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后与师兄靠破案谋生》春君客

8、绸缎铺 破阵

　　天还没黑，灵小满和谢不尘就到了绸缎铺门口，王掌柜早已吩咐伙计今夜不许在绸缎铺逗留。

　　此时，绸缎铺的大门紧紧的关着，两人找了一个正对着绸缎铺的茶摊坐下。

　　“哎，你说，等会是王掌柜自己过来，还是两人一起过来。”灵小满手肘轻轻碰了碰谢不尘的胳膊，凑近谢不尘低声的问道。

　　谢不尘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睛只盯着绸缎铺：“不知道。”

　　“你说，这事解决之后，王掌柜会把王夫人再休了吗？”

　　话刚问完，灵小满看见谢不尘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好奇的看着他，等他回答，过了片刻，谢不尘才说：“这世上的夫妇大都是貌合神离的，即便天天吵架的夫妇，也不一定会和离。”

　　灵小满正想追问，看到王掌柜急匆匆地从街那边走来，身侧跟着王夫人，她一身素裙，脸色苍白，指尖紧紧捏着帕子，不见往日的温婉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遇到旁人打招呼也无暇顾及，看见二人，王掌柜急走了两步，灵小满和谢不尘也站起身，四人一同走到铺子门口。

　　“二位道长，”王掌柜声音低沉，下意识左右扫了一圈，像是怕别人听到，“我们现在进去吧。”

　　灵小满点头，目光扫过王夫人，提醒到：“等会进去就不能反悔了，一旦开始，中途若是停下会受阵法反噬，你们都会受伤，轻则重伤，重则伤及魂魄，你可要想好了。”

　　王夫人咽了口口水，指尖的帕子又紧了几分，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掌柜抽出腰间的钥匙将铺子们打开，四人依次走进去，穿过杂乱的大堂，走到后院门口，王掌柜拿起锁块，手抖得厉害，迟迟未开门。

　　灵小满催促道：“王掌柜，莫要再耽搁，时辰不能久拖。”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将锁打开，率先踏入院中。

　　谢不尘安静地站在灵小满身侧，低声对灵小满说：“等会儿我先进，我会在你周身布一个结界，你在结界里待着，等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小心些，”灵小满侧头轻声叮嘱。

　　谢不尘颔首，走进后院，他抬起手，一道淡青色的灵力缓缓铺开，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整个后院。

　　灵小满站在门口，递了一把匕首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的王夫人：“把手放到放置木牌的阵眼处，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木牌上，此阵以你的精血为引，旁人代替不得。”

　　又看向王掌柜，提声说道：“等会苏婉的残魂会短暂出现，你心里有什么话，便同她说，此时不说，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夫人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深吸一口气，接过匕首，慢慢走上前，手不断晃动，好半晌，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她将手伸到木牌上方，血滴在木牌上，木牌亮起又暗下去。

　　白雾缓缓从四面八方溢出，慢慢向木牌聚集，旁边两道单薄的身影缓缓出现，正是苏婉与侍女织云。

　　苏婉的身影看着更淡了一些，仿佛一吹就散，织云牢牢扶着她的胳膊，脊背崩得笔直，警惕地望着来人。

　　王掌柜看见苏婉的那一刻，喉间一哽，踉跄着往前一步，一下子跪在地上。

　　“婉娘，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一心攀附权贵，在你病重之时休弃你，害得你抑郁而终，又任由你在这阵中被困了多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盼你能安心往生，往后我会亲自祭扫，绝不假手他人。”

　　苏婉静静地望着他，神色平静，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扶着她的织云，安抚的拍了拍织云的手，嘴唇微动，不知说了什么，织云一直紧绷的肩头才放下。

　　“王郎，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织云，她也是为了我好。”

　　王掌柜摇了摇头，看向站着的王夫人：“这是我新娶的夫人，这阵就是她寻人设的，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让我跟她好好过日子，你能不能......也不要怪她？”

　　苏婉缓缓转头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被她一看，神色惶恐，脚步向后退了半步，低声啜泣：“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自成亲后，我夜夜做梦梦见你，心里惶惶不安，才寻方士求教，我一时糊涂，才布下这阵，让你们受苦了。”

