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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羽绒服 前半个月, ...

  •   前半个月,小孩每天早上都要经历一阵在他看来撕心裂肺的分别,这着实让穗瓶与兰岫覃颇伤脑筋。
      但这之后,通过穗瓶与兰岫覃不断的安抚,加上每天下午兰岫覃都会准时去幼儿园接他,因此小孩慢慢意识到自己不会被丢下,后面也没再哭闹了。
      自从穗瓶有手机之后,倒是方便了很多。
      如今她妈一直在厂子里上班,很少回家,她爸便直接将生活费转到穗瓶微信里,一月一转,穗瓶计算着花用,也能带着小孩过好日子。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到了冬至,这天正好周六,也是穗瓶的十七岁生日。
      前几个月她爸转的钱都没花完,穗瓶便都存了起来,到如今也有将近六百块了。
      因为小孩子长得快,她妈便不给他弟买新衣服,说是买来穿不了多久就穿不下了,浪费钱,因此小孩的冬衣都是捡的穗瓶小时候的穿,要么她妈会以低价朝有小孩的邻居家买穿过的旧衣服。
      小孩子一年一长,以前的旧衣服反正也穿不了,放在衣柜里又占地方,索性不如扔了。
      倒是黄秀云朝她们买这些旧衣服,她们何乐而不为呢,又能得钱,又能将衣柜腾出来,一举多得的事情。
      不过这么想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邻居知道他们家家境,左邻右舍的,又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便也没好意思要钱。
      其实在他们看来,这些旧衣服都是要扔的,即便是他们有心给别人,别人家都还嫌弃呢。
      也就黄秀云一家不嫌弃罢了,只不过这话他们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
      相反,在黄秀云看来,这些好多可是白捡的衣裳,都还是能穿的衣裳,一度让黄秀云觉得捡了好大的便宜。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对吃穿什么的根本没要求,只要待在穗瓶身边便傻兮兮的,便开心得很。
      可穗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小孩从来没穿过什么好的衣服,因此带着小孩省吃俭用几个月,终于省下了这么几百块钱。
      今天趁着天气好,便带着小孩去商场里,给小孩买了一件保暖的羽绒服,并一条厚棉裤。
      看着小孩穿着新衣服,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没穿多久便说要换下来,说害怕弄脏了,要等明天穿,穗瓶心里说不出的辛酸。
      爱是常觉亏欠。
      虽然她只是姐姐,但她时常因为自己年龄过小,无法独立赚钱,给弟弟好的生活而感到愧疚。
      回家的路上,穗瓶又带着弟弟去买了这个周末要吃的菜,姐弟俩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刚进家门,便看见黄秀云一脸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她妈竟然回来了。
      “妈。”
      黄秀云放下手机,看着穗瓶手里拎着袋子,皱起眉问:“你这是买的什么?”
      穗瓶将袋子挨个打开,说:“这里面是给程程买的一件衣服,这里是给他买的一条厚裤子,天太冷了,我想着程程的衣服旧了,不太保暖,剩下这几个袋子都是买的菜,今天冬至,我买了羊肉,妈,正好您回来了,我一会儿去做个白萝卜炖羊汤,也好暖暖胃。”
      这些年来,穗瓶很少过生日,她生日正好在冬至这天,家里当过冬至了,没有精力再给她过生日。今年手里宽裕一些,穗瓶便买了点羊肉,做顿好吃的,当给自己过生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穗瓶又说:“对了妈,正好您现在回来了,我这有件事找你商量商量,也省的再给您打电话说,就是,下周末两天我们学校组织去市里陵园参观,纪念革命先辈们……”
      穗瓶说了些什么,黄秀云根本就不关心,只趁着她说话的功夫只来回打量姐弟俩。
      这几个月自己没在家,这姐弟俩想来过得不错,穗瓶脸上更有气色了,穗程脸上也多了点肉。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穗智辉给她打了多少钱。
      一想到这个黄秀云就来气,之前每个月工资穗智辉都是打给自己的,自从暑假过后,穗智辉便不给自己打钱了,还说什么每个月会给穗瓶转生活费。
      他这是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老婆?
