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后与师兄靠破案谋生》春君客

5、绸缎铺 守夜

　　灵小满攥着热乎乎的包子，脚步迈得飞快，谢不尘被她拽着衣角跟在身侧，指尖还捏着方才被硬塞过来的肉包子。

　　他长于山门，素来苦修，极少碰这种荤食，他偏头看了一眼大步赶路的少女，抬起手轻轻咬了一口，肉汁鲜香充满口腔，他又大咬了一口。

　　“按照刚才那人所说，绸缎铺在城西，往这边走。”灵小满说着，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

　　城西沿街的铺子大多经营绫罗绸缎，布幡高高挑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唯独街角有一间王记绸缎铺，门扉半掩，门口外围着一圈人，路过的人也大都指指点点。

　　灵小满挤进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谢不尘站在她身后防止她被别人挤到，铺子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果然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

　　灵小满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收起方才咋咋呼呼的样子，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迈步准备朝绸缎铺走去。

　　没听见身后人的回答，灵小满转头朝后面看去，看谢不尘脸色冷冷的盯着铺子，以为他不去，正准备自己去，身后传来声音：“我同你一起。”

　　围观的人看两名年轻人走过去，一片哗然。

　　铺门虚掩，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偌大的绸缎铺，绸缎货架立在两边，各色绫罗堆叠，只是不少布料被利刃划开，绸布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地上的脚印已经干涸，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从大门一直延伸至后院门口，之后被门挡住，看不到消失在何处。

　　空气中闻得到淡淡的染料香气，却夹杂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

　　柜台之后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满面愁容，眼底布满红丝，旁边站着一位同样身着锦袍的女子，两人正在小声争吵，听见有人进来，他猛地抬头，以为又是哪个看热闹的闲人，神色带着几分倦怠，示意女子先出去。

　　“二位要买绸缎？实在对不住，铺子里今日出了些事，暂时不做生意，二位可到旁边的铺子看看。”

　　“掌柜的，我们不是来买布的，”灵小满拱手，“我们听说铺子近日遭遇怪事，我和师兄刚好路过此地，想来看看能不能帮掌柜的化解祸事。”

　　王掌柜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上下打量。

　　少女看着年纪不大，眼睛里满是狡黠，像是一只刚入世事的小鹿，像是站在少女身后的男子，一身素色道袍，容貌清隽，目光沉敛，手里握着一把剑，周身气息看不出深浅。

　　王掌柜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姑娘，不瞒你说，半个月以来，我请遍了城中有本事的修士，”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每次人来了之后就安静两天，可过了两天，又是这般狼藉模样。”

　　他看着满地的碎绸缎，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云锦、湖绸，伙计也被吓走许多，再这么折腾下去，我的家底都要败光了，先前也来过不少如你们一般大的年轻人，到头来什么都查不出来，白白耗费我不少钱财，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灵小满听完并未说什么，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铺面，随后对王掌柜说道：“我师兄可是青玄宗的内门弟子，平日里都是抓一些恶妖邪魔，我和师兄会在这城中停留一些时日，我们可以先帮王掌柜解决烦恼之事，待事情无虞之后再谈我二人的酬劳。”

　　王掌柜看二人如此笃定，左右不过费些时日，便答应了二人。

　　“好，既然姑娘敢说这话，我便信你们一回，”王掌柜咬牙，“今夜铺子就交给二位，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们尽管吩咐。”

　　“王掌柜，出事是从哪一日开始？出事之前，铺子里可发生过什么怪事？”灵小满开口问道。

　　王掌柜皱眉苦苦回想：“算一算，整整十六个夜晚，最开始只是夜里偶尔掉落几件器物，我只当是伙计没放好所致，也没放在心上，谁知后面绸缎就被剪烂了。”

　　他顿了顿，仔细回忆，摇了摇头：“倒是没发生什么怪事，日子与往常一样，进货、卖货，没有什么特别怪事。”

　　“每一次损毁的，全都是些绸缎布料吗？有没有丢失银两珠宝？”

　　“钱财分文未少，铺中的金银玉器也一件未丢，唯独这些布匹糟了殃。”

　　谢不尘蹲下身，指尖悬在残留的脚印上方，丝丝灵力渗入脚印，闭目凝神感知片刻，不过片刻，他收回手站起身来，与灵小满对视了一眼。

　　王掌柜嘱咐几句，又叫人备下茶水点心，便离开铺子，将诺大一间绸缎铺留给他们二人。

　　厚重的木门关上，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铺子中，我没有察觉到妖力，不像是邪祟作怪。”谢不尘说道。

　　“难不成是人为作怪？可是若是人作怪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谢不尘立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并非妖魔作祟，乃是人为，其二，对方手段极高，能够隐匿自身气息，修为远胜于我。”

