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后与师兄靠破案谋生》春君客

7、绸缎铺 夫人

　　天边渐渐有了光亮，苏婉和织云的身影渐渐淡了，二人离开后院，在绸缎铺门口等着王掌柜，没想到王掌柜早早的到了，正坐在柜台后对着油灯发呆，眼下乌黑发青，显然又是一夜未睡。

　　二人走到柜台前，灵小满敲敲桌子，王掌柜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是灵小满和谢不尘，连忙起身：“二位道长早上好，我这，就是想早点来看看，二位可是查到了什么？”

　　灵小满没有绕弯，看门见山地说：“我们昨天夜里去了后院，在后院见到了苏婉。”

　　王掌柜脸色骤然一白，双手扶住柜台，嘴唇哆嗦：“苏婉？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怎么会在后院呢？”

　　“她还好吗？”

　　灵小满斜倚着柜台，手掌按在台上，摇了摇头：“不好，她的魂魄被锁在后院，已经快要魂飞魄散了。”

　　王掌柜身子一晃，眼眶瞬间红了：“锁魂？怎么会？我年年都给她烧纸钱，修缮坟茔，我以为她早就投胎了。”

　　谢不尘静静开口，声音清冷淡漠，目光落在王掌柜脸上：“后院有个拴魂阵，苏婉和她的侍女织云的魂魄都被困在里面，织云为了找人帮苏婉脱离这个阵，才日夜来铺中作乱。”

　　王掌柜满眼错愕：“拴魂阵？怎么会呢？我从来没在后院设过什么阵！”

　　“此阵如果不是你设的，肯定也是你家中人所设，我们只需找到设阵之人，此阵便可解开。”

　　王掌柜急切地问：“那要如何找出设阵之人？”

　　“织云昨夜同我们说，后院是你新夫人入门之后才关上的，当初是为什么要关上后院？”

　　王掌柜眉头紧锁，凝神回想：“是内子提出来的。后院本就只是存放一些布料杂物，苏婉离世半年之后，铺子里总有些动静，内子说，是亡人阴气不散，恐会扰了生意，就找了一位道长在后院做了法，那之后铺子里确实没有动静了。”

　　“对了，那道长走之前还给了我一块桃木牌，说挂在后院可以安神镇魄，后来内子就将木牌挂在了后院，还说生人经常过去恐会扰了苏婉的魂魄，之后，后院就锁上了，布料我们也寻了其他地方存放。”

　　“木牌安放之时，你在现场吗？”谢不尘插了一句。

　　“都是内子一手安排的，我那时生意刚有起色，忙着应酬，整日在外奔走，不过抽空去后院看了一眼，那木牌看着平平无奇，我便也没有多问。”

　　王掌柜说到此处，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却又立刻摇头：“可内子素来性情温和，外来的客人素来夸她温婉贤惠，怎么会懂得这般恶毒的阵法呢？会不会是当初那个道长骗了她？”

　　谢不尘摇头：“此阵若要设成，必须要有人心甘情愿地在阵眼滴一滴自己的指尖血，同时要念七遍自己地目标，所以此人是肯定知道这阵是做什么地。”

　　王掌柜往后一坐，摊在椅子上，双膝上地指尖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脑海里翻涌着往日的细碎片段，成婚之后为了避免夫人尴尬，他很少提起苏婉，偶尔几次不小心提起苏婉，两人之间都会有一些尴尬，夫人也一直有些沉默，自从找了道长做了法，才慢慢开朗起来。

　　“难道......真是内子？”他低声喃喃，依旧不敢相信，“她为什么这么做？苏婉早已入土，碍不到她分毫。”

　　“此事，我们恐怕之后问她才能知道真相了。”灵小满说道。

　　王掌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走，你们随我回府，她此刻应当还在府中。”

　　灵小满挑了下眉，和谢不尘对视了一眼，跟在王掌柜后面，谢不尘缓步跟上。

　　府邸与绸缎铺仅有一街之隔，王掌柜脚步匆匆，进门就吩咐小厮去喊夫人过来。

　　两人跟着王掌柜来到前堂，不多时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着一身素色襦裙，发髻整齐，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看见王掌柜，笑意微微一顿：“夫君？这二位是？”

　　“是我请来查铺子怪事的道长。”

　　“我有事问你，铺子里后院那个阵法，到底是干什么的？”王掌柜盯着他，声音发紧。

　　女子手微微握紧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柔声回道：“夫君，先前不是同你说了吗，那是安神镇魄的木牌，是为了能让苏姐姐的魂魄安心转世的。”

　　“安神镇魄？”王掌柜拔高了几分，“道长说了，那个阵会让苏婉魂飞魄散的，你到底有何居心？”

