了吧……”
他猜得不错，南烛看准了时机，车列的最后都是些马拉着的大箱子，她悄悄跟在最后一个箱子后，等士兵回头时，便紧紧扒在箱子底下。或许是因为有幸运加持，总之，没人发现她。等到车马都停下，士兵跑去扎营时，她才溜走了。
陈佑与皇后、陈寿一行人暂宿在从前一个清川富商的府邸中。其余将领和士兵则在门前宽阔的空地上扎营。
将焦芳安顿好后，陈佑在会客厅里召来了杜永。
“陛下，按计划后日才能抵达灵山。照今天的行进速度来看，起码还需要两周。”
“从明天起加快行进速度，一周之内，必抵苑川。”
“是。”
杜永正转身准备走，却又被陈佑叫住了。
“另外，朕想了一下，不能等回到苑川再处理青黛之事。她是姜国公主，册封之事，必会遭到那些迂腐之人抵制。”陈佑摸着脑袋走来走去，脸上隐隐的兴奋藏也藏不住，“拟旨，即日起，册封姜青黛为庆妃。你写信，让人把长风殿收拾出来给她居住。其他诸项册封事宜就等回苑川之后再举行。”
杜永一时语塞，他心里觉得陈佑可能是疯了，却又不好开口阻拦，只能问道：“陛下……这事儿皇后娘娘知晓吗？”
陈佑眉间一蹙，“你再多嘴朕便割了你的舌头喂狗。”他走到桌前，叮嘱道：“今晚你便去宣旨吧。对外便说青黛只是普通的羌族孤女，这堵不上悠悠之口，无妨，朕也不在意。”
走到院中，杜永看见黑暗中穿着一袭姜黄衣裙的皇后，他也不好说什么，行礼后离开了。
南烛为了不再被抓住，朝着城中反方向跑了很久。清川与乐都一样，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夜晚更是，连个鬼影也不见。不同的是，清川城更灰蒙蒙的。
还好这一晚正是月圆之夜，月色亮极了，南烛在窄窄的街道中穿行，影子拖拽地长长的。她口中轻声唱着母亲从前给她唱的歌谣壮胆，胃虽然饿得抽搐起来，但更担心今晚能宿在哪。
突然，一个关了门的客栈房檐下突然出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错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