      那些钱都捏在他自己手上,他想干什么?
      黄秀云不由得猜测,他是不是背对着自己养三儿。
      都说,男人手里就不能有钱,一有钱就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兴风作浪。
      黄秀云打定主意,等下次穗智辉回来就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件事。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
      这么想着,黄秀云伸手扒拉沙发上的几个袋子,当看到羽绒服标签上的零售价格之后,她双眼发黑,怒急攻心。
      “我都说过了,小孩子长得快,你现在给他买几百块的衣服,过不了多久他就穿不了了,这不是浪费钱是什么。
      “还有咱们家什么条件啊,你出手这么阔绰,又是买羽绒服,又是卖羊肉的,你不知道你爸爸常年在外跑长途,很累很辛苦吗,我在厂里工作也不容易,那环境又脏又臭的。
      “你现在上高中了,也该懂事了,父母辛苦赚的钱也经不起你这样大手大脚的花,真是白吃这么多年干饭了……
      “看来还是你爸给你们的钱给多了是吧,让你养成这样爱攀比的性子,别人有什么你也要有什么,也不看看别人家是什么条件,你家又是什么条件!”
      黄秀云忍不住念叨,越念叨心里越生气。
      穗瓶被黄秀云说得站在原地无地自容,一张脸通红,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滴。
      她没有乱花钱,她每个月带着弟弟省吃俭用,这才节约出来的。
      还有,她并不是爱攀比,只是她不想看到弟弟在什么都不懂的年龄中遭别人看低。
      每周五他们高中放学早,她都会去幼儿园接弟弟放学,看着其他小朋友身上穿的都是漂漂亮亮的衣服,就他弟弟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她心里就特别难受。
      她想带着弟弟过好日子,但她现在没有能力,她只是个高中生,所以她便想用她能做到的法子尽力弥补。
      她没有得到过爱,便想让同病相怜的弟弟能得到充足的爱。
      她有错吗?
      穗瓶此刻好想吼出来,但她不敢。
      从小到大被她妈打骂,她已经养成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发表自己观点的自卑性格了。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她就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小孩见她妈一直骂他姐姐,便站在穗瓶面前,挡住她,插着腰说:“你不准骂我姐姐!”
      见状黄秀云更生气了,心里对穗瓶更有意见了。
      好好的,把小孩教得这样叛逆,目无尊长。
      她气急攻心,当下就想打穗瓶,四下左右看了看,眼见茶几上有几本书,黄秀云顺手抄起书本朝穗瓶脑袋上砸去,很快穗瓶额角很快便出现个红印子。
      “你看看你,你是怎么带你弟弟的,把他带成这个样子!”
      说着又往穗瓶脑袋上砸了几下。
      小孩被这几下吓得立马扯着嗓子嚎哭起来:“你这个坏人!我不准你打我姐姐!你这个坏人!”
      小孩一边说,一边仰着头,双手伸过头顶,想要将黄秀云手中的书本夺过来。
      但小孩太小太矮了,根本就碰不到书,只在一旁急得嚎叫:“你不准打我姐姐!”
      小孩哭嚎太吵闹了,黄秀云心里烦躁,抄起书本在小孩屁股上也打了那么一下:“闭嘴!你给我一边去!”
      小孩得了这么一打,顿时嚎得更凶了:“你是个坏人,你打我姐姐,你打我,我不准你打我姐姐,你走,你走!”
      眼见自己小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认自己这个妈,反过来还要将自己赶出去,她心里更是来气:“这是我家,你要我去哪儿?你这个小畜生,我是你亲妈,你竟敢反过来赶我?”
