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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有家的孩子 翻过了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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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了年,小孩也四岁了。
穗瓶特意邀请了兰岫覃过来,好好给小孩庆了回生,热闹了一回。
高二下期,老师们都已经把高中三年的知识点全讲解完了,剩下的时间,就要提前进行高三的第一轮复习了。
紧随其来的,便是更加繁重的学习任务与沉重的学习压力。
高二这一年,有了兰岫覃的帮助,穗瓶的成绩总算是没再继续下滑了,反而开始稳步提升。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考上好大学,再选个好专业,这样今后才有能力照顾穗程。
怀着这样的期待,穗瓶每天几乎是拼了命地学习,学得眼冒金星。
只有经历过高考的学子,才能体会到其中艰辛。
每节课下课的十分钟,是难得的休息时间,班里的同学们一个个累得,刚一打下课铃便纷纷趴在桌上补眠。
即便只有短暂的十分钟,有的同学依然进入了梦乡,睡得不省人事。
何青青给自己的多肉又换了一个大的陶瓷盆了。
快一年过去了,她的多肉又长大了好多好多,又生出来好多个侧芽,之后那些侧芽又长大了,长成一株独立的多肉。
如今,眼见的才换的这个陶瓷盆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直到现在,唯一让穗瓶担忧的便是阳台上的多多,粉色小多肉直到现在,依然半点没长,也没见枯萎。
穗瓶心底确定了,应该是地球上没有多多需要的营养物质。
她如今只能保证多多好好种在盆里不死就行了,至于长大,今后再说吧。
此时已是六月底,天气越发的炎热,班里即便开着空调,教室里仍旧充斥着一股浮躁之气。
穗瓶他们早已经搬进高三楼,因为学校只有高三的班级里安装了空调,这应该算是目前唯一能安慰这群失魂落魄的准高三学生们了吧。
因是六月底了,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已经在期末考试了,考完他们就可以享受美美的假期生活。
但穗瓶他们却是不行,他们即将升上高三,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他们还得继续在学校待一个月补课,直到七月底才会放假。
因此他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暑假假期。
看着学弟学妹们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书,兴冲冲地离开学校,这帮准高三的学子们无不怨声载道,唉声叹气。
不知为何,穗瓶的心情也跟着有些浮躁,总感觉在教室里有些坐立难安。
她心情也有些不好,罕见地没了学习的心思。
倒不是因为暑假被克扣的缘故。
而是她爸原定的合约到今年六月底恰好结束,但因去年腿骨折不得已在家休养了两个月,因此合约结束时间便也往后延长了两个月。
也就是说,她爸得等到八月底才能彻底跑完回家。
这段时间,穗瓶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她妈,但她妈原先的手机号已经变成空号了,之前的微信也再也没有登陆过,穗瓶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收到过一句回复。
到现在,穗瓶对她妈算是彻底死心。
“啊啊啊,真羡慕这帮高一的,他们现在想必已经躺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冰冰凉凉的西瓜,美滋滋地打游戏了吧!”
前桌学委义愤填膺地说。
“是啊,谁让我们是高三狗呢!哎,只能眼巴巴地羡慕啊!”
何青青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
“没事的,他们也会有这一天的,到时候就该轮到他们羡慕高一的了哈哈哈哈。”
自习课上,学生们都没有心思学习,前后桌拿着书本,借着讨论错题讲起了小话。
前桌学委不知看到了什么,朝着穗瓶他们挤眉弄眼了一阵后快速转身,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看书。
班里的讲话声瞬间消失,学生们如鹌鹑似的乖乖坐在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看书。
穗瓶朝窗外看去,兰岫覃站在窗边。
两人对上视线,兰岫覃朝穗瓶招招手:“过来。”
穗瓶一头雾水,不知道兰老师此时叫她有什么事。
办公室内,空调开着,冷气嗖嗖地往出冒,穗瓶一进来便不由打了个哆嗦。
只是兰老师叫自己进办公室后,他便沉默下来,也不说话。
穗瓶当即心里一“咯噔”,不知为何心下没来由的有些空落落的:“老……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像是印证自己的猜测似的,兰岫覃抬起头,看着穗瓶有些欲言又止。
兰岫覃心中既忐忑,又感慨。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说了,穗瓶承受不住。
麻绳专挑细处断啊,面前的女孩对生活有多么热忱,这两年来他一一看在眼里,现如今,要他来向她公布这件事,无疑对他,也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此时,兰岫覃心里对穗瓶的心疼达到了顶峰。
“穗瓶,你听我说……”
穗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就在刚才,她心里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爸他……”
兰岫覃有些张不开口。
“他已经……今天早上的事。”
穗瓶眼泪糊满了双眼,她已经泣不成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她爸还跟她聊过天,跟她说合约延长两个月的事。
为什么今天就……没了。
她再也没有爸爸了,她永远地失去了爸爸了!
