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年了 就这么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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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句话，让穗瓶瞬间泪目。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穗瓶，你首先是你自己，你要多多为自己考虑，多多爱自己。
从来没有。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都不一样，有些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成了孤儿，有的孩子原本家庭幸福美满，但因为意外，双亲去世，也变成了孤儿。这其中的落差太大，但他难道就此丧失对生活的信心了吗？难道他一辈子都要活在双亲去世的痛苦之中吗？
“只有往前看，没有父母的孩子，没有亲人的孩子，只有独身一人坚定朝前走。他不能放任自己一点一点沉进回忆的沼泽中，这样，他就再也爬不出泥潭，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早在十几年前，我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一夜之间，我变成了孤儿。这些年来，我是通过政府的福利机构才活下来的，有学上，能吃饱饭，现在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爬出来了，我有了新的生活，还认识了很多可爱善良的人儿。
“亲人缘浅的孩子，不妨好好看看自己四周，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未来还很长，你会遇到很多人，你会收获坚若磐石的友谊，还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你也会遇到那个能携手相伴一生的伴侣。
“所以，你其实并不需要一直纠结在一段感情之中，无论是亲情也好，友情也罢。穗瓶，不要再伤心了，你看看我，这十几年我不也单枪匹马地走过来了吗？更何况，你还有弟弟，还有爱你们的爸爸，你们比我幸运多了。”
兰岫覃的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转头看来，穗瓶早已泪流满面。
孤儿。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心目中，兰老师竟然会是孤儿。
虽然他没有细说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但她能通过自己的生活，想象到曾经那个小男孩，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其中酸楚，不言而喻。
也是知道现在，她才终于认清了现状。
在她的这个家，她和弟弟，活得可不就像个孤儿似的。
但不论如何，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兰老师说得对，只有朝前看，才能顺着前路走下去。若是过于沉湎过去，最终只会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穗瓶抬袖擦了擦眼泪，随后抬起头，双眼坚定地地看着兰岫覃：“老师，我明白了。”
兰老师说话是那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语却那么有力，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滋润她干枯的内心。
她明白了，兰岫覃告诉她，不要被不值得的人所左右。
这一天，穗瓶才知道原来兰老师曾经经历过这么多。
这一天，同样无处可归的人感受到了对方的同病相怜，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这一天，老师不再是老师，学生也不再是学生，他们跨越了师生的鸿沟，两颗心也靠近了。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两只眼睛精神地盯着穗瓶和兰岫覃。
“走吧，我们先去吃晚饭。”
天已经彻底黑了，兰岫覃有些不放心，便送姐弟俩回去，顺便看看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穗瓶她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她妈和那情夫果然早就已经离开。
穗瓶回她爸卧室里的衣柜翻了翻，果然，里面一分钱也没了。
