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舟渡》一溪云儿

22、战火纷飞

　　　　春日刚至，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北疆战火越烧越烈，边关防线接连告急，乱世烽烟终究顺着风，吹到了安稳无争的沉山渡。
　　不过半月光景，渡口往日清闲不再，往来流民骤然挤满河畔道路。
　　有洛阳城内躲避战乱的士族子弟，衣着华贵却满面惶恐；有沿路亏本逃难的行商，推着空空货箱，愁容满面；更多的是流离失所的寻常百姓，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拖家带口，一路颠沛流离，只求寻一处安稳之地活命。
　　伊河岸边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难民，哭声、叹息声、车马嘈杂声混在一起，彻底打碎了渡口往日的宁静。
　　茶肆的客人一日比一日多，大多是途经此地歇脚避雨、讨要一口热水的逃难之人。
　　阿鸾日日坐在窗边，抬眼便能看见满目流离。
　　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离开渡口，再也不主动奔赴千里寻他，明明劝过自己放下执念，认命天意的捉弄。
　　可每当听见流民口中说起北疆战事、边关厮杀、前线将士死伤无数这些字眼时，她平静的心，依旧会狠狠一颤。
　　她嘴上说着不找了，可心底那根牵挂沈清辞的弦，从来没有断过。
　　她知道，他不在洛阳，他远赴北疆战场，身在最凶险的前线。
　　白日里，她依旧安分煮茶待客，神色淡然，看似心如止水，可每每有从北方战乱之地逃来的流民进店歇脚，她总会下意识停下手中茶勺，不动声色地侧耳倾听。
　　等到店内客人稀少，她便会端上一碗温热的粗茶，轻声递到流民面前，压下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装作随口闲谈，小心翼翼地开口打听战事。
　　她不敢表露半分私心，不敢让人看出她满心牵挂，只能装作关心乱世时局，轻声问询。
　　这位满身风尘的流民接过热茶，叹了口气，眉眼满是惊惧：“姑娘你是不知道，北疆那边打得凶极了，叛军攻势猛烈，军中还出过叛徒，早前一场大战，朝廷兵马大败，死伤无数，好多将士重伤留在后方医帐休养，边关日日都在死人，战火一时半刻根本停不下来。”
　　一句话，让阿鸾指尖猛地一紧，手中茶盏微微晃动，滚烫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浑然不觉疼痛。
　　军中叛徒，战场大败，将士重伤……
　　她心口骤然发紧，一阵心慌席卷全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强装镇定，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汹涌的不安，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继续追问：“那……北疆前线的将士，日子是不是极苦？军中可有大批校尉将领负伤？”
　　流民摇了摇头，满脸无奈：“边关战事混乱，消息闭塞，普通小兵死伤无数，将领更是身在险境，谁也说不清谁安不安全。我们一路逃难南下，只知道北疆战局艰难，将士们日日浴血，生死难料，家中亲人大多收不到半点音讯。”
　　再也问不出更多详情。
　　阿鸾道谢过后，默默退回窗边，重新坐回原位，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春风和煦，可她浑身发冷。
　　她明明已经说服自己，不再去找他，不再为他奔波受苦，安分守在渡口等候就好。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一想到他身处乱世沙场，刀枪无眼，身边战火连绵，还有叛徒祸乱军营，她就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是否平安，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这场乱世战乱。
　　一旁收拾桌椅的陈婆，将她所有神色、所有小心翼翼的打听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气。
　　这姑娘嘴上说着放下，说着不再远行，可心里从头到尾，从来没有放下过半分。
　　她依旧守着这间茶肆，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朝暮不离。
　　只是往后每一日的等候里，又多了一层乱世战火的惶恐。
　　她在渡口，忧心北疆战火，忧心他的安危。
　　她不再寻他，却满心忧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