穗瓶嚎啕大哭,兰岫覃心中也不是滋味。他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良久,穗瓶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此时隔壁班的孙老师进来了,见状兰岫覃不得不拜托他帮自己看一下班,他班里的这个学生家里出了事,他需要去处理一下。
办公室的同事们对穗瓶的家庭情况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了解,因此孙老师便表示理解,自己会帮忙看好学生。
兰岫覃给穗瓶写了张假条,之后便开车带着穗瓶去幼儿园接小孩。
此时正好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兰岫覃给小孩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缘由后,老师很快便给小孩收拾好小书包,带着小孩走了出来。
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哥哥姐姐提前来接他了,他是幼儿园里最早回家的小朋友,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没有来接他们,就程程的家长来了,程程真的太幸福了!
“老师,现在还没有到放学时间,程程真的可以回家了吗?”小孩很是兴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老师再次确认道。
老师低下头,看着小孩一无所知的样子,心中不由万分怜惜。
可怜的孩子,现在这么高兴,不知道得知真相之后,会怎样难过呢!
想是这么想,但老师依然顺着小孩的话回答:“是的,你哥哥姐姐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程程回家之后一定要乖乖听你哥哥姐姐的话好不好?”
得到了老师肯定的回答,小孩开心得笑眯了眼睛,奶声奶气回应道:“好~程程一定会乖乖听话哒~”
小孩还是第一次见姐姐和哥哥坐着车来接他,被老师牵着,一路蹦蹦跳跳笑着走过来。
见他姐姐双眼红肿,一直在哭,又转头看了看哥哥,哥哥沉默寡言,也不像往常那般先是抱起他喊他程程,小孩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一直哭,连带着他也有些难过,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哥哥,我姐姐为什么要哭……”
小孩心中不安极了。
兰岫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老师手中接过小孩,摸着小孩的头,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程程就知道了,程程乖~”
三人上了车,车里的氛围更加沉重了,小孩被吓住了,老老实实坐在后面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敢说。
穗瓶一把将沉默的小孩紧紧抱住,头埋进小孩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此刻,她的亲人只有小孩了。
幸好有小孩,让她感觉自己身处这世上,不是孤单一人。
转念一想,还有兰老师。
这时的穗瓶,忽然想起那天她撞破她妈出轨后,兰老师安慰她的话。
她终于能理解了,亲人去世,只剩一人独活在世上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个时候的兰老师,尚且也还是个九岁的小孩子,那时候的他得有多痛苦。
穗瓶紧了紧抱着小孩的手,她比兰老师幸运多了,她还有弟弟。
小孩一言不发地任由穗瓶抱着,被勒疼了也不吭一声。只两只小小的手抚上穗瓶的头,也开始跟着哭了起来。
小孩最看不得的就是穗瓶难过。
穗瓶一难过,他也会受到感染跟着一起难过,穗瓶一哭,他便也会跟着难受地一起哭。
一大一小就这么哭了一番,才渐渐停歇。
穗瓶心里好受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与警方对接,处理她爸的后事。
若不是有兰岫覃帮忙,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穗瓶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事故还原之后,她爸去世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
根据从穗智辉手机中找到的线索,原来早在一个月前,穗智辉便联系了黄秀云。
