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后与师兄靠破案谋生》春君客

9、绸缎铺 中秋

　　第二天，王掌柜便亲自送来了银两，另还有两卷绸缎。

　　“感谢二位道长帮我解决难事，”王掌柜示意伙计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神色比前几日看着松弛了不少，指着那两批绸缎说，“这两匹料子是上好的云纹绸，想着二位或许用得上。”

　　灵小满目光扫过那两卷绸缎，料子色泽柔软，她眼睛微微一亮，却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谢不尘。

　　没等谢不尘说话，王掌柜便说：“二位不必推辞，这绸缎也是我最近所得，过两日便是中秋，二位正好可以裁新衣过节。”

　　灵小满闻言，指尖轻轻拂过布料上的纹路，布料触手生凉，细腻顺滑，她笑着对王掌柜说：“果然是好料子，那我们便不推辞了。”

　　“待到中秋那日，河边的灯会都会布置起来，二位道长有空，可以去桥上赏灯，热闹得很。”

　　灵小满微微躬身：“多谢王掌柜，待到那日，我们一定去逛逛。”

　　几人又简单说了几句闲话，王掌柜便告辞离开。

　　大门合上，灵小满抱着两卷绸缎掂了掂，笑眯眯看向谢不尘：“你听听，王掌柜说了，再过两日便是中秋，正好拿这料子裁两件外衫，你一件我一件，过节出门穿。”

　　谢不尘瞥了眼鲜亮得绸缎，又把目光转回来：“我不需要这些。”

　　“人家特意送来的，不穿便是浪费了别人的心意。”

　　灵小满将绸缎放回屋中，眼睛一转，已经开始盘算中秋的安排：“我还没逛过中秋等会呢，正好出去逛逛，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新鲜事。”

　　谢不尘听见此话，指尖顿了顿，低头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淡淡的道：“也是，只是那天人多，需得小心。”

　　转瞬便是中秋，早上灵小满就去成衣铺子取了衣裳，一身云纹绸缎裁出来的浅青外衫，料子轻薄，走动时带着极淡的光泽。
　　她推开屋门站在廊下，抬手理了理衣襟。

　　谢不尘正推开门，他也换了一身衣裳，却还是素色道袍，一抬头看见灵小满站在廊下，身体猛地一顿。

　　他平日里见灵小满多是素色道袍，这一身浅青衣裙衬得她眉眼鲜活，行走间布料上的暗纹随动作若隐若现。

　　他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不动声色移开，指尖扶着门的力道悄悄重了几分，他转身将门关上。

　　“怎么样？好看吧。”灵小满原地转了小半圈，笑意明亮，“可惜你不肯做一件，就我独一份，白白浪费了半匹好料子。”

　　谢不尘走到槐树下坐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布料用来蔽体即可，不必太过追求享乐。”

　　灵小满迈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偏头打量着他：“嘴硬，我刚刚明明看到你眼睛都顿住了。”

　　她凑近半寸，气息轻轻扫过：“实话实说，是不是瞧着还不错？”

　　谢不尘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近处看，外衫领口裁剪简洁，包裹着洁白的脖颈，他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躁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面上依旧清冷，只淡淡回了一句：“料子尚可，只是太过惹眼。”

　　“赏灯本就是图个热闹，藏着掖着多无趣，就是可惜我不会挽发。”

　　灵小满抬手摸了摸头发，她今天去拿衣服时临时在店里学了一个发髻样式，是个极简单的样式，还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谢不尘放下茶杯，率先往外走：“走吧。”

　　灵小满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踏出门槛，虽还没天黑，处处却已挂起彩灯，摊贩早早支起了摊子，游人熙熙攘攘。

　　街上不少结伴出游的男女，时不时有人将目光落在灵小满身上，顺带瞥一眼身侧挺拔的谢不尘，悄悄议论几句，灵小满不曾留意这些，刚走到街上，眼睛便被各种吃食吸引住了。

　　她先去了卖糖画的摊子，灵小满站在摊前看匠人将糖变成一幅幅动物或花草，她买了两个兔子糖画，捏着竹签咬了一口，将另一支递到他面前。

　　“尝尝，甜的。”

　　谢不尘微微偏头避开：“甜食腻口。”

　　灵小满也不勉强，自顾啃着糖画往前走，边走边打量两旁的摊子，是不是停下脚步，拿起木雕小玩意儿看两眼，又嫌价格贵，原样放下。

　　谢不尘就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在摊子上的木雕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挤开来的路人。

　　往前走到一家首饰铺门口，灵小满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停在铺子门口。

　　“进去瞧瞧？”谢不尘开口。

　　灵小满点点头，跨进铺内，掌柜热情迎上来，灵小满一眼看中一支刻着挂花的银簪，簪头打磨的圆润小巧，正合中秋光景。

　　灵小满拿在手里反复查看，指尖拂过簪子上的纹路，眼底满是欢喜。

　　“姑娘好眼光，此物是我铺中独有的，姑娘长得眉眼圆圆的，性子看着就灵秀，此物戴在您头上正好。”

