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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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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不算激烈,称得上平和的拉锯交流过后,白苏心底那点对宿命的抵触,终究被悄然磨平大半。
她好似真的慢慢接受了自己未来葬身火海的惨烈结局。
百转琉璃灯的神魂之音悠悠回荡,谆谆告诫,“往后你需勤勉度日,心存善念,待人温和,广积福泽。心性与行事皆改,逆转宿命的机缘,才会愈发厚重。”
白苏依言静静回想,复盘着自己往日十几年的行事作风,越想越沉默。
她自幼身为白家嫡长千金,万千宠爱加身,性子本就骄纵恣意,从无半分隐忍。
心绪稍有不合心意,便动辄大闹,闹得府中上下无人敢劝,人人退让三分。素来秉持一己私心,我若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休想沾染半分,安稳拥有。平日里出行在外,动辄带领一众侍从护卫,仪仗浩浩荡荡,锋芒毕露,无形中威慑市井百姓,旁人见了她的阵势,无不避让低头。
这般行径细细数来,当真与话本里那些仗势欺人,骄横跋扈的反派贵女,别无二致。
可她心底仍旧不服。
她的蛮横皆有缘由,世人只看她张扬姿态,从无人深究背后因果,无人知晓她的底线与苦衷。
“缘由从不论数,世人大多论迹不论心。”琉璃灯的声音不带半分偏颇,清冷直白,“过往执念,万般对错皆已翻篇,你只需恪守本心,守真善美,怜弱小、怀善意,便是改命之道。”
白苏微微撇嘴,最终还是坦然应下。
行吧。
一切皆为活命。
况且这些约束于她而言,本就不算难事。她自来心善纯粹,本就是世间至真至善之人,不过是性子张扬外露,只是世人眼拙,看不懂她本心罢了。
思及此,白苏眸光一亮,瞬间捕捉到关键,眼底浮出几分聪慧狡黠,“我知晓了。但你先前只让我看见了最终的结局,看见了我狼狈独行、焚身而死的模样,却从未告知前因。”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通透,堪称绝顶聪明,“你不如将所有灾祸节点,过往变故一一展露于我。我只要精准避开每一个错误,在关键节点强行扭转抉择,自然就能层层改写,彻底规避最终的悲剧结局。”
琉璃灯灯身蓝光轻轻晃动,直接一口否决,不留余地,“不可。”
“未来万般际遇,皆需你亲身历遍,自行体悟。我无窥见全部宿命的能力,你最后的覆灭惨死,白家的分崩离析,从不是一朝一夕之错,而是日积月累,一念一差堆积而成。”
它语气郑重,添了几分凝重,“你只需谨记三点,勤勉修行,心存良善,绝不轻信他人。守好这三点,便是你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
绝不轻信他人。
这七个字沉甸甸落进白苏心底,莫名掀起一阵寒意。
她骤然想起火海焚身的终局里,那只隔着烈焰,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人隐在火光迷雾之后,面容模糊不清,可掌心传来的温度与痛楚,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或许,让她一步步踏错,万劫不复的根源,便是此人。
白苏心头微沉,带着几分审慎的猜疑,轻声问道,“那你呢?我可以信你吗?”
这话瞬间惹恼了素来骄傲的百转琉璃灯,灯身蓝光剧烈震颤,隐隐迸发出细碎电光,满是被冒犯的恼怒,“我万里寻主,专为渡你活命、逆天改命!你自然该信我!”
见它骤然闪烁气急败坏的模样,活像一只炸毛猫,白苏眼底的阴郁散去几分,抬手轻轻对着浮空的琉璃灯扇了扇风,语气敷衍又温和,“消消气,我只是太过惜命,谨慎一些罢了。你既一心救我,定然也不希望我识人不清、重蹈覆辙,对吧?”
“我看你是根本没将自己的死局,家族的危局放在心上!”琉璃灯一语戳破她的漫不经心,愤愤不平。
白苏坦然挑眉,理直气壮,“你是凭空而来一盏异灯,口口声声说我宿命凄惨,满门倾覆,来历不明、踪迹无据,我谨慎辨别,心存防备,难道有错?”