之前她爸赚的钱，除了给自己留一部分生活费，剩下的都打给了她妈。
那些钱一直握在他妈手中，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如今，被她妈全给拿走了。
一点也没给他们姐弟俩留。
做妈做到这个份上，兰岫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心里很生气。
他起初以为黄秀云就是有些市井小人身上都有的缺点，爱贪小便宜，舍不得花钱，吝啬，有点自私。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黄秀云会是这样的人。
等穗智辉一年合约跑完之后，他怎么着都得帮穗智辉起诉黄秀云，这已经构成遗弃罪了。
帮穗瓶收拾好家之后，天已经很晚了，兰岫覃叮嘱了穗瓶姐弟俩之后，便离开了。
兰岫覃走后，穗瓶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她早就身心俱疲。
可是奇怪，穗瓶环顾四周，家还是这个家，还是简单的一室一厅，加一个小阁楼，可为什么，现在变得这样空空荡荡了呢？
今年冬天真的格外冷，穗瓶打了个冷颤，穗瓶强打起精神来，开始收拾屋子。
兰老师说得对，日子还要继续过，她不能就被这么一件事给打倒。
客厅地毯上，小孩抱着他心爱的玩偶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显然，对于黄秀云是走是留，小孩根本就不在乎。
在小孩心目中，妈妈这个概念早就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姐姐。
这之后，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只要一回到这个小区，穗瓶便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感觉到周围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老破小区设施老化，房子也不隔音，一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得整个小区的人知道。
那天除了被穗瓶在门外听到的，她不知道她妈和那情夫在他们家里还干了什么，有多少被这些邻居听到了，穗瓶也不敢想。
周大婶儿旁敲侧击地问过穗瓶，说小区里有传言说她妈跟野男人跑了，是真的假的，这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穗瓶只能说她妈是去外地上厂打工了，本地的厂子里工资不高，外地的厂里工资高一些，福利待遇什么的要好一些。
好歹是打发了周大婶儿，有了周大婶儿的宣传，小区里的谣言这才没有呈扩大趋势。
很快，穗瓶的高二生活便过去一半了。
这天，穗智辉突然打电话过来，问了姐弟俩最近的生活，关心了他们几句，便愧疚地说：“小瓶啊，今年过年，爸爸便不回来了，年前物流很忙，都得赶在过年前将货物给送到，而且，过年这几天跑长途挣的钱较平时多出了三倍，所以爸爸想了想，反正这就最后一年了，再有几个月爸爸也不跑了，干脆趁此机会再赚一笔，对了，今年过年在家和你们妈妈好好过，哎，我这也好久没联系她了……”
听她爸说起她妈，穗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爸，您就放心吧，过年我们在家会乖乖听妈妈话，这段时间我们都过得很好，我妈每个月都放月假回来，还有啊爸，你这个跑长途的，最忌讳的就是疲劳驾驶，爸您一定要保证好休息，还有，开车不要接打电话，新闻上又不是没报道过……对了爸，你这会儿没开车吧？”
“没有，爸爸这会儿休息呢。”
说到这里穗瓶便说不下去了，只能说：“反正，爸，您就听我的，开车不要接打电话。”
“哎，哎，爸爸知道了，爸爸保证，开车一定不接打电话，一定保证休息。”
电话挂断后，穗智辉给穗瓶又转了两千块钱：【好好过个年，过年请你们班主任老师吃个饭，替我好好感谢他这半年来对你们姐弟俩的照顾。】
【知道了，爸。】
很快便到了除夕这天早上，穗瓶鼓起勇气给兰岫覃打电话，却让小孩说话。
小孩按照穗瓶教的，在电话里说：“哥哥，来吃饭饭，来吃饭饭，姐姐做好吃的饭饭。”
电话那头，兰岫覃愣了愣，很快便想明白什么意思。
“程程，你把电话给你姐姐。”
穗瓶在一旁听见了，有些紧张：“老师好，今年我爸不过来过年，所以就我们姐弟俩，我爸给我转了钱，让我请你吃饭，我便想着今天是除夕……”
兰岫覃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好。”
听到温柔的笑声，穗瓶脸红了，听见兰岫覃在电话那头答应了，她忍不住雀跃起来：“好，那老师，您记得晚上八点过来。”
自从上次推心置腹了一番，穗瓶这几天便在想，兰老师这么些年来应该都是自己独自过年吧。
正好她爸让她请老师吃饭，干脆就定在除夕。
挂断电话后，穗瓶便给自己和小孩穿上衣服，出门买菜去了。
