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琥珀》雨杏酥

8、小宝

　　他发：【她给我发好人卡了，说我是个好人…】

　　看到这条信息的拂凌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印象中神秘高冷的设计师面对感情也是如此的单纯无措。

　　她顺手回关了，回他：【她是做什么的？你们工作会有交集吗？】

　　【flow：她在做自媒体，工作交集不大，但有过。】

　　【舒芙蕾蕾：那她和我同行耶！我们这行的工作性质会比较自由但是也会比较孤单吧，我觉得比较需要日常润物无声的关照。】

　　过了几分钟之后，手机又响了起来。

　　“运营给你把直播连线和pk的权限打开了，好好玩吧！”说话的是她工会老板。

　　“可以啊覃总！办事效率真高！”她的语气难掩激动。

　　手机里传出嘈杂的环境音，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拂凌把电话挂断了，给他发语音：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兴冲冲地打开后台的直播页面，开始了她的第一场直播。

　　她在手机页面操作了一会儿，点好了宵夜。她想，实在没人的话，那就自顾自的吃东西，看起来应该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电脑屏幕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屏幕上迅速滚动着访客和弹幕。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位数，她深吸了一口气。

　　公屏上的管理不间断地发送弹幕：【欢迎大家来看舒芙蕾，感兴趣的点点关注。】

　　她清清嗓子，“欢迎大家，我是探店测评博主舒芙蕾。这是我第一次直播，喜欢我的可以点点关注哦！”

　　又看到小石榴进入了直播间，她想都没想念出了声，“欢迎小石榴加入直播间。”

　　看到管理弹出了公屏弹幕，下意识看看时间，后知后觉发现今天不是周末，而且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她点点鼠标开口说：“小石榴，你是不是偷偷拿手机看我直播呢？管理，你设置一下，把她踢出去。”

　　眨眼的功夫，小石榴的在线图标就暗了下去。她还不太放心拿起手机点进两人聊天框嘱咐她几句。

　　小石榴撒娇不成，心生一计。

　　【小石榴：姐姐，既然我看不了。那我给你点些吃的，可不可以？】

　　【小石榴：你给我一个地址。】

　　她轻笑出声。

　　【舒芙蕾：不好意思拒绝你了，你看着来吧！点点水果就够了，不需要其他的了。】

　　【小石榴：还有谁给你点吃的？】

　　许是觉得有些直白，她又补了几个生气和流泪的表情包。

　　【舒芙蕾：没谁，我自己点的。我先直播了哈，你快去睡觉吧！亲亲小宝～～】

　　那边没了信，她还觉得挺好笑的。小孩子么，就是好哄。

　　对着电脑摄像头，她理理头发，又拿出镜子补了下妆。她漫不经心地问：“有谁需要连线或者解答问题吗？”

　　“可以直接申请连线或者把问题打在公屏上。”她又补充道。

　　放下镜子，她念着公屏上的第一个问题，“账号名叫小宝的用户，问题是怎样追到喜欢的女生。”

　　她想了想，发表了自己的见解，“首先，你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其次，你需要有为她遮风挡雨的能力。最后，你要足够爱她。”

　　“你肯定会问，为什么足够爱她放在最后。因为我觉得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有能力有实力之后，再去谈爱不爱的问题吧！”说完后她还连点几下头。

　　助理把她的外卖放在桌上，她揭开外卖盖子，“我再看看第二个问题，账号名为F的用户，问题是你会和前任复合吗？如果不会，为什么？”

　　她擦了擦手指，戴上手套，“你这是两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不会。”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和前任复合最傻了。就像路的中间有个大坑，你跳下去过一次之后，你还会再跳第二次吗？除非，你们的分手另有隐情。这个隐情也必须是另一方可以接受的。好了好了，感情方面的问题我不回答了，我不是情感博主。”

　　手机又在桌上震动，她下意识点开语音条，外放了一条语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贯彻整个直播间：苏拂凌，我喜欢你！我们试试吧！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下意识看向滚动的公屏。公屏上瞬间炸开了锅，观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直播间瞬间突破四位数的在线观看人数。

　　她立马出声澄清，“各位，我手滑点开了语音条。这位是我老板，他估计喝醉了，这肯定不是真的，大家不要误会。”又拿起手机发送语音。

　　她说：“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这次我当你发错了。”

　　不知道她的老板到底醉成了什么样，就算他酒醒后不认账，她也当着直播间明确给出了回应。

　　“各位，要不现在我们出去打打pk？我看现在直播间有三千人。”她才不管他们是来看热闹还是路过，借着目前的自来水流量，说不定还能吸到新的消费者。

　　她点击了随机pk的按键，匹配到了一个低头做着手工不说话挂直播的老人。他低头编着竹笼，地上都是些大红大紫的卡纸。

　　拂凌打开麦克风叫了几声后，等了一会儿后老人抬头错愕地用手指点击屏幕，但他似乎不懂怎么开麦。与拂凌这边高清的画面不同的是，老人那边的画面就像摄像头蒙了一层猪油，光线的来源是天花板上孤零零的电灯泡，背景板是随意放置的几袋蛇皮袋。她想起了她的奶奶和外婆，她们人生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这样认真专注和落寞孤单。他们也许都不懂平台的推流机制，只是认为这样可以卖出手工制品。