琉璃灯一时语塞,万般道理堵在心头,竟无从辩驳,只得辗转迂回,试探着问道,“你当真……一点都不怕吗?”
怕?
白苏微微垂眸,随即坦然一笑,眼底澄澈通透,“怕有何用?祸患未至、吉凶未定,凭空惊惧,不过是徒增烦恼、自扰心神。倒不如吃穿无忧、安稳度日。”
她顿了顿,复述着琉璃灯的教诲,淡淡道,“你也说了,我只需坚守良善、潜心修行,余下自有天意。与其惶惶不安终日,不如顺其自然。”
琉璃灯彻底无言,只能无奈默认。
周遭茫茫白雾翻涌不息,将她层层包裹,天地间只剩一片纯粹的素白,无山无水、无声无息。
白苏环视四周,轻声发问,“这里是你造出的幻境?”
“非幻境。”琉璃灯应声解答,“此乃你命运的回响,是宿命轨迹的提前显现。为的是让你窥见前路凶险,心生警醒,勤勉修行、修身守心,以此规避命中灾劫。”
白苏依旧满心费解:“逆天改命,这般匪夷所思的机缘,为何会落在我身上?”
“皆是你前世行善,却积下微薄善意,此生绝境逢生,得天机回馈。”
闻言,白苏瞬间眉开眼笑,下巴微抬,满是骄傲自得,“那就是本小姐天资卓绝,魅力无双,福报深厚。”不愧是她。
自半月前那场风雪宿命影像现世,她与百转琉璃灯绑定共生之后,世间便再无半分异常风波。
起初,白苏只当是大梦一场。可直到梦醒之后,她白皙耳垂之上,悄然浮现一枚细小精致的灯形淡色印记,浅浅贴合肌肤,真实无虚。
她这才彻底确信,那盏九天琉璃灯的出现,那惨烈的宿命结局,从不是虚妄幻梦,是真实悬在她头顶,悬在白家之上的致命劫数。
这半个多月来,她收敛往日骄纵,沉下心细细核查族中产业,宗族脉络,留意家族运势起落。
白家的确是根基稳固,繁盛如旧,族中运转井然有序,丝毫不见半分衰败倾颓的迹象。
悬在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白苏彻底松了口气。
只要白家底蕴尚在,基业不倒,便绝不会走到分崩离析的绝境。
至于自己的短命宿命、烈火焚身之局……
白苏心态愈发佛系。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她素来豁达,从未过分贪生怕死,只是心底终究存了一丝侥幸。私底下悄悄寻了京中数位顶级算命大师,接连卜卦问命。
可所有卦象皆是一模一样的结果,天生贵骨,福禄绵长,一生无忧,无灾无厄,寿数安然。
每一次听闻此言,白苏便愈发笃定。
果然,她本就功德深厚,福泽加身,那灯所言的宿命,未必不能彻底逆转。
想起琉璃灯叮嘱的积善改命,白苏干脆取出自己多年积攒的丰厚私房钱,尽数捐出,接济市井贫苦,广积善缘。
恰逢吉日,祖母领着白家一众女眷,前往城中青云道观焚香祈福,祈求仙神庇佑宗族安泰、族人顺遂。
往日里最厌道观清规、不屑命理鬼神之说的白苏,此番竟主动收拾行装,紧随众人身后,一同前往。
白府二小姐白榆眼尖,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身影,快步上前,亲昵挽住她的臂膀,眼底满是诧异,“姐姐今日怎的也来了?往日这种祈福集会,你可是向来推脱不去的。”
白苏眉眼柔和,带着几分随性笑意,婉转开口,“家中空荡荡的,独自留守未免无趣忐忑,便来寻你作伴。”
从前的她,素来觉得命理虚妄、祈福无用。可亲眼见过火海覆灭,满门凋零的惨烈景象后,但凡有一丝转机,一分希望,她都愿意试着去争取。
哪怕是焚香祈福,求一份心安。
二人各携贴身婢女,并肩登上精致宽敞的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白府大门。
白苏随口发问,“你们每次来青云道观,都做些什么?焚香诵经?还是静坐祈福?”
