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琥珀》雨杏酥

7、关注

　　晚上她还顺手通过了陆时流的好友申请。

　　页面马上弹出来他发来的一条信息。

　　【Falling：舒芙蕾蕾，记得提前通知我。】

　　她当即附赠他一个标准的大白眼，这人真是有点没脸没皮。还有啊，既然是现实中认识的人，那就不要在聊天框里叫网名啊！真的很社死！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去看他的网名，英文名“Falling”。张嘴念了几声，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舒芙蕾蕾：行，迟到一分钟你掏钱。】

　　【Falling：我会准时到。】

　　与此同时，flow更新了动态：我们有了新进展，她会请我吃饭！！！

　　拂凌把手机放到一边，拿出工作用的手机翻出她所有的评价记录，找出给HE差评的那条，点击删除的按键，下一秒她看店铺的评论区都变得清爽了不少。

　　屋子里静悄悄的，奶奶早早地睡下了，屋外原本断断续续的狗吠声也已停止。她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脸，录制了一段五分钟的视频，详细解释了差评事件的原委与经过。然后迅速地剪辑着今天录制的素材，看着绣娘手拿绣花针一下下绣制，一个个精妙绝伦的纹样从她们的手下就此诞生。她想起外婆在世时常说：针是手，线是心，布是天地。敲击在键盘上的声音就如同密集的针脚般。

　　不一会儿剪好了视频，她把这两条视频拼接到一起上传到创作者后台。绿色的进度条缓缓流动，她又回想起那天，提上行李箱离开这个小山村的那天。群山是跳跃的绿色，她不停眺望远方直到那片山消失。转头看向家乡的方向，她在心底一遍遍和家人告别，没说出口的离别太过沉重，说出口了却也不希望得到一丝挽留。直到进度条结束，显示存稿完成。

　　她的天地广袤无垠，自由无边际，不在绣花针上，也没有藏在绣线里。她想外婆一定可以理解她，也一定会尊重她。

　　她预定好了发布时间。

　　第二天一早，视频准时线上发布。她给奶奶准备好早餐后告别，在清晨动身离开。

　　连绵的群山被她推到身后，她又重新躲进城市的高楼厦宇间。

　　视频一经发布，迅速被当地各家媒体广泛报道，他们给报道取名为一场美丽的误会揭开苗绣的神秘面纱。

　　跟风差评的探店博主纷纷下架视频，同时她的账号出现在高位热搜上，一时之间涨粉无数。她的工会老板亲自打电话祝贺她。

　　“拂凌，我就说你可以的。后续你可以继续挖掘这个题材，非遗文化融合非遗小吃和美食，这就是你的新赛道。”对面的男声难掩激动。

　　“覃泽渊，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老老实实探店测评就好，没那么大的理想抱负。”她关上电脑，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现在国风非遗可火了，你确定不抓住这波流量？”

　　“你记得给我把个人直播的权限打开。网红嘛，就好好做自己本分的事情就行了。”她放下水杯。

　　对于这件事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当下的时机并不成熟且难以融合。做好了极易出圈大爆，那要是没做好呢？思考了许久她打算出一套安全牌。

　　与陆时流的下一次见面是在月末结束完工作之后。

　　这是一家环境优美的树屋餐厅，就餐体验极佳。他和她在大树的遮蔽下一节节跨上台阶。这天拂凌把头发整整齐齐扎起，露出优越精致的五官。一身卡其色长款风衣搭配深咖色格纹围巾，脚踩黑色及膝长靴，酷飒时尚。身旁年轻的男服务生怯怯的引路，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陆时流不知什么时候挤开年轻男服务生，这下和她离得更近了，两人的衣角被风引诱着交合，他身上浓郁的木质香瞬间包裹住了她全身，一时间她头晕晕的，默默拉开了点距离。

　　“今天天气挺好的。”他拿着手机缓缓开口。

　　“哦，可能是你心情好。心情好哪天都是好天气。”她边说边在室内一层层取下围巾和外衣。

　　他移开目光，“吃点什么？”

　　“我来点吧。”话刚说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他们会去不同的地方打卡美食，每次他都在对面静静等她先点完想吃的，然后随便加几个，那时她总会说这句话，两人几乎也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拂凌自嘲般地勾起嘴角，忘了，他们现在早已不是从前那种关系。她此时突然有些同情陆时流，原来她过去这么“专制”。

　　她递给他菜单，“陆先生，你先吧。”

　　他接过，可表情如同阴云密布一般，他不开心了。

　　拂凌真想给他脑门来一下，这次都让着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趁着上餐间隙，她靠着墙壁看窗外的大树，没有说话。