　　灵小满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闩，又走到门边仔细看了看门锁。

　　“不像是人为，窗闩门楣都是好的，而且能作乱这么久，如果是人为，早就被人发现了。”

　　灵小满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伙计搬来的木椅上，拿起桌上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我怎么觉得我们那小院白租了，我才刚睡了一夜。”

　　谢不尘坐在另一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对她说：“没白租。”

　　灵小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吃完桂花糕，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闲着无事，干脆起身，收拾散落一地的绸缎碎片。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我们把地上整理一番，夜里若是再有怪事，我们也好分辨。”

　　说干就干。

　　灵小满动手拾起碎布料，谢不尘见状，也上前帮忙，碎布被一片片收拢堆到角落，打翻得桌椅被重新扶起，忙活大半晌，方才满目狼藉的绸缎铺，总算整洁大半，收拾完毕，灵小满累得往椅子上一瘫。

　　窗外日光缓缓偏移，日头一点点向西沉落，灵小满拢了拢身上得衣襟。

　　明明还未入夜，屋子里已经开始变冷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得谢不尘：“谢师兄，你说我们今天能抓住它吗？”

　　谢不尘目光沉沉望向紧闭的大门：“待到夜半，便见分晓。”

　　城外的更鼓遥遥传来，咚咚两声，夜幕已至。

　　铺内只点了一盏小灯，灯芯挑得细细的，谢不尘立在屋角，指尖灵力微动，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悄然铺开。

　　随后二人将油灯吹灭，躲至柜台后侧，桌上摆着王掌柜准备的点心茶水，此刻已经凉透。

　　窗外街巷的人声一点点消散，很快到深夜，铺中一片死寂，灵小满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谢不尘不动声色的往她靠近了一些。

　　紧绷的精神慢慢松懈下来。

　　她被谢不尘大清早就拽起来修炼，此刻困意翻涌，脑袋一点一点，只是她清楚此时不是困顿的时刻，她强撑着，用力掐自己的手心，勉强维持清醒，眼皮却重得如同坠了铅。

　　身旁的谢不尘脊背挺直，手握在剑柄上，余光瞥见灵小满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微微侧头。

　　“困便靠一会儿，有异动我会叫醒你。”他小声的说。

　　男子的气息扑在耳朵上，灵小满一下惊醒：“没事，我不困。”

　　“你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盯着。”

　　少年的嗓音安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灵小满实在撑不住，身子一歪，脑袋侧靠着手臂，半眯着眼打盹，却不敢完全睡死过去，仔细听着屋中的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到了夜半，狂风似的异响骤然响起，剪刀凭空都飞了起来，绸缎的撕裂声刺啦不绝。

　　灵小满浑身猛地一激灵，瞬间睡意全无，腾地抬起头。

　　谢不尘同一时刻起身，长剑已然出鞘，身形一晃，就要朝着绸布碎裂的方向掠过去。

　　突然，剪刀从他四面八方飞过来，灵小满也从柜台后侧飞出，帮他挡掉一个剪刀，大喝一声：“小心。”

　　两人站在大堂中间，警惕的盯着四周。

　　“是谁在作乱，不如现身一见。”

　　四周无声，连结界都毫无波动。

　　灵小满偏头小声问道：“谢师兄，你这结界是不是没用啊？”

　　“这结界是专门捉妖魔的，除非这东西不是妖魔。”谢不尘眉头紧缩，灵力悄然运转，时刻警惕着周围。

　　突然灵小满惊呼一声，谢不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地上，一点点浮现出浅浅的水迹。

　　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慢慢印在干干净净的青砖上，脚印小巧，看得出是女子的鞋履样式，那脚印走走停停。

　　仿佛有一个女人，正站在铺中，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拿着剪刀，一刀一刀剪碎架上的绸布，终于等到了能看到她的人。

　　“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见形体，”灵小满屏住呼吸，指尖攥得微微发紧，“不是妖，并不是魔，也没有鬼煞之气，这到底是什么？”

　　谢不尘凝神闭眼，操控着剑朝着脚印消失的位置缓缓探过去。

　　剑在上方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又飞回谢不尘手里，谢不尘走过去，后院干干净净。

　　铺子中一切动静也消失了，只有地上的碎绸布提醒着二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它刚刚消失前好像在看我们。”灵小满低声说道。

　　谢不尘握住长剑，缓缓环顾四周：“它不想伤害我们，刚刚它消失前，我隐约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执念，但是我敢肯定它对我们没有恶意，不然结界不会无动于衷。”

　　“而且昨天的脚印消失在后院门口，今天的脚印也像是引着我们去后院。”

　　天边夜色依旧浓稠，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余下的时间里，铺中再没有异动。

　　灰蒙蒙的曙光，从雕花窗格一点点渗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