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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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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哥,咱今个运气挺好,若是只有那嫡亲小姐,咱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孺子可教。咱绑人归绑人,那些绑不起的,就算对方出再多银子,也绝不能碰。”
昏暗潮湿的破屋中,两道粗嘎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白苏耳中。
她被粗麻绳紧紧捆着瘫在地上,心底早已骂翻了天。
真是离谱!
她满心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精心布局的凶险劫数,小心翼翼步步谨慎,到头来,居然栽在两个眼界短浅的市井毛贼手里!
气煞她也!
更让她心口堵得发闷的,是二人话里的深意。
原来今日的这场绑架,若不是她阴差阳错恰好出现,根本无人会被掳走。
所以……是她自己撞上门,白白送了一趟?
白苏心中五味杂陈。
她殚精竭虑,只想逆天改命,躲开原本既定的凄惨结局,可眼下看来,她非但没能改命,反倒平白给自己改出一场无妄之灾。
眼下屋内只有这两个贼人说话,再无旁人动静。
白苏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迅速冷静下来。
若是能挣脱束缚,她脱身逃跑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
她指尖微微蜷缩,悄悄活动着僵硬的指节,将被捆在身前的双手缓缓挪动,借着细微的摩擦,让紧绷的麻绳留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而后指尖探入袖中,稳稳捏住那枚早已藏好的小巧银刃,垂眸借着昏暗光线,一下下地磨着绳索。
屋外的交谈还在继续。
“大哥,咱什么时候把人交出去?”
“再等等,正主还没来。”
不能坐以待毙。
白苏磨断最后一缕麻绳,双手骤然解脱,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抬眼望向土墙高处那道窄窄的土窗。
窗棂破旧,透着外头微凉的风。
她屏气凝神,手脚并用地悄悄翻窗而出,落地时屈膝缓冲,稳稳避开所有动静。
落地的瞬间,她不敢回头辨认方向,凭着求生的本能,拔腿就往密林深处狂奔。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天地间只剩下她急促沉重的心跳,砰砰作响,盖过了世间所有声响。
她慌不择路,只顾着往前逃窜,全然未曾察觉,脚下的天地,早已不是她方才被困的城郊荒林。
不知狂奔了多久,凛冽的风灌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双腿酸软发抖,几乎要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
白苏再也跑不动,踉跄着扶住一旁粗壮的树干,勉强站稳身形。
身后暂无追声,她不敢坐下歇息,只借着树干微微喘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也正是此时,她才骤然察觉到周遭的诡异。
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极致鲜活的绿意。
参天古木枝叶繁茂,地上青草鲜嫩欲滴,一草一木,都干净得过分,生机勃勃得有些不真实。
白苏心头猛地一沉。
她一路奔逃,心神慌乱,竟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这般异常。
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得诡异。
寻常山林,无论何时,总会有零落枯叶、枯枝碎石,哪怕是初春新叶初生,也断不可能一片落叶不见。
可这片天地,地面平整干净,无落叶,无杂草枯枝,更无半分人迹兽踪。
没有人为清扫的痕迹,也没有生灵活动的气息。
偌大一方山林,仿佛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活人。
起初,她本该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逃出生天,没有被贼人抓回去的可能。
可此刻死寂的静谧,却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攫住她的心神,刺骨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空荡荡的天地,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回荡其间,孤独与荒芜压得她几乎窒息。
“有人吗?!”
她忍不住放声呼喊,声音在林间传开,最终只换来阵阵空荡的回音。
她不肯放弃,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往前奔跑,一遍遍高声呼救。
可不过片刻,透支的身体彻底撑不住,她力竭停步,胸口剧烈起伏。
林间依旧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叶,飒飒作响,像是天地唯一的回应。
白苏彻底停下脚步,凝神打量四周,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草木丛,忽然瞳孔微缩。
郁郁葱葱的草木深处,竟孤零零立着一方古朴木墩。
荒无人烟的诡异秘境,凭空出现一方可供休憩的木墩?
是刻意为之,还是冥冥之中的捉弄?
白苏才不管这些,只觉一股无名火气涌上心头。
她被这片诡异天地困得心神不宁,此刻看着这突兀的木墩,索性不再顾忌潜在的危险,径直迈步上前,重重坐了下去。
就在她落座的刹那,一道温润澄澈的绿光骤然自天穹坠落,精准无比地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其中。
白苏眉心微微发烫,一枚纤细的树枝虚影印记悄然浮现,转瞬又隐匿不见。
磅礴纯粹的绿意灵气顺着她的周身毛孔疯狂涌入,浸透四肢百骸。
柔和的绿光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整个人如同被定格的精致人偶,浑身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这股力量温和却霸道,牢牢禁锢着她的身形。
所幸绿光并未持续太久,不过数息便缓缓散去。
随之而来的,是通体舒畅的轻盈感,方才狂奔的疲惫、心肺的刺痛、双腿的酸软,尽数被一扫而空。
白苏缓缓活动四肢,眼底满是诧异。
难道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天降机缘?
可除了恢复体力,她似乎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这片天地看她跑得太过狼狈,心生愧疚,特地为她抚平疲累?