　　“开窗吗？”他问。

　　她笑笑，点头默许。这么多年了，靠她一个眼神就能推断出下一步动作的人，还是只有他。

　　她感受着涌动的风轻抚她的脸庞，就像奶奶的手抚摸着她。感受着风的味道，贪恋地嗅着其中混杂着的清新绿植味。她瞬间觉得今天或许还真是一个好天气。

　　“最近绣坊步入正轨了？”她拢了拢头发。

　　“是，绣娘们都更有干劲了。”他看着她的脸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机，又问，“我奶奶还去吗？”

　　他想了想说：“偶尔会来帮帮忙。”随后又看她一眼，“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一家人。”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我只是在修正我的错误而已，我奶奶对苗绣才是真的不计回报的付出。”她又笑笑，“不过我也有底线，我肯定不会随意消费苗绣。”

　　他没说话，一时间又安静了起来。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首先，你为什么会选用我家乡的特产糕点？”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他露出了一丝微笑，“当然因为够特别，有价值。”

　　她有些不解，“可它并不符合市场如今的需求啊！它的外观朴实无华，馅料也没有那么甜。不吃酸的人甚至会觉得它是难吃的。”

　　“你说的这些也能是它独特的一面。它确实没有那么甜，甚至带着与生俱来的酸。区别于市面上的人工果酱，它的原料来自于自然馈赠，馅料手工工艺制作。我认为把它带进大众视野就算一种成功。”他不紧不慢地陈述。

　　“陆时流。”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你有私心吗？”

　　他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样问，一下就乱了。她的眼神宛如精准测谎仪，他的所有心思事无巨细展露。

　　可他还是说：“我的私心就是希望可以借这家店成功引流。”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宣传苗绣的同时绣娘也能因此受益。”

　　她收回了视线，关上了窗户，“那祝你得偿所愿。”

　　她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她就想多赚钱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毕竟，在生存面前，谈何宣传传承。他走的康庄大道她不去掺和，自己安安全全过桥就行。

　　上餐了，她远远望向一楼的音乐观景台，台上已经开始载歌载舞。舞蹈演员的绿袖飘摇，风吹远了这抹绿抛到她面前，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大学给他涂绿色指甲油时，他一边笑一边紧扣着她的手用细小的刷子一遍遍刷上颜色。最后十个指头全都被绿色填满，他耍赖向她讨要了十个吻，还不要脸的想擦掉重来。

　　她还想起他送了她一枚正阳绿翡翠戒指，她嫌上学戴太张扬，他戏称她想分手，后来她有些无奈的，每次和他见面都会戴上。

　　那抹绿被锁在了首饰盒里，她也再没了佩戴首饰的习惯。

　　他还在一边认真地切牛排，她低下头发现她的餐盘早已堆不下了。他一直都有服务意识，其实和他成为朋友也挺幸福的，可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立马又被扼杀。

　　需要扼杀的是，不合时宜的对前男友“心软”。

　　吃饱喝足，他提出送她回家。她也没多想，就当消食。

　　难得好的天气，她不想继续纠结在困境中，而他，也是如此。

　　鬼使神差的，她又开口问他，“这几年，分开的这几年，你有过新的关系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就像陷入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没有遇到合适的。”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应该吧！你，不至于找不到吧！”

　　“我陆陆续续相亲了几次。”她说。他的脸一下变得又臭又黑。

　　“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和你说一些心里话。陆时流，很感谢过去你对我的照顾，但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想想还是好不真实，明明我们前几天还在吵架，今天却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陆时流，你向前看吧，总会遇到合适的。跳出前女友这个身份，我想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完整的人，你也很好。所以，你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我也是希望看到你幸福的。”

　　她向他挥了挥手，“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下去了，我已经到家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只留下风在原地听候他的叹息。

　　这个深夜，两个人辗转难眠。一个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听进那些话，另一个在想她到底在想什么。

　　好几周没上线的拂凌更新了一则动态：Good Goodbye…

　　拂凌还没有回复完其他好友的评论，就看到她偶像已经开始线上显化了。

　　设计师flow转发了一条博文，内容是：你爱的人会主动来找你，你们一定会和好如初。

　　评论区再度狂敲问号，大家都在合理猜测这顿饭两人聊崩了，他喜欢的人拒绝了他。原本只有个位数点赞的博文一下收获了万赞万转。拂凌目睹了全程，带着些玩味的评论了一句：flow现实中也会爱而不得为情所困？

　　大约又过了几十分钟，他在评论区独独回复了这条评论，只有一个字：

　　嗯。

　　更让她拿不准的是，他主动点了关注。

　　这，莫名奇妙被点了关注还不算，他的私信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