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摇曳》Cimi西米

3、第 3 章 方以旋确实

　　方以旋确实明白了。

　　视频里的男生蹦蹦跳跳，卡点异常准确地完成了节目。站在外行的角度，方以旋很难准确地评价他们的唱跳得怎么样，但是......
　　他们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命力，像顽强的藤蔓，绚烂的烟火，跟他们这种带着淡淡死感的做题机器完全是两模两样。
　　方以旋叹了口气。
　　母亲常说，等到她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之后就好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

　　她又把李芸芸发来的视频看了一遍，心想，江旭跳得好有感染力。

　　“他们现在是还在读书，还是已经毕业了？”她问李芸芸，同时从架子上拿了杯黄桃味真果粒开始喝。
　　李芸芸秒答：“Vocal和门面已经毕业了，Rapper和江旭还在读大学，不过......”
　　“不过什么？”
　　“江旭应该休学了。”
　　方以旋噗地喷出一口果奶来。
　　“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跑到我们这来录《重返高中》？”她狐疑地眯起眼，“他在想什么？”
　　李芸芸拿上牙刷牙膏牙杯，往洗手台走。“反正毕业了也是要工作的。”她想了想，说：“既然现在就有好好的通告费，为什么不赚呢？”
　　方以旋无言以对。

　　明星与普通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作为萧城三中的普通高一生，他们拥有的“闲适时光”很短：九点一刻下晚自习，九点半回到寝室，十点就准时熄灯了。
　　方以旋打着手电筒洗漱完，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或许是因为刚才看的视频一直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她过了好久才睡着，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九、十岁的时候，和学校舞蹈队的同学一起完成了一场出色的表演。
　　“你太棒了！”老师同学们说。
　　方以旋笑笑，开心地回到家里，结果迎上的是母亲不满的面孔。
　　“现在是小升初的关键时期，你懂吗？关键时期！你应该关注的是怎么好好学习，进入奥数班，”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要净想着这些出风头的事。”
　　方以旋听话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母亲跟她说的十句话里，有三句指责，六句命令，还有一句是关心——关心她考试考得怎么样。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回到学校，方以旋拒绝老师再三的挽留，退出了舞蹈队。

　　从此她再也没有跳过舞。
　　也不怎么喜欢看别人跳舞。

　　第二天。
　　方以旋和江旭坐在化学第三实验室，由于昨天晚上没睡好，哈欠连天。
　　派大星走下讲台视察。这个反应叫做“皂化反应”，是指油脂在碱性条件下水解，生成肥皂和甘油。
　　方以旋瞥见派大星挪过来，本能地有点紧张。

　　她绝对不是那种擅长做实验的类型。这么多年了，她接的小灯泡从来没亮过，显微镜下看到的图案也全凭一顿猜。
　　而眼下，旁边不仅有摄像头，还有跟摄像头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派大星。
　　困意袭来。
　　方以旋握着烧杯的手一抖。
　　“啪！”
　　“小心！”江旭顷刻间凑过来，把受惊的她又吓了一大跳。
　　“......”

　　方以旋怔怔地看着实验室的桌面。
　　好消息是，她的手残症还没发展到晚期，液体洒出了一点，但烧杯没掉。
　　坏消息则是，洒出来的液体是40%的氢氧化钠溶液，俗称烧碱，其最显著的特点是具有强腐蚀性。
　　这就很让人头秃了。

　　好在派大星不是一般人。作为一位拥有十多年教学经验和丰富发量的化学老师，他反应迅速地拿来了护目镜和耐碱手套，递给方以旋。
　　她正准备戴上。
　　“我来吧。”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
　　方以旋顺口拒绝，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他超话里看见的评论。
　　“呃......”她连忙找补，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谢谢您的好意。”
　　江旭：？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过于震惊，方以旋解释道：“这东西还是有点危险的。”
　　江旭：“嗯，我知道。”
　　“您是明星，每一寸皮肤都很珍贵，对它们要尊敬。”方以旋接着说，“要是一不小心受伤了......”
　　江旭斜斜地看她一眼，方以旋立刻就说不下去了。

　　“哪有什么明星的概念，”他和煦地笑笑，声音非常轻地说，“我只是一个舞者而已。”
　　“不是唱跳歌手吗？”方以旋问。
　　江旭笑着摇头：“哈哈，‘歌手’可不敢当。”
　　他固然有自谦的成分，但即便是像李芸芸这样的粉丝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一定道理。他的声音清清脆脆，音准也还算过得去，但听他唱歌会让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空间，叫......
　　“进步的空间”。

　　方以旋不易察觉地一笑，擦干净桌面，开始进行下一道工序。

　　受这个小意外影响，他们的进度与其他组相比要落后一些。方以旋回头一看，李芸芸和她同桌面前的液体已经变得黄澄澄的了，而他们的还是浅浅的黄。
　　江旭倒是不急，但手上没停，像个全自动搅拌机一样，快且均匀地搅拌着烧杯里的液体。神奇的是，他虽然动作很快，整个搅拌过程却是无声无息的，一次都没有碰到过杯壁。

　　“好厉害啊。”方以旋说，听起来比之前诚心了很多。
　　看来她新同桌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
　　可能是因为用进废退，练舞多了，四肢也就跟着发达了......？
　　她胡乱想着，听见江旭在一片嘈杂的人声里跟她说了句：“谢谢。”