　　于是她开口说：“有需要的可以去看看这位老人的手工灯笼，过年可以挂在家里，红红火火的。”

　　她动动鼠标跑到对面去刷了几个礼物，详细教他开麦的方法，然后回来挥挥手和老人告别。对面的老人把手往衣袖擦了几下，抱着拳头嘴里念着“谢谢”。由于老人还是没有点开麦，所以在线观众就像在看一出默剧。

　　对面又意外的卡下线，她低下头有些沉默，再看看公屏简直“天塌了”。

　　她没想到的是，有个用户给她空刷了99个盛世年华，公屏不断弹出华丽的礼物特效，她有些吃惊。点进用户的头像主页里，一片空白。头像是黑色的，没有一条作品，偏偏账号名称叫做小宝。她立马想起了这是一开始向她提问的用户。

　　她迅速收起了桌上的所有零食外卖，“谢谢小宝！谢谢小宝对我的大力支持！”她立马关注了这位用户，“我关注你了哦小宝！这是送了多少啊！谢谢，破费了！”

　　她的直播间被推流成为了人气榜第一，公屏的弹幕每秒跳得飞快。

　　【天啊！接迷路的神豪！小宝展现经济实力中…】

　　【？从0级升到47级的榜一！】

　　【主播！！！这是你对象不？？？】

　　……

　　她的管理私信她：【盛世年华一个需要3000人民币，小宝给你空刷了快30万！】

　　回到直播间，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她喝了几口水，“你是不是一开始向我提问了？一个问题不需要付费这么多的，总之还是谢谢你！”她又去翻动之前的弹幕信息，“你问的是怎样追到喜欢的女生对吧！我祝你早日追到她！然后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小宝在公屏直接回复她：【谢谢，她比较难追。】

　　小宝又补充了一句：【竞争激烈。】

　　她笑笑，“那这个女生肯定很好很优秀！真的谢谢你，素不相识给我刷了这么多，太大方了！”

　　小宝：【她很好。我去下了几单灯笼，你还打pk吗？】

　　她念出了这条弹幕，又用叉子叉起了小石榴给她点的西瓜，“替那个老人家感谢你的支持！我先看看情况吧！我还有点没缓过来。哥，你要不改个名字？我不太好谢你了。”

　　小宝：【我不换，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摸了摸鼻子，“好吧！谢谢小宝哥！如果可以，你可以和我互关。”

　　小宝：【水果甜吗？】

　　系统显示，她已经和用户小宝互关。

　　她笑着点点头，“很甜。”又问他：“你爱吃什么水果啊？”

　　公屏的弹幕划过两个字“石榴”。

　　她立马端起水果盒，“给我点水果的粉丝网名就叫“小石榴”，小宝哥，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的！”

　　“不过，石榴太难剥了。”

　　神秘的小宝哥没有继续接话，悄悄退出了直播间。

　　下播过后，她都没从这场“意外”中缓过神来。这个小宝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是她认识的人？

　　没等到别的信息，她老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拂凌，真不好意思！喝多了！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千万不要放心上！”对面言辞听上去真诚恳切。

　　“那个，覃总，小宝……不会是你吧？”她有些别扭地问。

　　好在对面直截了当地回复她，“小宝是谁？我不认识。”

　　她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覃总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拂凌看着高楼下的景观，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毯子。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老板覃泽渊是她毕业后的“贵人”。当初她一门心思想多赚钱，他招揽她进入了自己创立的工会，和她谈的分成比例也是行业领先水平，因此毕业后窘迫的她迅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存款，还用这一笔收入重新装修了老家的房子，给奶奶从老式用的煤炭烟囱换成了油烟机，还带她去检查身体做了关节手术。

　　覃泽渊嘴里的喜欢是万万不成立的，因为这话他对无数人说过。他就像一只金色的花蝴蝶流连在女人的世界里，惯会用甜言蜜语俘获女人的心。这样廉价的喜欢她最反感，她也不愿意细想这样轻飘飘的一句“情话”。

　　此时助理简宁急匆匆地敲门进她房间，“凌姐，这还有一份小石榴给你点的水果。因为这袋比较小，应该是一开始拿的时候没注意，刚刚收拾垃圾推开门才发现。”

　　她接过袋子，揭开盖子。

　　这是一盒被剥好的石榴粒，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如同天然凝结的琥珀宝石，带着水果特有的香味。

　　她不由的感叹这个女孩子真的好细致！这样被记挂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好幸福！

　　她身处城市的钢铁森林里，又从虚无的网络世界中醒悟过来。此时月亮是舒展柔和的，晚风温润，不急不缓。不由得回想起唯一触及过她内心的人，陆时流就不擅长和她过多的诉说情语，七分的喜欢他只会表达出五分，他总是留有余地。而今她用语言构建的铜墙铁壁坚决阻挡着他的卷土重来，她体面的和他告别并祝他幸福，这是一种坚决的自我保护，她只会在这样的夜晚就着晚风稍微怀念下他。

　　晚风拂过陆时流微带酒晕的脸庞，柔和的月光抚不平他的焦躁不安。回想起今晚的疯狂，他似乎着魔了，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那个男人的声音。手指擦着酒璧，他忍不住对着月亮的方向轻唤了一声，“小宝。”

　　晚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今晚的月亮沉到了他的酒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