      跟小孩子讲道理,小孩子根本就听不懂道理。
      小孩才不听黄秀云说了些什么,他转过身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埋进姐姐怀里,抬起头一看,他姐姐额头被打得一片通红,顿时不干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说流就流。
      “姐姐……呜呜呜……姐姐……呜呜呜……你把我姐姐打伤了……呜呜呜你是个坏人……你把我姐姐打伤了……呜呜呜呜……”
      黄秀云犹嫌不够,拿起书本又朝穗瓶脑门上打了几下,心中的气这才消了大半。
      穗瓶站在原地揽着小孩,也不敢躲,就任由她妈打骂,心底委屈得不行,哭得一抽一抽的。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黄秀云剜了穗瓶一眼,将书重重扔在茶几上,去开了门。
      黄秀云脸上的余怒还未收起,见着来人竟是兰岫覃,不由得脸抽了抽,这才硬着头皮侧身招呼道:“兰老师来了啊,快请进。”
      兰岫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兴许是由于冬天天气越来越冷,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正巧看见穗瓶在给弟弟买,而她自己却仍是穿着旧衣服,他心底又泛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于是便冲进女装店买了一件大众款式的长款羽绒服,适合学生穿,拎着敲响了穗瓶家的门。
      只是,他来的好像真不是时候。
      兰岫覃一进门,便瞥见地上散落的几个袋子,茶几上的数学书凌乱地摊着,小孩抱着穗瓶呜呜呜地哭着,而穗瓶的头发凌乱,额角通红,正一抽一抽地哭着。
      一看便知道这里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兰岫覃几乎是立马便沉下脸,很快又将情绪收好,端起笑脸对黄秀云说:
      “今天是冬至,学校开展了‘冬至到,送温暖’活动,该活动旨在组织各班班主任,为班里家庭条件困难的学生送去温暖,不拘是买个什么米面粮油。
      “我看穗瓶同学身上穿的棉衣也旧了,就自作主张给穗瓶同学买了件冬天穿的衣服,当然,也不单单穗瓶同学,别的家里困难的同学也有份儿,这会儿正好送到你们家来。”
      他来穗瓶家家访过好几次,每次接待的都是黄秀云,他知道黄秀云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他班里的学生中,他还真没见过有哪家的家长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么狠的。
      连兰岫覃这个外人看了心口都气得发疼。
      闻言黄秀云低头看去,果真见兰老师如他口中说的那样,手上拎着个服装店袋子,黄秀云立马笑了起来:“哎呀,真的是麻烦兰老师了,让您破费了,我们家穗瓶衣服够穿,但老师买也买了,便让她明天就穿在身上,这也是老师的一片心意不是,只是,我们家这个样子……”
      黄秀云说到这里一顿,看了看兰岫覃,又接着说:“只是兰老师也知道,我们家这个条件,就是这样,恐怕也没有什么能回报的……”
      兰岫覃心底不耐,面上仍旧笑着,摆摆手道:“没事,这本来就是上级下达的任务,咱们学校组织的送温暖活动,让班主任多多了解学生的家庭状况,以及身心健康,也不单单只我这么做,咱们全校所有班主任这会儿都会去到学生家里,因此也不要什么回报。”
      黄秀云又是一笑,不好意思道:“那真是太麻烦兰老师了……”
      兰岫覃也不跟她多搭话,只不动声色地拎起手中的袋子,递给了穗瓶,穗瓶这会儿没抽抽了,只是不好意思接。
      见状兰岫覃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照着穗瓶的身形比了比,故意露出吊牌上的价格。
      黄秀云见吊牌上的价格,惊得瞪大了眼,随后脸上洋溢出更喜气的笑。
      兰岫覃作势蹲下身摸摸小孩的头,装作不知问:“程程,你怎么哭了啊,是不是肚子饿了?”