　　女子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双手慢慢垂到身侧，悄悄攥紧裙摆，她抬眼扫过灵小满和谢不尘，又落回王掌柜身上，轻叹一声：“夫君怎会听信外人谗言？不过是两个游方道士随口编造的话，你便疑心我？”

　　谢不尘上前半步，语气不疾不徐： “是不是谗言，我们去见一见苏婉便知，设阵之时要滴血，我们到那一看便知。”

　　新夫人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这一个微笑的动作，尽数落入王掌柜眼中。

　　王掌柜心口一沉：“真的是你！”

　　“夫君！”女子抬眼，眼底泛起水光，“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我二人！苏婉就死在那后院，她迟早会来索我的命的，我也是害怕，你不也是害怕吗？铺子里有动静那几日难道你忘记了吗？”

　　“所以你就瞒着我布下拴魂阵，把她的魂魄困在后院，永世不得脱身？”

　　王掌柜打断她，声音发颤：“我既已求娶你，也休了苏婉，我便会与你好好过日子，苏婉已经去世了，她不会打扰到我们的，你为何要这么做？”

　　“好好过日子？”

　　女子的声音陡然抬高：“自从我们成婚之后，你便日日提起苏婉，除了初一十五，其余时间从来不宿在我房中，都是因为她，她一日不散，我便一日寝食难安，夫君，我们现在的日子安稳，难道不好吗？”

　　女子看向王掌柜，泪眼婆娑，上前一步想抓住王掌柜的手，王掌柜往后撤了一步，挥开衣袖，女子摔倒在地上。

　　王掌柜看着她，不敢置信的说道：“你好歹毒的心思，苏婉现在魂魄快要散了，她投不了胎了，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女子双手撑地，站起身来：“我心思歹毒？你为了钱财向我父亲求娶我，娶回来之后又对我不闻不问，连孩子都不愿给我一个，我在这宅中整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对我难道不残忍吗？”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灵小满看了一眼谢不尘，示意谢不尘说话。

　　谢不尘对着二人说道：“阵法依靠你的精血维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们撤去阵法。”

　　“这阵法只困住了苏婉，织云自刎后，为了苏婉魂魄也不愿离去，只是这阵并不是为她所设，她现在能到铺子中作乱，就说明这阵并没有完全困住她，若是你执意不肯，待到苏婉彻底消散，织云的执念会越来越深，这股积怨也会反噬滴入精血之人。”

　　女子身子一颤，脸上的哀怨也散了，她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低声抽泣：“我只是害怕，我听说苏婉死之前郁郁不乐，夜里我偶尔做梦，总能看见她站在床边看着我，说我抢了她的家，我寻了道士，讨来这个法子，那人同我说，这个阵只会困住她的魂魄，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知道你心中一直念着苏婉，若是知晓，定然不会应允。”

　　王掌柜望着她，心里的一点侥幸尽数破碎，疲惫顺着眉眼漫上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我的错。”

　　灵小满看向王掌柜：“现在，我们应该想想什么时候去铺子后院破阵。”

　　女子抬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迟疑许久，才缓缓点头：“何时破阵，我随你们去。”

　　谢不尘点点头：“破阵之时需等到太阳下山，等阵法启动，苏婉的魂魄也会短暂的显现，你们如果有什么想对她说的，我可以让你们看见她。”

　　王掌柜低着头，喉间哽咽：“嗯。”

　　定下何时在铺中见面，灵小满和谢不尘就告辞离开了。

　　灵小满踏出大门，转身看向那扇漆皮略有剥落的大门，谢不尘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感慨，”灵小满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摸索着腰间的布袋，转回头：“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谢不尘颔首，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走，路上的行人尚不算多。

　　灵小满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侧过头叮嘱：“对了，等晚上我们去破阵的时候，你千万留神，万一她反悔，会反噬你的。”

　　谢不尘目光平静：“好，我会留意的。”

　　灵小满停下脚步，歪头打量他：“谢不尘，为什么宗门里人都说你不跟别人说话？你这不是挺好的嘛。”

　　这话落在耳中，谢不尘耳尖微微发热，他避开灵小满的视线：“没有，我只是平时无事时便修炼，不是故意不与他们讲话的。”

　　灵小满没察觉他的异样，一拍手掌，脚步大步向前：“等我们忙完，我请你吃街上那家桂花蒸糕。”

　　谢不尘抬眼看向她轻快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的几乎融进街边人声里：“好。”

　　她又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要是一切顺利，等这笔银子拿到手，我们再添置两张薄毯，快入秋了，这样夜里就不会凉了。”

　　谢不尘望着她满心盘算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意：“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