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琥珀》雨杏酥

9、下午茶与深夜场电影

　　月底结束了繁琐的工作，她和闺蜜林遇茉约好了下午茶。

　　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甜品店，她们收起雨伞推门而入。茉莉紧紧挽着拂凌的手，久而不见的她只想好好粘着闺蜜。

　　茉莉突然开口说：“这个点餐小程序还要登记英文名。”她的手指点点屏幕，“外面的世界还是发展得太快了！”

　　拂凌看着茉莉，灵机一动地回答道：“茉莉，你的英文名是“Molly”吗？”

　　茉莉当即给她竖起大拇指。

　　“拂凌，你的呢？”她问。

　　拂凌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有吧！我不经常用。”

　　茉莉张嘴念着她的名字，“拂凌念着有点像“falling”耶！干脆你就叫这个，挺独特的！”

　　本想应下，突然记起陆时流的网名就是“falling”。面色一变，他怎么……？

　　她又立马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浪费了这个名字，兴许是他觉得好听？

　　两人商量着点好了餐品，透明玻璃窗上缓缓流动着雨水，咖啡杯里的热气慢慢升腾。

　　“拂凌，你是说你这个月不仅遇见了前男友还有醉酒表白的渣男以及在网络上一掷千金给你刷礼物的神豪？”茉莉身体前倾着总结。

　　拂凌端起了咖啡杯，“真的很奇幻吧！就拿遇到陆时流来说，谁能想到他会是那家店的老板，而且他还偷听到我们那天打的电话了。”

　　茉莉笑着拍拍桌子，“哎呀！我对陆时流的态度一定是依你的想法来的。你和他说开了？”

　　拂凌解开大衣的扣子，顺手披在椅背上，“别提了，回老家还碰上他了。其中一波三折的，万幸请他吃了顿饭后就没联系了。”

　　“怎么样啊他？”茉莉眼巴巴地盯着她的眼睛问。

　　“其实，我能感觉到说开以后就没什么了，他做的事情我也没意见。我就是，觉得怪怪的。你懂吗？”说完她拉上茉莉的手，撇了撇嘴。

　　“你现在对他的看法这么中立了吗？我也感觉其实我之前对他有些误解和偏见。”茉莉搅动着手里的咖啡，“那你现在对他的看法是怎样的？”

　　拂凌摇摇头，靠到她肩上说：“没有看法了，我祝他幸福。”

　　茉莉笑笑，摸了摸她的头，“那覃泽渊那个渣男呢？”

　　拂凌抬起头来有些不解道：“我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他，那天我在直播，他不知道在外面喝了多少酒，竟然给我发语音表白。”她把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直播间当时大几百人，我觉得他真的是疯了。”

　　茉莉点开语音听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她耐心地喝了几口咖啡后若有所思地说：“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就没个正形，冥顽不灵。”

　　她的眸光闪动，“拂凌，其实当时在我给他推荐你之前，他就总是有意无意向我打听你。”

　　“我们大学期间有次不是约春节饭嘛，那个时候他正好回国，吃过饭之后他就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她又停顿了片刻，“我想起来了！那次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后来我给他拍了个视频，兴许看到你了，马上屁颠颠赶了过来。”

　　拂凌的面色一下变得凝重，“和他签合约那天，他给我的合约比例甚至超过了工会销冠一姐。”

　　“那就对了！因为早就念念不忘了吧！”茉莉又接着补充，“他不知道有过多少段了，分分合合的。但哪有人这样的，醉酒后发疯表白。”

　　拂凌把手机放进口袋，“不会的，我还是觉得你的猜测不成立。”

　　“哪有什么不成立啊？当时你和陆时流在一起呢！他总不可能插足你们吧！”

　　拂凌托着下巴，“我完全没印象了。还有那个一场直播给我刷了快三十万的神豪，也在那场直播。”

　　茉莉瞬间又来了精神，“不会是覃泽渊吧！”

　　拂凌摇摇头，“这个他倒是否定了。”

　　茉莉想了想开口说：“依照我对他的认识，多半是酒精上头当起了散财童子，酒醒后好面子了又不好意思给你太大压力。”

　　“你给我看看账号。”茉莉接过手机，“小宝，黑头像，主页没作品。据我所知，他管每一任都叫“宝宝”，这个说不定就是他！再说，你也说他醉酒了，醉酒后怒刷三十万，这太像他的大手笔作风了！他的爱好就是看谁顺眼捧谁！”

　　拂凌看似在听着茉莉头头是道的分析，实则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一下一下搅动着咖啡，不久中间卷起一个小漩涡。脑海中晃过一个身影，会是他吗？