　　“我从来没怪过你，王郎。”

　　苏婉轻轻地说：“当年我郁结而亡，一半是你的薄情，一半也是我自己放不下心中执念，困在这后院这么长时间，我早就想通了。”

　　说完，她看向王夫人：“我也不怪你。”

　　“阵法已解，你们终于能离开此地了。”灵小满看着苏婉道。

　　织云看着苏婉：“小姐，你终于能离开了。”

　　“织云，别再执着了，”苏婉看向她，眉眼柔和，“你跟我一起走吧，你陪了我这么久，已经够辛苦了，不必再为我困在这里，希望你来生能寻个安稳人家，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

　　“小姐，我跟你一起走！”织云点点头，伸出手与苏婉紧紧抱了一下，两道虚影依偎在一起。

　　“阵法已解，只是你们的魂魄滞留太久，你们需等待片刻，待灵体安稳，方能投胎转世为人。”

　　“多谢道长。”

　　苏婉和织云的身影渐渐变得通透，二人向灵小满和谢不尘郑重行了个礼，而后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

　　待两道身影彻底消散之后，夜风吹过院中的草，木牌被吹的嗒嗒作响。

　　一行人转身走回铺中，王掌柜落座，沉默许久，抬眼看向身侧的王夫人。

　　“此事你瞒我太深，这夫妻情分，已经到头，等今日事毕，我便写封和离书，送你回家。”

　　王夫人身子一颤，嘴唇翕动，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而后王掌柜看向灵小满和谢不尘：“多谢二位帮我了解了此事，明日我便让伙计备齐银两，我亲自给二位送去。”

　　谢不尘安静立在灵小满身侧，目光淡淡扫过绸缎铺，余光落在灵小满侧脸上，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灵小满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总算没白熬。”

　　说完正色对王掌柜道：“都是我们分内之事，之后如果铺中再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两人又在铺中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两人辞别王掌柜，踏出绸缎铺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灵小满走在前头，步子轻快，谢不尘跟在她身后，一身素色衣袍，面上依旧冷淡，但眼神时不时看向灵小满。

　　“这次酬劳不少，”灵小满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除去日常的开销，还能存下不少，之后我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谢不尘缓缓点头。

　　灵小满脚步慢下来，与谢不尘并肩齐行：“你怎么样？灵力耗得不少吧？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灵药，买点给你补补。”

　　“无妨，尚能支撑，苏婉和织云本就无杀心，王夫人也没有执迷不悟，此阵好解。”

　　“苏婉被困这么久，一点戾气都没有，是不是人心的执念，熬久了都能自己化开？”

　　“并不是，她和织云本就不曾生出害人的念头，若是没有织云，她恐怕会被一直困在这阵中。”

　　灵小满眉头一挑，停下脚步：“那若真的是执念，熬久了能化开吗？”

　　谢不尘认真的看着她：“你有什么执念吗？”

　　“嗨，我能有什么执念，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挣多多的钱，然后帮你早日回师门。”

　　谢不尘心里一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回师门的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淡了。

　　他悄悄斜眼瞥了瞥灵小满，他素来独往，做宗门任务时也是独行，这还是第一次与人单独相处那么长时间，这感觉倒也不错。

　　“不着急。”

　　灵小满瞟了他一眼，这人今天奇奇怪怪的，不过她也没多想，她伸手轻轻拽住谢不尘一截衣袖：“赶紧走，抓紧时间回去，现在回去还能休息一会儿。”

　　谢不尘任由她拉着，不动声色地跟上，素色衣袍被晚风吹的轻轻晃动，看似无心，实则一直留意灵小满。

　　两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到了小院。

　　灵小满跨进门，随手从身上将布袋解下，搁在槐树下的木桩上，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筋骨舒展，连日熬夜查案的疲惫这才涌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她转头看向谢不尘，“今晚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谢不尘走向房门，进门前抬头看了看沉沉夜色，叮嘱道：“夜里关好门窗，若是有异动，可直接唤我。”

　　“知道啦，谢道长，”灵小满笑着应下，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房门前又停下，回头看他，“你也早些休息，今天耗费了不少灵力，别硬撑。”

　　谢不尘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小院归于安静，只余两道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