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希望 路的那头一 ...
-
“大娘,不好意思今晚还得借宿一晚。”南烛实在有些抹不开面,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便咕咕叫起来。
大娘微笑,“没事,你想住几晚就住几晚,有你在,家里还有些人气儿。”
南烛不好意思挠了挠刘海,问道:“大娘,您家里有巴豆之类的东西吗?”
大娘给南烛端来今日的粥,南烛发现这粥比昨日的稠了不少,心中既感动又酸楚。
“巴豆?那倒没有,不过有些之前做的酒糟,没别的吃我们就吃那个,但吃了拉肚子,可能有些变质了。”
南烛听了两眼放光,“大娘,您能把那酒糟汁兑些水装在壶里给我一些吗?”
“当然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于是,南烛向她说了自己的计划,她要趁菜农跑去上厕所的功夫躲到他的菜篓里,混出城去。
大娘满脸担忧地望着她,“可是你要如何让他把这酒糟汁喝下去呢?”
“我想趁他运菜的间隙灌进他的水壶里。”
“这酒糟的气味和水定然有很大区别,万一被他发现了,那你的计划就失败了。”
另外,大娘还告诉南烛,原来菜农进城是用骡子拉车的,但是后来骡子都被杀了,只有菜农自己拉车,如果南烛要躲到菜农车上,自身的体重在那,很容易被发觉。
南烛想了想,觉得自己只有赌一赌,没有别的办法。
*
青黛被抓了回来,她在马背上不停挣扎惊得马到处乱窜,陈佑只好用马鞭将她的双手捆在身后,又用麻绳将她的双脚绑在一起。到了军营外,陈佑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抗了下来。
焦芳站在帐外等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陈佑知道自己欠她一个解释,便挥手让副将带走姜青黛。
青黛狼狈地站着,却一眼便望见了那位端庄站着的皇后,她本对她的好意仍有怀疑,害怕这一切只是俩人的阴谋,如今见到这场景,感受到这俩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倒是对焦芳多信任了几分。
陈佑知道自己理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曾经确信自己非常爱焦芳,这种爱愿意让他与她一人相伴一生且无关任何利益。可是,姜青黛一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心脏便过速地跳动,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往脑中涌。
陈佑走到焦芳身边,拉住想要行礼的焦芳的手。
“陛下是否仍记得自己是何年岁?”
焦芳开口便是一句暗讽,陈佑面上有些挂不住,将她拉进军帐中。
“芳儿,我知道这确实不妥。可是朕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放她离开。”
“我从十五岁开始便跟着你,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你自私、虚伪过。”这是焦芳第一次没用尊称称呼他。
陈佑脸上有些愠色了,“自你跟朕以来,朕对你可算没有半分不好。称皇之后,朕第一时间便封你为皇后,三十年来,从未纳妾,罔顾大臣对于后嗣的劝诫,一心一意想要与你一人白头。不说西魏那个老色鬼何祺,北齐皇帝齐啸也有三宫六院,就连那傻子姜武也娶了那么多夫人,你还有何不满足?即便此事你不理解,却也不至这般昏头。朕不止是你的夫君,更是一国之主。”
焦芳一脸无奈,睫毛低垂,她觉得陈佑已经丧失了逻辑与理智,他已然搬出了地位来压她,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克制,“陛下,臣妾并未想要阻止您纳妾。只是,那个孩子与您可说是不共戴天之仇,而她又年幼,与陛下您……”
“住口!”陈佑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焦芳不说话了,顺从地跪下。其实她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后果,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听命于他。
“放心吧芳儿,无论如何,你也是南陈唯一的皇后。”
焦芳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撇了撇嘴,为自己感到可悲。
*
午时三刻,菜农终于拉着一车菜进城。南烛按照计划在他搬运菜篓最后一趟时往他的水壶中倒入了大娘装好的酒糟水。可惜,菜农搬完菜篓后打开水壶没喝,却先闻了闻,发觉不对劲后就全部倒掉了。
南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正当她觉得没戏了的时候,一个驻守的士兵向菜农招了招手将他叫了过去。南烛看准了机会立马跑过去,一下钻进菜篓里,再用斗车上散落着圆圆的荷叶盖住头顶。
过了一会儿,南烛感受到斗车动了,其实她心里很忐忑,虽然她看到了车上未卸下的两筐白菜,但她也拿不准再加上自己的体重会不会被菜农发觉。好在,或许因为她饿了这么些天,身量极轻,虽然缓慢,但斗车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南烛从菜篓缝隙里看着外面的情况,快要到城门下了,她浑身都在颤抖。这情景与那日她被母亲锁在柜中时太像了,南烛有种不好的预感。
菜农拉着车慢悠悠地抵达了城门口,如南烛所料,正好是午时三刻,驻守士兵正在交班,只有四人留下。菜农拿出了自己的通行证,向检查的士兵点头哈腰着,士兵白了他一眼,招招手便放他出城了。
菜农重新拉起车,正当南烛以为她将顺利出城时,士兵突然翻起了斗车里的菜篓和箩筐,南烛从菜篓缝隙中看到了这一举动,心脏跳动得异常剧烈,那只手正向自己伸来。
“哎呦!刚怎么有个人跑过去了?”