      小孩哭得涕泪横流,小脸红红的,哽咽道:“是……是……妈妈——”
      黄秀云截断道:“瞧我,现在时间不早了,该做晚饭了,把程程都给饿着了。兰老师,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黄秀云嘴上叫着兰岫覃吃饭,实际却是在下逐客令,兰岫覃还有什么不懂的。
      兰岫覃心底嗤了声,嘴上婉拒:“不了,我还要给其他学生送东西去,这就走了。”
      说完在黄秀云的“再三挽留”中离开,又去了趟商场,买了几件同款的女生羽绒服并两件男生短款棉服,依次送去了学生家里。
      对于黄秀云这种吝啬又爱贪小便宜的中年妇女来说,当她吃了亏的时候,只要给她捡着更大的便宜,她便能将之前吃的亏忘得干干净净。
      兰岫覃太知道怎么对付这一类人了,这次是自己正好赶巧碰上了,如果今天自己没来,穗瓶还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么样。
      却说这头,黄秀云在兰岫覃走了之后,抄起沙发上崭新的羽绒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瞪着吊牌上的价格看了好一会儿,低喃道:“乖乖,当老师的就是有钱。”
      这要是自己的多好,穗智辉都没给自己买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若说刚才眼见穗瓶乱花钱,黄秀云心底怒不可遏,这会儿见兰岫覃送来这件贵了不知多少倍的优质羽绒服,心底那股怒气登时便烟消云散,这么两相比较下来,还是他们占便宜了,在她看来,穗瓶花的那点钱顿时就算不上什么了。
      黄秀云脸上顿时阴转晴笑起来,催促着穗瓶去做羊汤。
      穗瓶依言去做饭,小孩也跟着走进厨房。
      三人吃饭的时候,黄秀云才想起刚刚穗瓶还说了件什么事,这会儿便问:“你刚刚说,下周末要去哪里来着?”
      穗瓶将口中的汤咽下,垂眸道:“下周学校组织去市里陵园,顺便去革命遗址参观,纪念先辈们。”
      黄秀云便皱起眉,去市里,肯定要花钱,便问:“不去行不行?”
      穗瓶心底难掩失望,她就知道,她妈肯定舍不得花钱让她去的,于是点点头:“班主任说,自愿原则,可以不去。”
      自愿?这还差不多。
      几人继续沉默吃饭,穗瓶喝了一口羊汤,温暖的汤汁下肚,瞬间驱散四肢百骸的冰冷,但她的心仍然拔凉拔凉的。
      她原本都计划好了,她妈没回来,她便不打算说这件事,自己在安全承诺书上签个字就行。
      到时候她就能带着小孩去市里好好逛一逛。
      小孩长这么大,很少出门,更别提出县城了。
      这下她妈回来了,她不得不说,到时候被她发现自己一声不吭带着小孩去了市里,花了多少多少钱,她妈更是会气得狠揍她一顿。
      哎,不去便不去吧,等以后自己再长大点,能独立了,总是能带着弟弟出去见大世面的。
      几人又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黄秀云冷不丁又问:“对了,要去几天来着?”
      穗瓶心底有些诧异,她以为这个话题这便揭过了,她妈不让她去便不去。
      她知道她妈怕花钱,但这会儿又开口问是几个意思?
      心底诧异,但穗瓶仍是老老实实说:“去两天。”
      黄秀云思索了一会儿,又问:“能不能带你弟弟一起去?”
      穗瓶双眼瞪大,这意思是,又让自己去了?
      见穗瓶只瞪大眼睛看着碗,不应自己,黄秀云又不耐烦地问了一遍。
      “能!能!妈,我跟班主任申请过,能带上程程,只是得我自己负责程程的安全什么的。”
      “行。”
      黄秀云利落地签了安全承诺责任书。
      拿到黄秀云签字的责任书,穗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妈竟然答应了。
      这一周上课,穗瓶的心就像飘在空中,无比期待周末的活动。
      这几天晚上,穗瓶都会对着窗台上的小多肉念叨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多多,我感觉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唯一让我难过的就是,你怎么总也长不大啊,我真的生怕哪一天回家看见你枯萎了。
      “你要怎样才能长大呢?我知道你是天外来物,难道这个地球上就没有你能吸收的营养吗?
      “难道说,地球上的土不合适吗?我要去哪儿找适合你的土呢?你要怎样才能长大呢?你能不能给我托梦告诉我呀!”
      早在之前,穗瓶便给她养的这个小多肉取了个名字,总是粉色多肉粉色多肉地叫有些拗口,既然是自己养的小爱宠,她便取了个“多多”,每天晚上都会跟多多说话,尽管多多无法给出回应。
      这天,带着对生活的盼头,以及对多多长不大的忧愁,穗瓶罕见的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的多多长大了,长了两米高,粉色的圆润叶片都能当伞了,她躲在多多的叶片之下,抱着圆滚滚的叶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早上,穗瓶就是这么被笑醒了,但看到窗台上依旧迷你的小多肉,她心里还是稍稍难过了一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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