白苏暗自失笑,随即又蹙起眉头。
机缘暂且不论,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该怎么出去?
她目光紧锁着那方木墩,抬手轻轻拍打了两下。
木墩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她不死心,力道加重,接连拍打数次。
依旧静谧如常,没有丝毫异动。
就在她疑惑之际,掌心再度落下,轻轻一拍。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坚实的木墩瞬间风化,转瞬化作一捧细碎灰烬,随风飘散。
不止是木墩。
周遭那片极致鲜活、笼罩四方的翠绿林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颜色,慢慢崩塌消散。
天地昏暗,景象碎裂,一股极致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白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软软昏倒在地。
她垂落的眉心,微动分毫,一道缥缈轻柔的低语,伴着破碎的画面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师姐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耐心。”
……
“阿姐!阿姐,你快醒醒!”
温柔焦急的呼唤在耳畔反复响起。
白苏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线里,渐渐映入妹妹白榆清秀的脸庞。
她脑袋还有些昏沉,嗓音干涩沙哑:“怎么回事?”
“方才有人在林间发现了你,你当时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知。”白榆松了口气,连忙回道,“那两个掳走你的毛贼已经被官府抓住,尽数押送归案了。”
白苏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身处颠簸的马车之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啊。”白榆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后怕,“方才发现你不见了,全家都快急疯了。好在有惊无险,祖母也没了去道观祈福的兴致,如今我们正启程返程回家呢。”
白苏缓缓点头,抬手活动着四肢,浑身轻盈舒畅,毫无半点不适。
若非马车空间狭小,她几乎想起身蹦跳两下,确认自身状态。
“你动什么呢?”白榆见她不停舒展手脚,疑惑问道。
“我看看自己有没有不对劲。”白苏抬眼,认真看向他,“你仔细看看我,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白榆依言,认认真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半晌才道:“好像就是白了些,许是方才受了惊吓的缘故,没别的异样啊。”
“真的没有?”白苏追问。
“真没有。”
白苏垂下眼眸,心底默默叹气。
看来她方才那场离奇的秘境奇遇,那场天降绿光的机缘,竟是个毫无用处的空欢喜。
正当她暗自怅然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地席卷脑海。
周遭马车的晃动,白榆的呼唤、一切声响尽数褪去。
再次睁眼,眼前场景彻底变换。
灰蒙蒙的天地间,空旷一片,唯有一根纤细青翠的嫩枝,静静悬浮在半空,绿意盈盈,灵动非常。
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傲娇的少女嗓音骤然响起,“敢说老娘的机缘没用?你胆子倒是不小。”
白苏猝不及防,瞳孔一缩,又惊又疑,“你、你是谁?!”
纤细嫩枝轻轻晃动,绿意流转,“你方才在秘境得了我,反倒问我是谁?”
白苏瞬间反应过来,愕然看着它,“方才那道绿光,是你?”
“不然呢?”嫩枝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
白苏好奇伸出指尖,轻轻抚摸着柔嫩的枝身,触感温润细腻。
她端详片刻,如实说道,“看着小巧纤细,好像没什么攻击力。”
“废话!”嫩枝语气满是嫌弃,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至今未曾引气入体,半点修为都无,我与你绑定,自然跟着灵力尽失,毫无本事可言!”
白苏恍然大悟,随即问道,“那你当初为何要与我绑定?”
嫩枝微微低垂,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细碎的嘟囔,“千百年来,唯有你一人能闯入秘境,触碰到我,我只能择你为主。当然,还有别的缘由,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不能告诉你。”
白苏无所谓地颔首。
机缘到手即可,隐秘缘由,她暂时也无意深究。
她抬眼打量这片奇特的小天地,疑惑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眼前一方小小天地,地势平坦,有低矮的小山丘,一汪澄澈的清潭水,四周青草依依。
只是空间极小,雾霭沉沉,估摸不过十余平方。而远处缭绕的浓浓白雾,莫名透着几分熟悉的玄妙气息。
“这里是你的芥子空间。”嫩枝骄傲地晃了晃身子,“自你我绑定之后,这便是你随身自带的秘境空间。寻常修士,需筑基之后方能窥见自身芥子秘境,你修为未启便能入内,已是天大的机缘!”
它顿了顿,又细细解释,“眼下我只能引你的神魂入内,你的肉身,还需等你日后修行得道,引气入体,方能踏入此间。你看那片浓雾?”
白苏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
“那片迷雾之下,藏着整片芥子空间的本源土地。你日后修为越高,仙力越盛,迷雾便会逐层散去,更多秘境疆域便会解锁归你所用。若是停滞不前,便永远只能困于这方寸之地。”
白苏默默记在心底,了然点头。
半晌,她才想起一事,轻声问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我名云枝。”
纤细青枝,流云为伴,清雅又灵动。
白苏弯眸浅笑,温柔道,“名字很适配你。我叫白苏。”
空间内的光影渐渐浮动,白苏的神魂身影开始变得愈发浅淡、虚幻。
外界的呼唤声,再次清晰地穿透层层阻隔,传入耳畔。
“阿姐!你醒醒,别发呆了!”
白苏意识一晃,彻底退出芥子空间,重回颠簸的马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