因为是年夜饭，要做的菜式着实有些多，穗瓶一趟拎不完，所以就分了两次。
当把所有食材都买回家之后，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下午没什么事，穗瓶便拿出提前给小孩买的动画片光碟，给小孩放动画片，她下午便安安心心准备年夜饭。
穗瓶打算做一个红烧蹄髈，糖醋排骨，土豆番茄牛腩，虎皮青椒酿肉，板栗鸡翅，再做个韭菜炒鸡蛋，西蓝花炒虾仁，蚝油生菜，最后做个冬瓜口蘑汤。
八菜一汤，即便对于三个人来说有些多，不，小孩应该只算半个，但除夕夜意义非凡。
辞旧迎新，告别过去，迈向未来。
穗瓶将自己对于未来的希望都融入进这顿年夜饭中。
下午，因为有了动画片，小孩乖乖的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瞪圆了眼睛，认真看动画片。
看到激动的时候，小孩跟着动画片里的主角一起站了起来，一手叉腰，一手举高，口中念念有词：芭芭拉能量……变变变……
穗瓶看得好笑，很快便收回目光，忙碌了起来。
由于菜式过多，肉类光是焯水都焯了四锅。
在焯水的过程中，穗瓶便将其他配菜清洗干净，一一切好。
一切准备妥当，还是费了穗瓶好一番功夫，此时已经下午三点半。
尤其蹄髈和牛腩又是需要长时间炖煮，而穗瓶家里又没买高压锅，因此这两个菜用时更长。
穗瓶就这么在厨房忙碌了一下午，刚将口蘑放进锅里，门便被敲响。
穗瓶走出厨房，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已经七点半了，时间刚刚好。
兰岫覃一进门便闻到了扑鼻的香，唇角勾起，将手中的袋子交给穗瓶。
“老师，这，这是……”
“给你们姐弟俩买的新年礼物。”
穗瓶局促道：“老师，其实不用的，我……”
兰岫覃说：“没事的，穗瓶，你不用跟我客气。”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袋子塞进穗瓶手中。
穗瓶不好意思地将袋子轻轻放在沙发上，又把小孩的动画碟片取出来。
此时电视台刚放完天气预报。
穗瓶将大蒸锅里保着温的八道菜一一端上饭桌。
兰岫覃见状心里吃了一惊，竟然做了八道菜，听她说还有一道汤正做着。
这么多菜，她一个人，不知道忙了多久，若是早知道这样，他便早些过来，这样也还能搭把手。
兰岫覃不由心中一动。
已经很多年，他没有正经过过年了，更别提吃一顿这样丰盛的年夜饭。
在他印象中，即便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过年也很少吃得这样丰盛。
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兰岫覃将小孩抱去洗了手，回来发现穗瓶将饭桌都摆好，只等他们入座。
兰岫覃打开自己买的花生奶饮料，给穗瓶和小孩倒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时春晚正好开始，电视里的音乐喜气洋洋。
这样一边吃年夜饭，电视里一边放着春晚，让兰岫覃感觉自己一下被拉入了红尘烟火之中。
过年的氛围，真是久违了。
兰岫覃感动地举起饮料，说：“穗瓶，谢谢你邀请我一起过年，新年快乐，祝你和程程年年有余，岁岁平安，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穗瓶笑弯了眼，也举起杯子：“老师，也祝您新年快乐，愿您喜乐，长安。”
小孩也不甘示弱，双手举起杯子：“程程也要程程也要！姐姐，哥哥，程程祝你们，你们，嗯，快落快落！”
穗瓶纠正：“是新年快乐，程程，说新年快乐。”
穗程：“新年快落。”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小孩咯咯咯的笑得开心。
穗瓶做的饭着实好吃，蹄髈软糯嫩滑，十分入味，久吃不腻，牛腩炖得软烂适口，牛肉香浓非常，土豆绵密，一呡就化，小孩欢喜得吃了好多，尤其是那个汤汁拌饭，真的绝了啊，米饭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真是人间至味。
鸡翅和排骨也是一秒脱骨，穗瓶根本不担心小孩啃不了。
另有蔬菜与冬瓜口蘑汤解腻，口蘑汤及其鲜美，别看它清淡，但喝起来却是有滋有味儿。
看着桌上丰盛的菜，看着眼前的姐弟俩正认真吃着，听着电视里的春晚节目，兰岫覃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梦到过好多次了，除夕之夜与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说说笑笑。
只有这一次，是真实的。
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钻心的疼痛袭来，嗯，是真的，不是做梦。
平常人家的团聚美满，却是他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