穗智辉想的是,等自己这边合约彻底结束之后,再回家好好处理这些事,如果能缓和与妻子的关系,或者说能说通妻子,让她顾家一些,对孩子好一些,那是最好的。
毕竟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但若是他与黄秀云这段婚姻走不下去了,那么穗智辉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毕竟黄秀云对两个孩子确实算不上好,索性不如离了,他一个人也能带好两个孩子。
因此当时的穗智辉想得很简单。
而现在,他与妻子黄秀云算是好几个月都没怎么联系了,这也不像话。
好歹现在他们还没离婚,家里两个孩子还在,怎么都应该与黄秀云保持联系,让她时不时还是回家看看孩子。
于是,穗智辉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但打过去才发现,黄秀云的手机号成了空号,穗智辉一时有些傻眼,他想不到为什么好端端的她妻子的手机号就成了空号。
这时他也压根没往她妻子出轨这方面想。
他想的是,黄秀云真是好样的,不顾孩子也就算了,这下,干脆直接抛下孩子消失了。
她真就这么狠心,不要他了,不要两个孩子了,也不要这个家了。
其实他心里知道,黄秀云为什么如此不顾家,对两个孩子也不上心,终归是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没本事。
穗智辉心里难过,他不由得想到了两人年轻的时候。
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穗智辉想不通。
罢了,留不住的人终究留不住,强留在身边对你我都不好。
这个时候穗智辉已经做好了回去就找到黄秀云和她离婚的准备。
他不可能现在就回去,现在一回去,合约又得往后拖,他不想拖了,索性一口气干完了事。
于是穗智辉咬牙撑着,拼着一股劲儿,打定主意要一口气把剩下的几个月跑完。
黄秀云的事情,穗智辉终归没有给穗瓶说。
穗瓶如今学业正忙,已经提前进入高三,穗智辉怕自己给穗瓶说这件事影响到她,再加上就剩两个月不到,便能回来了,到时候回来再找黄秀云也是一样,于是穗智辉将这件事放在了心底。
那晚在跟穗瓶聊天之后,没多久,穗智辉便收到了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里面正是黄秀云跟一个男的站在一起,那男的他认识,不是别人,正是跟他同一个村出来的发小。
两人亲亲密密的抱在一起,黄秀云身旁还站着个小孩子,看眉眼,俨然就是穗智辉发小的孩子。
看到这张照片,穗智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怜他啊,在发现黄秀云手机号成空号的时候,他都没想过黄秀云会如此没有下限,抛夫弃子不说,还出轨了。
看这样子,她应该早就和那男人联系上了。
她竟是宁愿去给别人当后妈,都不愿意爱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穗智辉才发现,与自己生活多年的妻子是那么陌生。
恰巧这晚他运送一批货物,当晚便在服务区歇着,穗智辉便想着,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等这批货送完就回去一趟,将这件事彻底了结。
哪成想因为这件事憋在心里,穗智辉一晚上根本就没休息好,再加上第二天早上罕见的下大雨,高速上能见度很低,穗智辉连人带车掉下了高速,当场身亡。
因着前些年在外赚的钱,都给了黄秀云,这一年,除却给穗瓶打的生活费,加上自己用的,穗智辉累死累活跑车,手中不过三万块钱。
看着照片中的黄秀云笑得一脸开心,穗瓶只觉得这个女人无比陌生。
她从来没在黄秀云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一个人的心为何可以狠毒成这样,抛家弃子,之后还要以这样的方式恶心丈夫,这对穗智辉来说简直无异于杀人诛心。
穗瓶硬生生忍着眼泪,气不过,当即拿出手机拨通这串害死她爸的电话号码。
“喂。”
那边传来黄秀云的声音。
“妈,是我。我爸死了。”
那头将将要说什么,被穗瓶打断:“在你发了这张恶心的照片的第二天,开着货车冲下了高速。你不知道,我爸死得多惨,你没有心吗,你不怕午夜梦回我爸回去找你索命吗?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妈,从今以后,我只当我妈已经死了。不,或许,我妈早就已经死了。”
说完,穗瓶一把将电话挂断。
说完这番话,穗瓶仿佛透支全身力气,眼看着就要倒下,被兰岫覃一把揽住。
这么多年来,生活在黄秀云的磋磨之下,她从不敢反抗,不敢据理力争,不敢提出自己的意见,她自卑,就连说话都不曾大声。
而今,对于她爸的死,她做过最狠的事情,也不过是放出这一番狠话。
他们都知道,这番话伤害不到黄秀云分毫。