　　一问价钱，她指尖顿了顿，默默将簪子放回：“算了，太贵了，劳烦。”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谢不尘落在后面，目光落在那支银簪上，一言不发跟着她走出铺子。

　　日头渐高，灵小满的热情一点不减，两人寻了一处临河的小食摊，要了两碗馄饨，一碟炸糕。

　　两人刚坐下，谢不尘忽然开口：“你在此等我。”

　　灵小满抬头，眨眨眼：“你去哪？”

　　“片刻便回。”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起身。

　　馄饨上来时，谢不尘还未回来，灵小满扒拉着碗里的馄饨，伸头瞧着谢不尘离去的方向。

　　不多时，谢不尘缓步归来，灵小满将馄饨往前面前推了一下：“快尝尝，可好吃了。”

　　“嗯。”

　　“往日在山上不是在做活，便是在画符看书，难得还能这样闲逛。”

　　谢不尘拿筷子慢慢挑着馄饨皮，抬眼望向河面上往来的乌篷船：“往日我也不曾这样闲逛过。”

　　“你往日下山不曾遇到过他们过中秋吗？”灵小满咽下口中的馄饨，问道。

　　“遇到过，不过我无意去逛，只在屋中修炼。”

　　“那我们今天好好玩，若是哪天你回师门了，恐怕也没机会再一起出来游玩了。”

　　谢不尘没有否认，淡淡应了一声，只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午后日头稍缓，街边不少人家摆起了供月的香案，有妇人在案上摆放石榴、月饼等物。

　　灵小满停下来停下来瞧人家摆放的贡品，还问人家是什么馅，有妇人看她长得讨喜，以为是哪家小孩子出来闲逛，从屋中拿出几块月饼递给她。

　　灵小满道谢并接过，转回头朝谢不尘晃晃手中的月饼，眼中满是狡黠。

　　她掰了半块递过去，这一回谢不尘没有推辞，伸手接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一瞬间便收回。

　　一路走走停停，日头慢慢向西沉去，游人渐渐多了起来，河边各处也陆陆续续将彩灯点亮，晚风掠过河岸，带着桂花香，街上行人愈发热闹，结伴赏灯的人摩肩接踵。

　　两人沿着河岸慢行，看河中慢慢有有河灯顺着河水缓缓漂过。

　　灵小满拽着谢不尘的袖子：“快点快点，我们也去放河灯，我看到了，桥对面就有放河灯的地方。”

　　两人跑到石桥上，人群一下子有些拥挤，一个孩童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直撞向灵小满。

　　灵小满一心只想去放河灯，一时竟未察觉。谢不尘却一直留意她身侧的一切，反应极快地伸手一带，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站稳。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灵小满的鼻尖擦过他的衣袖，愣了一瞬，抬眼撞进他眼底。

　　谢不尘的手掌还攥着她的胳膊，触到衣料微量顺滑的质感，立刻收回手，低着头后退了半步，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藏在灯火阴影了，让人不易察觉。

　　“多谢，”灵小满稳住身形，先回过神来，眼底含着笑意，低声打趣，“谢道长反应可真快，方才若是摔下去，我这新衣可就脏了。”

　　“桥下人多，留神脚下。”谢不尘移开视线，看向旁处，语气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

　　灵小满望着他的侧脸，看见他的耳朵好像比往日红了一些，心头隐隐捕捉到一点异样，轻轻笑了一声：“晓得，多谢谢道长。”

　　谢不尘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看着她松散吹落的几缕碎发，手摸了摸袖中的东西，正想拿出来。

　　他方才悄悄回去买下了那支银簪，一直收在袖中，只是他第一次送女子东西，本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递过去，指尖已经触到袖中的东西，桥上忽然一阵人潮涌动，身后的游人推搡着往前挤。

　　不远处，一名锦衣公子正侧身避让人群，手中端着盛满桂花酒的酒壶，被身侧赶路的人种种一撞。

　　“小心！”

　　沈砚低呼一声，手腕猛地一晃，浅金色的酒液凌空泼出，直直朝着灵小满落去。

　　谢不尘的动作顿在半空，原本要取簪子的手骤然收回，下意识想再将灵小满往后带一把，可终究慢了半步。

　　酒渍落在衣摆上，迅速晕开一块暗沉的湿痕，灵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忙把空了大半的酒壶递给身后赶来的仆人，快步上前，面上满是愧色，对着灵小满拱手道歉：“实在对不住，都怪我没有拿稳酒壶，污了姑娘衣裳。”

　　谢不尘往前跨半步，不动声色挡在灵小满身前。

　　袖中那支银簪被他紧紧攥住，方才那一点想要送簪的心思，此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锦衣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