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摇曳》Cimi西米

2、第 2 章 小卖部是整

　　小卖部是整个萧城三中最受欢迎的场所之一。里面有流油的肉肠，淀粉肠，还有炸得焦黄酥脆的鸡米花。

　　江旭笑眯眯地跟小店老板说了什么，随后每样拿了一点，分给站在外面人挤人的同学们。
　　大家一一接过，嘴里说着“谢谢江旭哥。”
　　“不客气。”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绿油油的校园卡，潇洒地一刷，愣是把几十块钱的消费弄得跟霸道总裁买新车似的。
　　方以旋斜睨他一眼。

　　“给，”李芸芸快步走过来，把一个蓝色充气袋往她手里一塞，“你最喜欢的蔬菜味浪味仙来了。”
　　“谁说我最喜欢这个了。”方以旋嘟嘴佯装不满。
　　“那你喜欢啥？”
　　方以旋朝江旭手里的冰淇淋扬扬下巴。
　　“才四月初，小草还冻得浑身发抖呢，”李芸芸拍拍她的肩膀，“吃什么冰淇淋。”
　　方以旋“哼”了一声，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抓起一大把就往李芸芸嘴里喂。
　　“诶诶诶，你想噎死我吗！”
　　方以旋听到这收了手，把剩下一半浪味仙扔进了自己嘴里。

　　方以旋是那种大开大合的长相，从眼睛到嘴巴都比一般人要大一些。李芸芸见她大张着口，毫不在意形象地嚼东西，忍不住提醒她：“你注意点，这还有镜头呢。”
　　她迅速往两边一撇。何止是有镜头，一个个黑衣男扛着的长枪短炮都快把他们这块地方包围了。

　　方以旋无所谓地笑笑，和李芸芸并肩往外面走。
　　“没事，江旭在那边和班里男生聊天，离我们远得很。”

　　李芸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江旭。可能是因为他高，也可能是明星体态好，犹如自带一束光环，即便在乱糟糟的人群中也显得十分醒目。他站在树荫下，正跟戴着四方眼镜的学习委员玩游戏。眼看学委把一粒旺仔小馒头往空中一抛——
　　江旭脚尖轻点地，凌空而起，张大嘴，把还在飞舞的小馒头一口咬住。

　　围观群众们纷纷拍手叫好。
　　太有综艺感了。
　　方以旋想。

　　她和李芸芸挽着手，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小卖部前的学生广场上。场地中央也是他们年级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像鱼群似的往长绳下钻。女生们穿着白衬衫和菱形格子裙，裙摆微微扬起，往四月的风里送去青春的气息。
　　她们俩站在旁边的空地上，还没看多久，一个同样穿校服的女人从长绳队伍里走出来。她生得漂亮，打扮也精致，但还是能一眼看出她与其他人在阅历上的不同。

　　“她是谁？”方以旋问。
　　“旋，你还真是不关心内娱啊。”李芸芸夸张地叹了口气，“她是中国著名女演员紫微，曾经演过很多电视剧，像《嘴角上扬》，还有《四角的天空》。”
　　“哦......”方以旋回想了片刻，“之前提到江旭的时候，你也说他是中国著名的唱跳男歌手。”
　　“是啊。”
　　“......结果著名到班里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没听说过。”
　　李芸芸一愣。
　　“他们那是团红人不红！”
　　方以旋笑，无比真诚地“嗯”了一声。

　　“但紫微姐不一样，”李芸芸接着说，“她的粉丝肯定没有江旭多，但她出道早，是实打实的童星。在国内，尤其是年纪大一点的人心里，她还是深受认可的。”
　　方以旋点点头，拉着李芸芸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些看，这位女演员大约二十来岁，眼睛大大的，双眼皮特别明显，倒是有几分面熟。方以旋一边盯着她看，一边随口问李芸芸：“她去的是哪个班来着？”
　　“五班。”
　　“哦。”方以旋忍不住感概道，“她好美啊。”

　　果然女明星就是不一样，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任何瑕疵。方以旋心想，要是来她们班的是紫微，能跟她同桌就好了。

　　嗯......倒不是说江旭有什么不好。他好好学习懂礼貌，人缘又好，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颇有被选为“国旗下讲话”代表的潜力。只是方以旋觉得他和自己之间好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双方都有些端着。

　　又或许江旭和紫微坐同桌才是最合适的。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紫微开口问江旭：“你刚刚去买零食了？”
　　他莫名骄傲：“对，我跟大家一起去的。”
　　紫微的目光在在场的同学身上转了一圈，表情变得迷之惊讶。她朝江旭又走近两步，低声问他：“你卡里有钱？”
　　什么意思？
　　方以旋还没反应过来，紫微已经放机关枪一样说开了。原来是搞事的节目组为了制造矛盾，让明星体验一把没钱的窘迫，贴心地冻结了他们的校园卡。
　　听到这，方以旋本能地瞄了一眼手里的浪味仙。