　　他们最后追了上来。当然不是最快的，但与其他组比起来也大差不差。方以旋选了个五角星形状的模具，于是成品就像星星一样，很是好看。
　　她和李芸芸人手一块现做的肥皂，并肩往教室走。
　　忽然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您好。”
　　她抬头一看，是个高年级女生，手捧奶茶，穿着一条精致的碎花连衣裙。
　　“请问您是......江旭先生吧？”
　　哦，原来跟她没什么关系。
　　方以旋正准备走，走了两步感觉肩上一沉，她被李芸芸按住。她环顾四周，大家都停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果然不凑热闹不是中国人——不对，不是人。
　　方以旋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戏。这人是主动过来找江旭聊天，还是节目组派来邀请他参加什么活动的......？
　　总不至于是要跟他表白吧......

　　她默默纠结了好一会，才听见那个女生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那个......我可以请您喝杯奶茶吗？”
　　啊。
　　就这？
　　方以旋还没反应过来，江旭已经出声了：“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喝。”

　　什么叫，「不太方便喝」？
　　她看看江旭，又看看那个女生，发现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尴尬。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换谁都不太好受。

　　江旭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很快接着说：“实在不好意思，也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他和那女生对视了一眼，又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跟周围的同学分享一下？”
　　江旭心想，比起原封不动地拿回去，这样是不是会让人感觉好一点。

　　“嗯，好。”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越过江旭，将奶茶递给了站在他后面的方以旋。

　　“你长得好漂亮呀。”她忽然说。
　　“什么？”
　　那女生耸耸肩，冲她嫣然地一笑，“你方便喝奶茶吗？”
　　方以旋：“啊？我，呃......”
　　“饿——她饿了，所以是方便的意思，”李芸芸反应迅速，伸手接过奶茶，大声对那个女孩喊了句：“谢谢你！”
　　方以旋：？
　　李芸芸用力闻了闻空气中的茶香，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把揽过方以旋的肩，走了。

　　回到教室，两人把奶茶分了。
　　方以旋捧着保温杯大口畅饮。

　　同时她忍不住感概：“这奶茶好好喝啊，我这辈子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李芸芸点点头：“这应该是虬州本地的牌子，据我所知，目前萧城还没有门店。”
　　方以旋一愣。
　　“所以她是专门从外地买来的？”
　　“我哪知道。”

　　方以旋瞥了一眼身边空空的位置。自从她俩拿着奶茶离开后，就再没有看见过江旭的影子。这倒没什么不正常的——他们明星只是过来录个节目，素材够用就行，没必要每节课都跟着他们上。
　　正好这样镜头暂停，老师和同学们也可以松一口气。

　　于是方以旋开始有话直说：“我觉得，江旭这事做得不太妥当。”
　　李芸芸：“怎么说？”
　　方以旋认真想了想，“即使他不喝，也完全可以先收下。莱米娱乐又不是国家机关，他也不是公职人员，总不至于连杯奶茶都不能收吧。”
　　李芸芸没说话。
　　“呃......你觉得呢？”
　　李芸芸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今日收奶茶，明日收绿茶，然后粉丝就会越送越贵。过段时间，可能都有人把御茶园的茶搬来了。”
　　“真的？”
　　“嗯。”李芸芸半开玩笑道：“不要小看追星女的实力——当然，小看追星男也不行。”

　　方以旋笑，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借着他们和明星做同学的契机，讲了一篇关于“superstar”的文章，其中有十分钟都在讲一个叫“chrisma”（克里斯马）的词。方以旋听着，不时扭头看一眼旁边的空座，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习惯。

　　下节课是生物课，江旭依然没有回来。
　　事实上，一直到傍晚放学时分，他都没再出现在教室里。

　　方以旋困惑地皱起眉，拿上外套，准备去食堂二楼吃晚饭。
　　这时派大星走进来说：“大家都留一下。”
　　她停下动作。
　　“同学们先不要走。刚刚接到通知，高一年级要去报告厅参加年级大会，所有人都去，现在，立刻，马上。”
　　“啊？！”教室里哀鸿遍野。
　　一般来说，萧城三中开年级大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考不过别的学校的学生，尤其是二中，要么就是谁犯了什么事，性质严重，影响极坏。
　　总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铁定没好事。

　　果然。
　　年级组长板着脸走上报告厅的讲台，连头发都气得起立了。

　　她是一个气场十分足的女人，教数学。平时大家再困，哪怕前一晚熬夜学习，也不敢在她的课上睡觉。只见她犀利地扫视了一圈台下同学，清清嗓子，直接道：“今天有一件事值得大家注意。”
　　嗯。
　　“有人专门找过来，给三班的艺人，江旭，送了一杯奶茶。”
　　啊，这事？
　　方以旋和李芸芸面面相觑，似乎全然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白。

　　在他们旁边，也有人不顾年级组长的威严开始小声说话。知道这事的将故事情节说给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听完后又讲给邻座的人。
　　一时间报告厅显得有些吵。

　　但年级组长看起来也没生气，只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一点，然后接着说：“这个奶茶和他代言的另一款奶茶，存在商业上的竞品关系。”
　　......竞品？
　　方以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个词的含义，年级组长又发话了。

　　“不知道是我们在座的哪位同学当时在场，用手机录了视频，还发到网上——”

　　“现在，这视频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