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后与师兄靠破案谋生》春君客

6、绸缎铺 后院

　　大门外传来开锁的响动，“咔嚓”一声，王掌柜走进来。

　　当看见又洒落一地的绸布，还有地上残留的脚印，王掌柜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

　　“还是......不行吗？”他声音颤抖，“昨日那东西又来了？”

　　灵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土：“昨天我们见到它了，不过它不会伤人，我们暂时没有把它逼出原形，但也并非全无头绪。”

　　王掌柜眼底被愁苦覆盖，像是认命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偏偏纠缠我这间铺子？”

　　灵小满看向谢不尘，示意他说话，他刚刚推测那东西想引他们去后院，说不定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掌柜，铺子里发生的怪事，根源多半在人身上，我观察到那东西很想引人去后院，敢问掌柜，后院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问到后院，王掌柜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猛地一变。

　　他肩膀微微一抖，下意识避开谢不尘的目光，眼光想往后院瞟又很快转回来，握在腹部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嘴唇翕动，半响没有说话。

　　“王掌柜，若是想要彻底平息此事，有些过往还是要说清楚的。”

　　王掌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头死死的皱在一起，背一下子弯了下来，沉默许久，才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

　　“确实有一桩旧事。”

　　“我早年，有一位原配妻子，她极爱织锦，一手女红，全城闻名，这绸缎铺就是因为她才开起来的，只是两年前，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当时铺子还没有这么大的规模，我们吃住都在后院，她就是在后院病逝的，后来她的侍女织云也在后院自尽了。”

　　“后院的门能打开吗？”

　　“后院已经荒废很久了，现在我们都不往后院去了，那里没什么可看的。”王掌柜听说两人要往后院去，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昨日那名女子是？”灵小满探出头问道。

　　王掌柜低着头说道：“那是我续娶的夫人，二位修士，旧事我已尽数告知，还望你们早日能将这邪祟除去，莫要再让我这铺子继续受损。”

　　灵小满和谢不尘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讶然，看来这玄机确实就是在这后院中。

　　天色彻底亮开，晨市的喧嚣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

　　地上的碎布还没收拾，那串湿脚印被透进来的日光晒得渐渐淡去，如同一段快要消散的回忆。

　　两人走出绸缎铺，灵小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们回家。”

　　“这个王掌柜半真半假，后院里肯定有猫腻，依我看，那苏氏未必是安安稳稳病逝的。”

　　谢不尘走在她身侧，清晨的日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等会我去后院探一探，你昨日没有休息好，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吧。”

　　灵小满点点头：“等这个案子忙完了，我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

　　说话间路过街边摊子，甜香飘过来，是桂花米糕，灵小满脚步顿珠，摸出怀里的碎银，买了两块，递给谢不尘一块：“喏，忙了一夜，垫垫肚子。”

　　米糕还带着温热，灵小满咬了一大口，看见谢不尘接过咬了一小口，笑了笑。

　　看谢不尘疑惑地望向她，她才开口：“桂花米糕好吃吗？”

　　谢不尘低头看看米糕，认真地回道：“嗯，很好吃。”

　　灵小满听见回答更开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又咬了一大口米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谢不尘望着她，阳光落在少女的发梢，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极淡，连他自己都几乎未曾察觉。

　　两人回到家中，灵小满回屋倒头就睡，再醒来，已是日头西落。

　　谢不尘还没有回来，她将茶水端出来，摆在槐树底下，躺在摇椅上一边等谢不尘回来，一边思考着怎么快速解决这件事。

　　不多时，谢不尘推开院门，灵小满一下子坐起来，看着他走到旁边又坐下，看他没有说话的想法，催促道：“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吗？”

　　谢不尘喝完那杯茶，才慢条斯理的说：“后院那里我查到有一个拴魂阵。”

　　灵小满错愕：“拴魂阵？就是那个能困住人的魂魄，不让人转世的阵吗？”

　　“嗯，就是那个阵。”

　　“我记得这个阵是禁阵，这里怎么会有？”

　　“我也只是在书上见过这个阵，按理说这个阵会慢慢让人的魂魄消失，永不入轮回，但是现在里面的魂魄能突破这个阵让我们看见，要么是魂魄执念太深，要么是这个阵有残缺。”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已在阵里留下信息，今夜它不会再做乱，我们悄悄潜去，查明真相。”

　　入夜后，灵小满跟着谢不尘翻进绸缎铺后院。

　　后院不大，墙角荒草蔓生，许久未曾打理，王掌柜倒是没有说错。

　　院墙角落里钉着一块不起眼的桃木牌，上面光滑一片，让人看着只以为是一块普通的木牌。

　　灵小满看着谢不尘伸出指尖，灵力被注入木牌，随即一股哀怨冰冷的气息猛地溢出来，像是什么东西被长久的压在水下，终于露出水面。

　　灵小满心里一紧，看谢不尘收回手，才讽刺地说：“王掌柜藏得可真是深，请人来除祟，原来这祟就被他锁在后院。”

