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琥珀》雨杏酥

11、重返

　　奶奶的手术进展得很顺利，她慢慢的恢复了胃口。同时她也把陆时流的想法告诉了奶奶，奶奶却只是笑笑。

　　拂凌时而过来陪她说说话，时而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陪她散步。她会变着花样的给奶奶煲汤，奶奶总是给面的一碗碗添。她也会在平板上下载奶奶爱看的花鼓戏，给她消遣解闷。在临走前奶奶笑着挥舞着双手，眼里噙满了细碎的泪光，她告诉拂凌她愿意去。而苏拂凌却积攒了越来越多的忧虑。

　　她也试着去理解她，奶奶愿意住进绣坊一是为了还绣娘人情，二来也是为了让她更加放心。

　　转念一想，那她自己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似乎开始相信他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念头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她开始逼着自己加班工作，从甜品自助吃到深夜火锅，视频的数据走势向好，品牌方排队争取合作。

　　在一个把积攒的工作完成的午后，让她决定开车重返HE甜品店的是他不间断地发了两条动态。

　　【Falling：HE取名初衷来源于两个英文单词Half&Enough，一半是我，另一半是半路离开的我。】

　　拂凌的手指僵硬地停在这个页面：确实像他的风格，打哑谜风。

　　但，她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约莫过了十分钟…

　　【Falling：新店已重新调整运营，欢迎大家有时间过来坐坐。】

　　走到门头，透明玻璃里。

　　看到他穿着一件高领的灰色毛衣，许是里面温度有些高，又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拂凌暗暗笑他，不热吗？

　　他垂眸握着笔不知在涂涂画画些什么，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头发长了点，似乎有点挡眼睛了。他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笔下的内容，她记得上次在绣坊里他也是如此安静专注地画画。

　　秋风拂过，凌乱她的长发，马路旁的秋叶簌簌地坠落，他正好抬头。

　　一瞬间，对视上他的眼睛，心跳的节奏变得紊乱，一半是穿过身体的秋风凉意，一半是眼前炽热的双眼。

　　他起身过来给她开门，身后的秋叶不知不觉堆满了一地。

　　面对面的，她握上有些滚烫的咖啡杯，“我最近忙完，顺路过来看看。”

　　“要参观一下吗？”他含笑问道。

　　跟随他的脚步，她来到了形似法棍的展览区，大概有四横排的位置被小巧精致的苗绣纹样装满。

　　她双眼发着光地凑上前去，“这是苗绣纹样！”

　　他在身后适时地补充：“整个绣坊的绣娘出力绣的，其中也有奶奶的。”

　　“嗯，我知道。”即使隔着玻璃，也清晰可见绣功的精湛。

　　这是一块小型的苗绣“博物馆”，有花鸟纹、蝴蝶纹、几何纹……不一会儿看的人眼花缭乱。

　　收银区的几个店员忙得团团转，即使在工作日店里依旧人气不减，陆时流和她打过招呼，进去帮忙打包。她突然意识到当初发布的那个探店视频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此时一个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指着苗绣纹样，“宝宝你看这个图案像什么呀？”

　　怀里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鱼，好像一条吐着泡泡的小鱼儿。”

　　拂凌望着那小孩，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微笑。

　　店长用托盘端出店里的新品，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好眼熟啊！我似乎见过你。”

　　拂凌尝了一口店里新出的新品，“是的，我之前来过一次。”

　　淡绿色奶油铺在糕体之上，上面撒了些开心果碎。

　　店长笑着问她：“口感如何？”

　　“是浓郁又绵密的口感，甜而不腻。开心果果酱调和得刚刚好！好吃！”拂凌说着又挖了几口送到嘴边。

　　拂凌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我来几份打包带走吧！”

　　“好的女士！这款巴斯克蛋糕特别适合秋日和爱的人一起分享品尝呢！”

　　她迟疑了片刻，又问：“怎么没看到金果酥？”

　　“暂时下架了女士，如果你实在想吃，我们仓库那还有点库存。”

　　拂凌看了看托盘，“麻烦你了！”

　　趁着店长不在的间隙，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托盘里纸垫下。

　　在售卖区逛了好一会儿，又选了几款点心。同时她还注意到，随单赠送的苗绣包挂挂上了售卖墙，上面绣有各式各样的花纹图案，有好几个式样已经售罄了。

　　这是陆时流提着她的甜品走来，“刚刚确实有点忙，这是你的。”