白榆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慵懒随性,“其实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是随大流罢了。”
她侧头看向白苏,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姐姐最是知我,我素来耐不住清苦枯燥。若非府中无事可做,闲来无趣,谁愿意耗费整日光阴守在道观?倒是姐姐,常年闭门不出,日日埋首术法古籍,倒能耐得住寂寞。”
话音稍顿,白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浮出几分紧张,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对了,再过半年,便是各大门派收徒试炼的日子,家中定然会送姐姐前去参试。姐姐天资绝佳,可有十足把握?”
白苏眸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挑眉轻笑,“我自然稳操胜券。至于你,便自求多福吧。”
“好姐姐!”白榆立刻软声撒娇,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眉眼弯弯,极尽温顺,“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输得太难看,平白被旁人笑话!”
“行了行了。”白苏无奈失笑,轻轻推开她的脑袋,故作嫌弃,“个人灵根天资,根基修为,皆是天生注定,旁人无从插手,我可帮不了你。不过若是门派团队试炼,我尚可护你一二。你也就有事求我时,你才肯对我撒娇温顺。”
白榆毫无半分窘迫,笑得愈发乖巧,“若姐姐喜欢,我日日对你撒娇便是。”
她话锋一转,眼底藏着几分小小的狡黠与侥幸,“而且我未必能去参试呢。这些日子我日日前往父亲院中请安,细数居家安稳的好处,劝说父亲留我守家。到时候或许只有姐姐一人远赴山门修仙问道,守护白家的重任,就辛苦姐姐啦。我便留在府中,替姐姐守好家业、安稳后方。”
“你啊。”白苏无奈点了点她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白家怎会出你这般不求上进的子弟?修仙可得长生、超脱凡俗,这般机缘,你竟半点不羡慕?纵使不修至巅峰,习得一身修为,亦可自保护家。”
白榆眼底温润,语气坦然真诚,“比起缥缈长生,我更恋俗世安稳。世间总得有人奔赴前路,也总有人留守故土。姐姐只管踏仙路、逐长生,我留守白家,静待姐姐功成归来。”
少女嗓音温柔软糯,满是赤诚坦荡。
可这般温暖平和的话音落进白苏耳中,却骤然间变幻成了另一番模样。
周遭光景瞬间扭曲撕裂,马车、婢女、暖阳尽数消散。
天旋地转之间,白苏眼前浮现出一幅血色惨烈的幻境。
朱门倾颓,广厦崩塌,昔日恢弘威严的白家府邸,化作一片残垣断壁,满地狼藉。往日府中的欢声笑语、烟火暖意,尽数被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哀嚎取代。
无数身着冷峻飞鱼服、腰佩长刀的官府精锐,林立于白府废墟之上,杀气凛冽,威压滔天。
而对立于万千兵甲之前的,是一身素青衣衫的白榆。
往日温顺软糯,爱笑爱撒娇的少女,此刻半身衣袍尽数被鲜血浸染,墨发凌乱,身姿单薄却挺直如松。
她唇角无半分笑意,眼底是彻骨的冰冷漠然,音色平平,毫无温度,字字绝情,响彻废墟长空。
“白苏已被白家除名。白家所有罪责过错,皆与她无关。”
一句绝情断义的话,轻飘飘落下,斩断所有姐妹情分,隔绝她与白家最后的牵连。
幻境轰然破碎,眼前依旧是安稳行驶的马车,身边依旧是笑意温婉的白榆。
可那血色场景、那冷漠语调,却深深烙印在白苏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心口骤然一阵酸涩剧痛,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
灯影虚妄的宿命警示,终究太过空洞。可这亲眼所见、身临其境的血色幻境,才是最诛人心的重击。
白榆被她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得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连忙抬手替她擦拭眼泪,语气急切又愧疚,“姐姐,是不是我话说错了?你别哭!我日后一定好好修行,勤勉刻苦,为白家争光!若我做不到,便叫我……”
“别乱说话。”
白苏骤然伸手,用力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打断了她未出口的毒誓。
鼻尖酸涩发胀,万千愧疚与自责堵在喉间,让她几乎哽咽。
她轻声呢喃,嗓音低哑微弱,藏着无人听闻的愧疚,“我信你。你无需勉强自己,好好在家等着我就够了。”