　　一时无声，片刻之后地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一道青色的身影，自雾里缓缓凝出。

　　是个纤细的少女，头上扎着双髻，眼神茫然，来回在小院中跺着步，时不时想往外走，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回来。

　　“她看不见我们吗？”灵小满问。

　　谢不尘控制住来回踱步的虚影，抬手往她眉心点了一下，虚影一下子实了不少，一眼看到了站着的二人：“你们能看见我？”

　　灵小满往前踏出一步：“你是谁？为何被困在此处？”

　　“我是谁？我为何被困在此处？”她喃喃道。

　　念着念着，那双茫然的眼睛定住了，连雾气都不再翻涌。

　　灵小满刚要开口，那少女猛地转过了头。

　　准确的说，是拧过了头。

　　脖子转了小半圈，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已经不是刚刚那个茫然的眼神了。

　　“我不走，我不能走，小姐还在等着我。”

　　一声比一声重，每念一遍，院中的雾气就浓上一分。

　　谢不尘扶住灵小满肩头，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将灵小满稍稍护在身后，将剑横在身前。

　　灵小满从他肩侧探出头，看见那道身影开始抖，青色的衣衫猎猎作响，脸上红纹密布，头发散了，双髻散开，一缕一缕垂下来，贴在脸上，她的脚离了地，半截身子悬在空中。

　　她大吼一声：“我不走！”

　　整个院子的雾猛的往外一炸，靠近外墙时又被挡了回来，灵小满被气浪推的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脸。

　　谢不尘手腕微微翻转，一道温和的灵力贴在灵小满后背，阻住她后退的脚步，随后他飞进白雾中，两根手指并拢，轻轻往前一送，嘴里念念有词。

　　那少女僵了一瞬，随后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身影再次暴涨，双眼中流出红色的血泪，双手抬起朝谢不尘挥舞，一副拼尽全力也要冲出白雾的样子，谢不尘也被逼得后退两步。

　　灵小满眼见她越来越不受控制，大喝一声：“织云，你不想见你家小姐了吗？”

　　翻涌的雾气像是被按住了，那少女浑身一僵，双手垂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有一瞬间茫然，谢不尘抓住机会，再次捏诀指向她的眉心。

　　织云终于恢复了意识，直直朝着二人跪了下来：“二位道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吧！”

　　灵小满走上前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家小姐的魂魄快要撑不住了，要是再不解开这个阵，她就不能转世了，求求二位，求求二位了。”说着，她就朝着二人不同的磕头。

　　灵小满止住她的动作，说道：“你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一遍，我们才好知道怎么帮你。”

　　“我家小姐苏婉，本是这家铺子真正的主人，当年她拿出全部陪嫁，帮王掌柜开了这家铺子，为了店里的生意又日夜熬着要织出最好的花色，熬出来一身的病，没想到王掌柜见到一丝攀附权贵的机会，便把小姐休出门去。”

　　“可他又怕小姐把花色泄漏出去，便把人赶到这个后院住着，小姐无亲可依，日日伤心，伤病又未及时看大夫，没多久就一病不起，在王掌柜再娶之日，小姐也去了。”

　　“没想到小姐死后，那王掌柜还不愿放过她，他怕小姐的亡魂回来找他，不知在哪寻了这个阵，我无意中听到那女人说，小姐的魂魄会被困在这阵中，永世不得超生。”

　　“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为我家小姐报仇，为了能守着我家小姐，我就在这后院自尽了。我真的见到了我家小姐，可是小姐的魂魄一日比一日混沌，我就想让小姐转世，我是在这阵中自尽的，执念又太重，反而成了阵外的一缕游魂，我就夜夜跑到绸缎铺做乱，让王掌柜不得不四处找修士，这样就会有人发现这个阵，就会看到娘子，帮她解开枷锁。”

　　织云身后一个身影慢慢出现，一脸病容却难掩姿色，看着跪在地上的织云叹息一声：“织云，你这又是何苦。”

　　织云听见声音，双膝向后一转，哭喊道：“小姐，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这人却负你至此，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苏婉将人扶起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二位道长，你们别怪她，她从未伤人。”

　　灵小满喉间微微发紧，一时说不出话，她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王掌柜以为此事不会有人知道，他万万没想到，闹出的动静竟是你递出的求救信号。”

　　“是，我只想为小姐求一条生路。”

　　说着，苏婉的身影又是一晃，织云连忙回身，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就像两人活着的时候。

　　“小姐时间不多了，求二位帮帮她，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出来的，我甘愿受罚，只要小姐能走。”

　　灵小满回头看谢不尘，谢不尘看着她说道：“解开阵法不难，只是这执念还需要欠债的人亲自解，不然解开这阵法也是徒劳。”

　　灵小满点头，对着二人说道：“我们去找王掌柜，带他来见你们。”

　　织云望着二人，深深屈膝，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