　　她接过低头望了眼包装袋里五彩缤纷的颜色，“怎么什么颜色都有？我不是只要了绿色的蛋糕吗？”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响起：“因为秋天是个彩色的季节。”

　　她抬头望着他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身着棕色皮衣夹克下身搭配黑色的工装裤。他的手上夸张的戴满了各种戒指，耳朵上好几个洞。

　　陆时流温声和她介绍，“今天过来看我的朋友——裴之玦，纹身师。”

　　他眯了下眼，伸出手，“你好，裴之玦。”

　　她虚虚握上他的手，“你好，我是苏拂凌。”

　　他转转手里的戒指，“苏女士，等会和我们一块去喝杯咖啡？”

　　她提起手里的袋子，“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经过陆时流的身边，眼睛瞥到他手里的车钥匙，环扣上面系着和她前些天遗失的纹样一致的包挂。

　　于是，她停下脚步问：“你手里的这个包挂哪来的？”

　　他指指收银台旁的小黑板，“到店消费都有，都是一样的，你要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了，我只是问问。”

　　“要我送你回去吗？”他晃晃手里的车钥匙。

　　拂凌笑着婉拒，“不麻烦你。”

　　话虽如此，付款后她偷偷扫了门店店长的好友二维码。

　　她在车上问：【店长，我想问问。门店送的包挂都是一样花纹和图案的吗？】

　　得到的回复是：【是的！如果想要其他式样的，可以来店选购呢！苏女士，蛋糕最好今天吃完哦！如果实在吃不完，记得放冰箱冷藏，时间不要超过两天哦～】

　　那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不忘嘱托：【店长，我在你的托盘纸垫下放了两个红包，你可以帮忙交给陆时流吗？】

　　望着副驾的那几袋沉甸甸的甜品，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陷入了柔软细腻的奶油里。

　　等到拂凌离开后，裴之玦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五年前你身上纹身的半个主人？”

　　陆时流顺势坐下，没有否定。

　　裴之玦坐他旁边扯扯他的领子，“就说你今天怎么穿起高领毛衣了，怕被她看到啊！”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五年前找到我，就为了让我给你在脖子后面纹一句不显眼的英文。”他又含笑打趣道：“对了，还有腰侧那处。我想想，应该是石榴花缠绕着蝴蝶的图案吧。”

　　他细细摩挲着手里的包挂，“说够了没有？”

　　“我从听她念出名字的那刻起就什么都明白了。”转头看向他清冷的侧颜，“现在看情况，你顶着这张脸玩暗恋？”

　　他又拍着腿，“忘了，也不是暗恋，而是单恋。”

　　“裴之玦，我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多话。”他解开包挂，放进口袋里。

　　“这怎么来的？从她那里偷来的？”裴之玦贼兮兮地问。

　　这下他更没有办法否认，确实是他偷来的。因为陪她看电影的时候，他把她的包包放在自己腿上，又注意到这个小包挂实在眼熟。

　　这么不道德的行为，他只做过一次，可实在有用。

　　店长急匆匆赶过来，递上两个红包，“陆总，刚刚那位姓苏的女士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接过，打开一看，瞬间明白了她的玲珑心思。

　　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悦地合上。

　　店长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陆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裴之玦看着他吃瘪的表情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陆总应该是挖了一个大坑，兜兜转转自己跳了进去。”

　　店长牵强地扯着嘴角笑笑，“那我先去忙了。”

　　“等等，这个你拿去当团建奖金，苏女士赞助的。”说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另一个红包。

　　手里的另一个，就是绣娘和他一起给奶奶的，如今又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裴之玦插着兜站起身问他：“去喝一杯？”

　　他冷冷说道：“我去换衣服。”

　　与此同时拂凌刚到家，仔细地把甜品从袋子里拿出来分装好放入冰箱。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半天，她拿起了手机。

　　【falling：？】

　　【falling：谢谢你今天过来，不过我有些问题。】

　　她立马回应他：【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替我奶奶感谢你和绣娘们的帮助和照顾，但我们不想欠你太多。】

　　刚输入又发觉太过直白，于是又删删减减地输成：【我替我奶奶感谢你和绣娘们的帮助和照顾，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不行，这样说又显得和他假客气。

　　她有些发怵，横竖都不行，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表达了，索性把他晾在一边去忙其他的工作。

　　等到她把品牌方的合作邀约都安排妥当，已经是晚上八点。

　　坐在餐桌上享受打包好的甜品，她拿起手机看到了他发来的新信息。

　　【我想问的是，测评结果如何？这次还是差评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瞳孔逐渐扩散。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回了他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