　　可他是一个克制又理智的人，重心都放在工作和绣坊上。

　　她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她也会陷入这样的幻想漩涡里，她自嘲的笑了，她还是相信那个人是覃泽渊。

　　两人刚刚喝完下午茶，茉莉接了个领导电话有急事匆匆离开。

　　她看着刚刚上齐还没动几口的甜品，顺手摆了个盘，又满意地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雨天，白色的轻纱窗帘，精致的甜品，还有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小雨的她。

　　此时楼下一对年轻的情侣亲密地撑着一把伞走到街边躲雨，男生的衬衫衣角已经淋湿了，手里还捧着大束娇弱的鲜花。他对着女孩展示自己“精心照料”的成果，女孩子含笑温柔地擦擦他额头的雨水。

　　她想起了和陆时流约会的那个雨天。天空由晴转阴的时候，她们刚好经过花店，花店店员在一盆盆运输摆放在街边的花束。鲜花娇嫩，受不得雨水一点儿的摧残。陆时流见状热心地帮着店员搬花束，她看中了一款花，素雅的白混杂着清新的蓝色。

　　店员给她介绍她看中的那束花是洋桔梗，蓝星花点缀其间。如果是稍微懂点情调的人，那肯定就给自己女友买下了，偏偏陆时流没有。她回头看了一眼花的价格，一束70块的花他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后来一路上她都不怎么开心，他们去看深夜场的爱情电影，后排甚至有情侣已经开始亲热，可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蓝紫色的天边，男主和女主盛情热舞。四季过后，却因梦想和现实不得不分离。陆时流看着屏幕的眼睛就像一个五光十色但易碎的玻璃珠，她当时就在想：我们最后应该也是这个结局…

　　她在玻璃窗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写下：Falling.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系统推送了一条信息：Lalaland电影五周年重映，午夜场有票速戳。

　　雨似乎小了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订好了票。晚上十点，座位在第三排，旁边的座位都没人预定。

　　她想是不是结局不好的电影都不受青睐。可是，爱过，那便是雁过留痕的证明。

　　等到坐到空无一人的影院座位上，有感而发的，她传了一张雨天吃甜品的照片发布，文案是：下雨天和深夜场的爱情电影，打算送自己一束花。

　　然后把手机关机，认认真真观赏五年前她带着脾气看的这部爱情电影。

　　影院的暖气很足，没过多久她燥热地松松大衣的扣子，再过一会儿，舒服的闭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她睡着了，后排的陆时流放缓了步子。

　　他刚推门进来就看到了她已经熟睡的毛茸茸的脑袋，毫不犹豫在她身旁坐下。

　　他记得五年前他们也一同看过这部爱情电影，他尝试着想牵她的手，可她似乎一直带着脾气。当时他脑子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也想开口问问她怎么不开心了。

　　看到她发的照片，他在网上比对了半天才确认甜品店的具体地址，推算出了离甜品店最近的这家电影院。同时他终于也知道了她那时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那束花。

　　他低头看向她歪着脑袋的安静睡颜，看着屏幕投射在她脸上的五彩斑斓的光，他想起了自己的混色颜料，然而无论怎样的配色都比不过她的绝色。

　　每一分每秒或许她都会醒来，他带着这份不确信战战兢兢地坐在她旁边。心跳的节拍盖过音乐的旋律，他不爽地蹙起了眉头。

　　他用那么多隐藏身份接近她，却连光明正大的在她身边看电影的身份都没有。看看身上黑色的风衣头戴着宽檐的黑色帽子，妥妥的一只暗黑系老鼠，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片长128分钟的影片，他掐着时间在她身边陪看了60分钟59秒。

　　等到拂凌醒来，一场电影基本到了尾声。她按住太阳穴，脑子昏昏沉沉的。

　　进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抱着一捧花向她走了过来。

　　“女士，这是我们影院送您的花，祝贺您是第九十九位购票的幸运观众。”

　　她接过这捧花，低头仔细看，还沾着点儿雨水。

　　第二眼她认出来这捧花，瞳孔剧烈收缩，微张着嘴巴。

　　她不可置信地问：“我这场还有其他人吗？”

　　阿姨摇摇头，“只有你一个观众。”

　　片尾的音乐拉长了尾调，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份天降的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束洋桔梗，多年前遗憾的这束花而今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手里。

　　她觉得很荒谬。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雨天，陆时流也同样这么认为。因为此时他的口袋里有好几张影票，他的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来电，他的手里还攥着花束里附赠的贺卡。

　　他一笔一画地写下：欠你的花，补上了。我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你是我此生永恒不变的挚爱。

　　于是flow又在账号发布了一条：陪你看了3659秒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