是大娘的声音!南烛竖起了耳朵,大娘怎么来了?
一部分士兵被这话吸引了注意,跑到城门外查看,余下的一个士兵却没动,朝着大娘走去,菜农重又拉起车,稳稳当当地出了城门。
南烛又一次看着疼爱自己的人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不知道大娘会怎么样,出了城门后南烛看到那些士兵发觉城门外根本没人后怒气冲冲跑了回去,她担心大娘没能及时逃脱,心如刀绞。
*
帐外晚霞绚烂,姜青黛站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天际线,手腕上被马鞭勒伤的痕迹还很明显。忽然,帐帘被人掀起,是陈佑。
他径直走向青黛,从怀中掏出一小盒药膏来,捉住她的手,想要替她的手腕上药,却被姜青黛一把打掉了。
陈佑也不恼,从地毯上拾起那盒药膏放在桌上,又走到烛台前点燃蜡烛,帐内瞬间明亮起来。
“既然你不愿朕替你上药,那么就让她俩来替你上吧。”
杜永带进来两个身着南陈侍女服饰的人,她们抬起头后,青黛神情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与欣喜,随之又被忧愁替代了。这俩人是青黛母亲身边的侍女琥珀和从前陪伴她一起玩耍长大的侍女竹青。
即便从这一刻起青黛就猜到了自己将要为留住她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还是忍不住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两个女孩瘦弱的肩膀,庆幸她们还活着,三人哭成了一团。竹青的双手不停摩挲着青黛手腕上的伤,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而陈佑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
*
天色渐晚,菜农将斗车丢在了家门口,南烛悄悄掀开荷叶往外探了探头,四周静悄悄的,南烛不知道这是哪儿,也弄不清楚方向,所以她仍然蜷缩在菜篓里,虽然拥挤,但总是安全的。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从旁边的菜篓里揪了几片白菜叶子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歉,生白菜的汁液竟然如此鲜甜,南烛眼睛一亮,从前她只知道吃碗里煮熟的,却没想到食物原本的味道竟是如此之好。
她想起从前母亲给她做过的白菜豆腐丸子煲,热气腾腾的,滚着碧绿的葱花,味道也是格外的鲜美,想着想着,南烛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白光从菜篓缝隙和荷叶边缘渗漏进来,南烛掀开叶片钻出来,迎面便看见一张脸,是那个菜农。
“你这小孩怎么在我菜篓里睡觉?”
南烛吓了一跳,一屁股又坐回了菜篓里。
“对不起,大伯,我昨晚路过这没地方过夜,又不好意思打扰,就想在这休憩一会儿,没想到太累就睡着了。”南烛撒了谎,她有些心虚,眼珠子来回转动。
“赶快走吧,别耽误我去拿菜。”
“我这就走……对了,大伯,您知道南山鹿鸣寺往哪走吗?”
菜农一边弯着腰将那两篓白菜捆紧,一边回答:“什么狗屁南山,老子听都没听说过。”
南烛倒也没往心里去,想起大娘的嘱托,又接着问道:“那清川呢?清川往哪走?”
“你出了这村口往左拐,走到大路上,沿着有槐花树那边一直走,拐过五六个弯,再走十几公里就是清川城。”菜农捆好了绳子,转过脸来看着南烛,“不过,清川城现在也被南陈占了,你一小孩,少去冒险吧。”
“谢谢大伯,不过,我非去不可。”
南烛从小便是如此性格,只要她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哪怕撒谎、哪怕要冒险、哪怕历尽困难,她也绝不放弃。月夫人从前总为她这样的脾性担忧,害怕她的倔强有朝一日会让她感到挫败,也担心她做人不够诚实、不够正直。
路的那头一轮火红的太阳正在升起来,南烛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在路上,腿脚还因为整夜的蜷缩而僵硬着,但她心中的希望还在燃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