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孤单下去，没想到，人生漫漫，总是会遇到与自己相合之人。
漂泊已久的心，突然就想安定下来了。
再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他怎么还能过回冰冷孤独的日子呢？
是的，兰岫覃在穗瓶与穗程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被需要，被依赖，被信任。
此刻，在兰岫覃心里，穗瓶不再只是他的学生。
兰岫覃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角。
一顿年夜饭，吃得三人全程口舌生津，但由于是八个菜，且道道菜分量不少，因此依然剩下了大半。
不好叫老师带剩菜回去，因此穗瓶打算接下来几天就和弟弟把剩下的菜解决完。
因着有春节联欢晚会，一边看节目一边吃一口饭，因此这顿年夜饭吃得着实有些久。
穗瓶原是不打算刷锅洗碗，留着第二天再收拾不迟，但却没想到，兰岫覃挽起袖子就走进厨房。
穗瓶好一通阻拦：“怎么好叫您洗碗……”
不料兰岫覃却很是坚持：“你忙了一天，还是我来洗吧，洗个碗费不了多少工夫，若是你不让我也干点活，这饭我吃得也不安心，再有下次，你叫我来吃饭我都不好意思再过来了。”
穗瓶说不过兰岫覃，只能干站在旁边，看着兰岫覃洗。
出乎意料的，兰岫覃虽然做饭手残，但洗碗却是洗得又快又干净。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兰岫覃抄起地毯上坐着的小孩，给他穿上厚厚的新羽绒服。
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照小孩平时的生物钟早该睡了，也就是今晚是除夕夜，这才闹得有些久。
小孩本来迷迷瞪瞪的，一把被大哥哥给抱了起来，悬空的感觉让小孩瞬间便精神了，等踏实地站在地上之后，小孩这才乖乖地张开双手，任由大哥哥给自己穿衣服。
小孩知道，穿衣服就意味着要出门，但小孩很困了，知道小朋友现在应该要睡觉了，于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啊？”
穗瓶也有些不明所以。
给小孩穿好衣服之后，又给小孩戴上厚实的虎头小帽子，兰岫覃顺手拎起沙发上水平的衣服递给她：“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先穿好衣服，外面冷。”
兰岫覃开车带着姐弟俩来到一处乡下的空旷地带。
“到了。”
穗瓶心中越发好奇，兰老师要做什么了。
兰岫覃从后备箱中抱了两个大箱子，随后又拿出一大包东西。
待看清里面的是什么后，穗瓶双眼亮晶晶的。
那一大袋里都是仙女棒之类的小烟花。
而那两大箱都是烟花。
“程程，哥哥给你看个好玩的。”
兰岫覃抽出一支仙女棒递给穗瓶，点燃后“滋”的一声，仙女棒便冒出璀璨的火光，各种颜色交替。
“哇！程程也要，程程也要！”
“好好好，少不了你的。”
因为兰岫覃就蹲在小孩身后，大手带着小孩的小手一起握着仙女棒，因此对于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小孩并不害怕。
小孩子都喜欢颜色鲜明的东西，对这灿烂的烟火更是无法抵抗，睁大双眼看着璀璨的烟火。
兰岫覃就这么带着姐弟俩将各种小烟火玩具玩了个遍，姐弟俩也尽兴了，便来到今晚的重头戏——这两大箱烟花。
兰岫覃叮嘱穗瓶站远一点，随后抱着小孩，蹲下身点燃引线，再快速地撤退。
“bong~”
巨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照亮三人脸庞。
一声接着一声，一个接着一个巨大的烟花，不断变换着颜色与形状。
即便停留在空中的时间短暂，但在烟花盛放的那一刻，美好的瞬间也足够给三人留下不灭的印象。
直到现在，穗瓶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饭桌上兰老师眼眶突然就红了。
说来不怕人笑话，其实这也是穗瓶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年夜饭，第一次这么痛快地玩仙女棒放烟花。
往年过年的时候，她爸为了多赚点钱，基本上都在外面跑，家里也就三个人过年，着实没什么年味儿。
再加之钱也都把控在黄秀云手中，吃得也远不及现在这么丰盛，更别提放烟花了。
因此今天，也算得上是这些年来，穗瓶与小孩正经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人不多，就三个，但却是年味最浓的一个除夕。
兰岫覃悄悄侧头看着穗瓶，女孩眼眶通红，却双眼发亮。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想要抓住眼前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