　　想到《思想政治（必修2）》里讲过的“返还不当得利”，她连忙抓起最后几个蔬菜卷往嘴里塞。结果江旭毫不当回事地说：“我跟老板说了，先欠着，一会儿充好钱以后再付给他。”
　　“然后......他就放你走了？”
　　“对呀。”江旭淡定地看着自己的同事，似乎完全没搞明白她纠结的点。方以旋眼看着他俩面面相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过了几秒，江旭打破沉默，问紫微要不要吃最新款的旺仔小馒头。
　　紫微：“......”
　　江旭也不多推销什么，直接倒出来几粒到自己手心。紫微一粒一粒拾走，忽然笑道：“接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紫微不知是因为没概念还是力气太大，一下把小馒头扔出去老远，没想到江旭反应神速，大幅度地往后退，速度快得犹如一道闪电。方以旋本来在津津有味地看戏，忽然被前方突袭来的一个人撞得摔倒在地。

　　“呃......”
　　江旭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住，连忙走上前去，着急道：“你没事吧？”
　　这话问的。
　　当然有事了。
　　方以旋无意识地翻了个白眼，抓着李芸芸的手从石头地板上爬起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
　　方以旋摇摇头表示算了。
　　“要不我送你去学校的医务室检查一下......”
　　“不用了。”方以旋干脆道。

　　她和李芸芸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对于萧城三中的同学来说，校医务室是专门用来开请假单和转诊单的，要么就是给冰块——发烧了给冰，脚崴了给冰，哪怕骨折了也只是给一袋子冰，根本检查不出什么。

　　但江旭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还以为方以旋是怕麻烦，坚持道：“还是去看看吧。”
　　方以旋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圆圆的，眼尾下垂，像小狗一样，里面有三分闯祸之后的懊恼，六分担忧，还有一分......
　　对自己人设崩塌的恐惧？

　　“好啊。”方以旋挑了挑眉，心想：把伤员送医确实是“团结同学、乐于助人”的好素材。她笑了笑，和李芸芸手拉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对江旭说：“走，一起去吧。”

　　医务室位于三中的西南角，与校外的居民楼只有一栏杆之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以旋走到医务室时感觉头不再晕，脚也不疼了。她从值班医生手里接过冰袋，一时没想好要敷在哪。
　　好像......屁股还有点痛痛的。
　　方以旋颇有深意地给江旭递了个眼色，他这次倒是一下就看懂了。

　　“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先走了。”他冲李芸芸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李芸芸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看起来像是在表达“不麻烦”的意思。等他走后，李芸芸立刻问方以旋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边冷敷边抱怨，“我这个人怎么这么倒霉啊......”
　　李芸芸伸手捂住她的嘴。“可别这么说，能跟明星成为同学乃至于同桌，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方以旋轻轻摇头，说了句：“江旭对我来说不是明星。”

　　李芸芸：“为什么？”
　　“只有当你对一个人上头的时候，他才是明星。”方以旋深吸了口气，说：“否则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李芸芸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也不能这么说。明星之所以成为明星，一定还是有他的道理。”李芸芸说，“你看文艺学院每年那么多毕业生，为什么只有一小部分人红了，火了？他们要么长得好看，要么有实力，要么......”
　　“要么就是靠营销和炒cp。”
　　李芸芸笑着摇头，“不，那样走不远的——毕竟明星身边那么多镜头，如果没有真正的东西，很快就会黄了，糊了。”
　　方以旋坐在诊疗床上沉思片刻。“这倒确实也是。那些摄像头看起来怪吓人的，仿佛只要一句话说错，一个动作做得有争议，就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把这个话题翻过去了......直到晚上在寝室看手机时发现自己的预言成了真。
　　只不过被骂的不是明星，而是她和李芸芸。
　　那是一张从居民楼俯拍的照片。照片里，江旭阳光开朗，好像在说着什么，李芸芸和方以旋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笑得好谄媚啊。」有人说。
　　方以旋定睛一看，李芸芸嘴角含着温柔的笑，眼里满是星星。
　　「你看她一副要去勾引男人的样子。」
　　什么，这就被骂了吗......

　　方以旋本来是打算在微博上搜一下江旭，正所谓知己知彼的，没想到映入她眼底的会是这些东西。她将视线从李芸芸身上移开，往旁边看了看，她自己倒是还没从先前撞击的余震中缓过来，一脸冷漠。
　　但即便是这样，也有人说：「她看起来好不尊重江旭。」
　　「可能是觉得自己长得漂亮，飘了吧。」
　　「说不定她以后也要出道当明星呢。」
　　「那还是差了点。」
　　「也不一定，没准人家家里有关系。」
　　「对对对，大概上这个节目都是找了关系的......」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方以旋气不打一处来，左右脚的鞋都没来得及穿对，就跑去给李芸芸看。可她忘了，李芸芸作为4K的铁杆粉丝，早在超话里看到了这一切。她平静地看着方以旋，说：“这是我们去医务室的时候拍的吧。”
　　方以旋“嗯”了一声。
　　“估计有些粉丝为了掌握一手情报，专门跑到居民楼上蹲守。”
　　方以旋不解，“那能看到什么？”
　　“操场。还有，”李芸芸抖了抖手机，“这不是拍到我们了嘛。”

　　方以旋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弄得一愣。她瞪大本来就大的眼睛，犹豫着问李芸芸：“你......不打算脱粉吗？”
　　李芸芸也跟着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脱粉？”
　　方以旋说：“她们这么骂你，骂得那么难听。”
　　李芸芸看着她一脸担忧的神情，笑了。
　　“我粉的是4K，又不是他们的粉丝，”她很正义地说，“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你就这么喜欢他们？”方以旋仍然不解地追问。

　　李芸芸点点头，也不解释，只给她发了个4K的舞台视频。
　　她想，方以旋看完就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