因着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人,穗智辉的葬礼举办得极其简单。
三四天之后,在兰岫覃的帮助下,穗瓶终于处理完她爸的身后事。
兰岫覃又给穗瓶请了两天假,便要回学校了。
临走之时,穗瓶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见状兰岫覃问:“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几天强打起精神处理一大堆事儿,如今尘埃落定,穗瓶的精神放松,而悲伤的情绪开始蔓延。
“老……老师,你能不能……”
抱抱我。
父爱如山,深沉且内敛。
父亲的肩膀宽阔,父亲的怀抱安稳。
只是父亲的一个简单的拥抱,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得到了。
她和弟弟永远地失去了父亲。
她和弟弟成为没人要的小孩了。
此时的穗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柱,支撑她有勇气面对未来,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
见穗瓶一脸脆弱,未尽的话语藏在小心翼翼的语气之中。
兰岫覃心口发疼,上前两步,将穗瓶抱在怀中。
他知道,他现在这样的举止是出格的。
但请原谅,受过伤的人,总是见不得身边人经受相同的折磨,更何况这人不是别人,是穗瓶,他控制不住自己。
兰岫覃抬起颤抖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穗瓶后背,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会过去的,会没事的……”
穗瓶伏在兰岫覃怀中,默默流泪,哽咽点头:“嗯。”
这下,他们是真正的同病相怜了。
兰岫覃离开后,穗瓶回房间收拾她爸的遗物。
这几天小孩跟着穗瓶哭了几场,但因穗智辉常年在外,小孩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因此很快便调整过来,又恢复乖乖巧巧,自个儿玩自个儿就能开心的没心没肺样。
姐姐跟他说过,爸爸去世了。
他不懂去世是什么意思。
姐姐说去世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小孩心里想了想,再也见不到爸爸,好像对程程没什么影响。
因为平常程程也见不到爸爸。
但如果是再也见不到姐姐,那程程不干!
小孩当即哇哇大哭。
穗瓶只得哄,不是再也见不到,其实你还是能看到的。
穗瓶指着天上最明亮的那一颗星星:“你看,那颗星星就是爸爸。”
小孩不明所以:“星星就是星星,星星为什么是爸爸?”
“程程你看,天空中那么多星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是哪儿来的呀?”
小孩摇头。
“地上一个人去世了,他就会化成星星飞上天,久而久之,天上的星星就越来越多了。”
小孩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姐姐你看,爸爸一闪一闪的哎~”
“那是因为爸爸知道我和程程在看他,他也看见我们了,在和我们打招呼呢。”
小孩又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天上繁星闪烁,小孩一双黑瞳明亮起来:“姐姐,这么多的星星都在闪烁,是因为他们都看见了自己的亲人,在和自己亲人打招呼吗?”
穗瓶强忍住泪水,用力点头:“是的。”
小孩满意了。
爸爸化成星星了,以后姐姐也会化成星星看着自己,再以后,程程也能化作星星看地下的小人儿,不过,程程星星要待在姐姐星星身边才行。
小孩如是想道。
星星一闪一闪的,真好看,小孩越看越觉得,爸爸真厉害,现在就可以飞上天变成星星。
总有一天,他也要这么厉害地飞上天。
看着小孩无忧无虑的样子,在客厅拼高达——兰岫覃过年送给小孩的礼物,穗瓶的心又软又暖。
她还有弟弟,她的弟弟还这么小,这么天真。
她希望弟弟可以永远保持这份童心。
这一室一厅里,只剩了穗瓶与小孩。
平时也是姐弟俩在家,但穗瓶知道,爸爸在外面挣钱,但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会回家的。
可如今,再看这小小的一室一厅,竟然可以这么空荡荡。
穗瓶不用再住在狭小的阁楼了,便将自己的东西搬去了卧室,又将阁楼窗台上的多多搬到了卧室的窗台上。
只是在家里待着的这两天,难免会触景生情,穗瓶时不时会抹眼泪。
一滴滴眼泪滴在多多身上,一道粉色光芒自粉色多肉内窜出,隐入穗瓶眉心。
穗瓶顾着抹眼泪,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