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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早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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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八两只手紧紧攀着他的胳膊,哆嗦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张日山拿了床头的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
这样的伤,放在他们身上其实并不算严重,不伤及脏器的伤口恢复起来很快,但八爷不是行伍之人,更不习武,这样的伤对于他来说已经很要命了,还得更小心细致一些才行。他半跪在床上,任由齐铁嘴抓着,直到八爷平复下来他才撤了身体去取放了包扎用品的托盘。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镊子碰撞到铁盘和药水的声音。
齐八重新裂开的伤口又开始因为换药疼痛,他把胳膊横在脸上挡住了大半张脸,随着张日山的动作一抽一抽的,不时吸气和颤抖。张日山已经尽可能地小心,但要擦拭血迹重新换药,触碰到伤口不可避免,齐铁嘴只是抽抽,憋着一声不吭。
“八爷,你想叫就叫吧。”
齐铁嘴哼了一声,“还真是让你小子说中了。”
张日山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叹道,“算我乌鸦嘴,给八爷赔不是。”
他小心地上了药把重新包扎上,又缓了一会儿齐铁嘴才肯把手拿下来,两人相顾无言,没一会儿又都笑起来,齐铁嘴一边笑一边吸气,实在是乌龙,怎么感觉他俩凑到一起总做一些蠢事?
齐铁嘴又想到他俩在宗庙里误触机关的事,明明连半个月都没有,居然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起来,你的手好了吗?”
“嗯?”张日山有些不解,抬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手——”齐铁嘴抬起手掌冲他晃了晃,露出手心的伤。
“早就好了,咱不比八爷细皮嫩肉。”
他伸手出去,手心的伤口确实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稍微明显一些的痕迹,仔细看的话他手心这样深深浅浅的疤痕很多,密密麻麻的。
“你小子,我这是关心你,没良心。”
张日山笑着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
齐八的手好得就没那么快了,被狗五割的那道伤现在才将将愈合,看起来还是很显眼,他和张日山的伤位置都差不多,想必等好了以后,也会像张日山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手心的伤口其实很痛,伤了以后那只手做任何动作都会牵扯伤口,但确实不是个显疤痕的地方。
齐铁嘴的伤原本可以拆线了,但那天又被他自己抓得渗血,拆线的日子就往后推了推。
这几天张副官每天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后发现齐铁嘴讲话的时候最专注,干脆让他给自己讲五行术数。
齐八是个很好的老师,虽然总是见缝插针地说学生笨,但因着他深入浅出的讲述,张日山还是记住了不少东西。不过齐铁嘴这个话匣子打开就难关上,一讲起来就不管不顾了,管他正的邪的,统统大声外传。因而每次佛爷一来他俩就噤若寒蝉,让张启山十分纳罕。
又过了两日,老柏来给齐铁嘴拆了线,那些细线从肉里扯出去的感觉十分怪异,说痛也不算太痛,但就是很怪异,搞得齐八要叫不叫的,十分郁闷。
拆完线以后,他日常活动基本没问题了,就是腹部和后腰都留下了两道疤痕,他自己倒不太在意,走江湖的人,多两道疤不算什么事。
此后齐八还在张府休养了几天。
他好了以后张日山也就不再整日守在他房里,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杂事,他在家的时间变得很少,偶尔晚饭的时候会回来,大多数时候要到很晚才回来,在齐铁嘴那里坐一会儿就得歇下了。
到八月,齐铁嘴基本恢复好了,好吃好喝养了那么久,看起来比去湘西之前还要精神不少。某天风和日丽,一看是个不错的日子,他收拾齐整,便溜达着回盘口去了。
那天傍晚张日山回来,找了一圈没见到他人,找了个卫兵来问,就听那人说,“八爷说他回盘口了,箱子留给张副官。”
“留给我?”
“对,八爷说让您给送回去。”那卫兵眼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八爷的行事作风,如今佛爷这里的人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他便借机打趣起来,“副官要什么时候给八爷送过去,我给您叫车?”