只是,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若琉璃灯所言非虚,若这血色幻境皆是既定宿命,那白家的倾覆,族人的流离,根源尽数在她身上。
是她从前骄横无知,步步踏错,是她识人不清,最终引来滔天祸水。是她修为被废、自身难保,才让偌大白家群龙无首,给了旁人趁火打劫、蚕食覆灭的可乘之机。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悲剧,皆因她而起。
白苏用力闭上双眼,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与痛楚,逼回酸涩泪意。
心中只剩一个愈发坚定的念头。
她必须变强。
必须守住本心,避开所有虚妄蛊惑,逆天改命,护住这满堂烟火、阖家安稳。
白榆性子粗疏,并未察觉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只当她一时感伤,连忙转移话题,兴致勃勃地和她讲起京中近日兴起的新鲜玩意儿,排解路途枯燥。
马车晃晃悠悠,行途漫长安稳。
车内几人昏昏欲睡,婢女两两靠在车壁上沉沉睡去,白榆也渐渐垂下眼眸,陷入安眠。
困意层层席卷而来,缠绕四肢百骸。
心绪疲惫的白苏,终究抵不过倦意,缓缓合上双眼。
黑暗笼罩意识,她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
不知过了多久,微凉的风裹挟着尘土枯草的气息,刺入鼻腔。
白苏骤然惊醒。
周遭再无马车的温暖安稳,入目的是破败斑驳土墙,头顶是漏风的朽木房梁,四处蛛网密布荒草丛生。
她身处一间破败废弃的山野土庙之中。
四肢僵硬冰凉,双臂被粗糙坚韧的麻绳紧紧捆绑,死死箍在冰冷的石柱上,勒得皮肉生疼,深入肌理。
清晰尖锐的刺痛从手腕传来,真实刺骨,绝非幻境梦境。
白苏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被绑了?
在这个离京城不过百里地界,治安森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公然掳掠绑架?
巨大的震惊盖过了皮肉的疼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心底满是费解与荒谬。
这些日子,她谨遵某灯的教诲,广积善缘,待人温和,满心向善,步步改己。
这些所谓的积善避灾,所谓天意垂怜,终究不能全然依仗。
靠天靠地靠旁人,皆是虚妄。
万般前路,唯一能依靠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白苏迅速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错愕,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缓缓垂眸,装作尚未苏醒依旧昏沉无力的模样,静待时机,伺机脱身。
庙外,零零散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粗犷的交谈声清晰传入庙中。
一道略显年轻、带着几分不甘的嗓音低声抱怨,“大哥!咱们说好要干一票大的,捞笔够吃一辈子的钱财,怎么最后就绑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片子?看着细皮嫩肉,却半点贵气不显,怕不是捞不到什么好处!”
另一道粗粝沉稳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自作聪明的运筹帷幄,“你懂什么?做事要懂得趋利避害,刀口舔血的买卖,求财更要求命!”
“白榆是白家嫡女,日日抛头露面辨识度极高,咱们若是绑她,一旦失手,白家定然倾全城之力追杀,咱们到时候就算有命拿钱,也没命花!”
“可这女子,我在白府门口蹲守多日,从未见过。足以说明她要么是白家不起眼的庶出,要么是无足轻重的旁支女眷。”
绑匪大哥语气笃定,条理清晰,竟透着几分读书人的算计,“雇主只说要白家小姐,没指定身份。咱们绑她换赎金,事成之后,哪怕败露,白家也绝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大动干戈追杀我们!”
“读圣贤书学的趋利避害,老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买卖,稳赚不赔!”
躲在土庙中的白苏,闻言彻底无语,内心只剩哭笑不得。
这年头,连山野绑匪,都卷成读过圣贤书懂算计知利弊的文化人了?
她堂堂白家嫡长女,竟被人当成了无足轻重的庶出旁支。
半点贵气不显吗?拜托她要是装起来,吓哭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