张日山扬着眉指了指那卫兵,半开玩笑地威慑道,“好好当你的差吧。”
他拿着箱子掂了掂,里面多半是一些书和衣物,肯定不是要紧的东西,就打算缓两日得空了再给八爷送过去。
等张副官拎着箱子到盘口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在铺子里没看见齐铁嘴就饶进内院看了看,闻声而去,在南边的厢房里找到了齐铁嘴。
那厢房里很空荡,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中间摆着一个很大的祭台,放了非常多的贡品,在高一些的位置上面有些坛子和令旗。
他进来就放了箱子靠着门看齐铁嘴在那里摆弄,也不吱声,齐铁嘴却仿佛知道他会来,头也不回地说道,“来了也不出声,又想吓我?”
张日山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感觉,问他“八爷,您这是在干嘛?”
“把箱子里的酒拿出来。”
张日山看了看脚边的箱子,蹲下打开,里面确实有一小坛酒,齐铁嘴接过来把酒倒进桌上早已摆好的酒杯里。
“看来八爷是算好了我今天会来。”
“那当然”,齐铁嘴倒好酒后才回头看了张日山一眼,他胳膊上搭着件西服外套,显然今天不当差,齐八自己倒是穿了一身法袍。
“八爷,您到底在干嘛,祭祖师爷?”
“别瞎说,这里哪里有祖师爷像?”齐铁嘴忙活完了,手里拿了一些符纸,说道“我要关猖。”
“关猖?”张日山脑子里霎时闪过张小鱼说的齐八召唤五猖兵马的事,“当时猖兵没收回吗?”
“当时十万火急哪里还有时间办科仪?”齐铁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张日山皱着脸,那意思很明显了,我这么大老远来给你送箱子,给你递这递那的,你还在这儿说半天勾我的好奇心,然后又让我出去?不过张副官说出口的话倒是简明扼要,“我不。”
齐八也不理他,把手伸进那个小酒坛子里蘸了一下,然后拇指扣着中指,把指尖的酒直直弹在张日山脸上,张日山有些茫然地缩了一下脖子,也没真躲开。
齐八也没再解释,他先是点燃了一炷香,然后喃喃念了一些什么东西,听起来应该是请祖师爷保佑之类的。然后把三道符纸夹在指尖点燃,踏着罡步开始起咒。
果然如小鱼所言,齐八念的东西大部分是听不懂的,张日山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语言不通听不懂,还是因为齐八的声音听起来像隔着雨幕一样含混。
烟雾袅袅,香火的味道在房间里快速弥漫,火焰在齐铁嘴的指尖跳跃,他的目光凛然,伴随着罡步和那些难以辨认的咒声,张日山产生了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但是很快他脸上和脖子上就产生了一些灼烫的感觉,分明是齐八刚刚弹在他身上的酒。
他来不及琢磨其中缘由,刹那间这空荡的屋子里就凭白产生了一种拥挤的感觉,原本明亮的屋子如日落一般快速暗下来,昏暗中,无数影影绰绰的东西开始现身,越来越多,到最后张日山有一种被挤得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攥紧拳头暗自忍耐,桌上的香异常快速地燃烧着,齐铁嘴依次拿起桌上彩色的令旗挥动,青红白黑黄,五色令旗逐一挥动,每挥动一面旗,齐铁嘴都会大声道“去!”
桌上那些法坛开始颤动,逐渐变为震荡,伴随着隐约的金戈之声如同想挣脱一般,在木桌上敲得哐啷作响!
最后一面旗放下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挤感彻底退却,但法坛震荡之声越发令人不安。
齐铁嘴重新燃起一道符咒,大声道“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攒合猖兵,入殿封门;藏兵会兵,各归其营。敕煞摄!”伴随着他的敕令,五道符纸祭出,各自封住一个法坛,屋子里的各种异响逐渐平息,重归寂静。
齐铁嘴站在法坛前双手合十闭了一会眼睛才摘下帽子带着张日山离开。
张日山在铺子里坐了半炷香的时间等齐八,他又换回了那身长卦,胸前挂着一个翠绿的玉坠子,两个人凑在一起喝茶。
如果不是齐铁嘴身上浓郁的香火气息,刚刚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场幻觉。
张日山问了一些问题,无非是猖兵是怎么回事,他们从何而来,关猖之前它们在哪里云云,齐铁嘴最擅长四两拨千斤,嘴上滔滔不绝,但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有他自己分得清楚。张日山被他一顿忽悠,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一直到有客人拿了家藏来找齐八掌眼,他才起身告别。
“这五猖兵马阿,算是巫道融合,民间法脉用得最多,您要了解这东西,咱还得从它的来源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